20. 天子
作品:《山河不系》 卫宁一气之下冲出来,漫无目的地混在人流中,百姓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祸害”正路过他们。
离开崇阿族后,卫宁知道一直有人暗中跟着自己,她厌倦了,一路将他们引至城外僻静之处,一个接一个地打架。
刀光剑影间,追踪者渐渐败落,远处,以程昀和姜珩为首的马队渐渐显现。
“你也想打架?”卫宁将骨刀靠在肩膀上,挑衅地问程昀。
“你先冷静一下。”程昀忍不住扶额,这便宜表妹压根儿不讲道理啊。
“让你十招。”卫宁心下无限烦恼,提刀作战斗姿态,不想多说废话。
“你先听我说……”程昀还想劝两句,卫宁已经一刀劈过来。
一旁的姜珩立马抽刀抵挡,“卫宁!”
“你陪我打也行。”卫宁不挑对手。
“你谋害当朝皇子!你……”程昀一时气急,又拿她没办法,憋出一句:“大胆!”
“那还真是失礼了。”卫宁忙着打架,也不忘抽空回嘴。
程昀恨得牙痒痒,什么破表妹,不要了,刚抬起手就被人按下,“你怎么来了?”
景怜光无奈,一指卫宁,“我惹的。”
“你怎么做到的?”程昀好奇。
二人并没有管姜珩的死活,他哪里打得过卫宁,败局已成,姜珩死命朝他们递眼色求救,也没有人看他。
景怜光伸手刮了刮脸,“就……坑了她。”
“她倒是信你。”程昀琢磨着,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卫宁早就注意到景怜光来了,心头火气更旺,只想赶快将姜珩打趴下找她算账。
面对卫宁要吃人的眼刀子,景怜光心头为自己捏了把汗。
眼瞧着姜珩就要撑不住了,景怜光顺手抽出侍卫的佩刀,从两人之间横过,直插树干,轻轻一招便拉到了仇恨,卫宁转头直接冲过来。
景怜光严阵以待,一手挥出一阵星星点点的白光,卫宁瞬间睡着了,随后跟来的姜珩将她接个满怀。
“沉眠术?”程昀问。
景怜光面色发愁,一边点头,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不愧是景大师!”程昀赞许道。
景怜光瞥了他一眼,讥笑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方才往旁边退了两步。”
程昀干笑,不解释,是这便宜表妹太彪悍了,保命要紧。
“这样能行吗?”姜珩抱着晕厥的卫宁,照她的性子,醒来必定闹得更厉害。
“无妨,只要在她醒来之前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糊弄住她就好。”景怜光说道。
姜珩将卫宁放到马车上,思忖着,景怜光那套可行吗?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你准备带便宜表妹去哪?”程昀问,他是想将卫宁带进宫的,好歹是个郡主,怎能成天四处撒野。
景怜光被他的称呼逗笑了,“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意思。”
“送她进宫吧,不忧先生进宫了。”景怜光又道。
卫宁再醒来已是黄昏,她掀开被子起来,“师父?”
不忧捧着茶杯,“出息了。”
卫宁倒是冷静了,自知理亏,站得笔直,“我知错了。”
“没让你罚站。”不忧招招手。
卫宁依言坐下,垂着头不甘心发问。“师父,预言的半妖祸真的是我吗?”
不忧闻言一顿,犹豫道:“不见得……”
卫宁急于求证,“预言说的不一定是我对不对?”
“不管说的是不是你,现在都觉得是你,假的也成真的了。”不忧道。
卫宁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呢?”
不忧无法回答,“你可以大哭一场,我不会嫌弃你吵的。”
卫宁刚要喷涌的泪水硬生生掉了头缩回去了,她咬牙切齿道:“不劳烦师父了。”
卫宁立马推门出去,发现这院子挺大,也不知是何处,又不想回去再被不忧噎死,挑了个屋顶飞上去,顿时有种举目无亲,汪洋飘萍的落寞。
“卫宁!”
卫宁转头,姜珩飞过来。
“你怎么在这?”卫宁问。
“我担心你,又不好一直逗留在府上,便在附近四处逛逛,没想到真的能遇见你。”姜珩答。
“你可有手上?”卫宁心知自己还是鲁莽了,以后需得沉稳些。
姜珩摆摆手,“不碍事,想来你也是事出有因。”
卫宁一笑,“你倒是大度。”
姜珩定了定,“你今日怎么了?”
见卫宁盯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半晌未开口,姜珩又道:“明日去城中逛逛如何?”
卫宁没搭理他的话,只问,“姜家是捉妖世家,你们家捉到过其他半妖吗?”
三族同人族结亲不是稀罕事,若是有证据能证明其他半妖惹祸,她也能将这盆脏水泼回去。
姜珩被她问得愣住了,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不知……但你确实是从古至今最受关注的半妖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世上半妖这么多,卜邑族的预言就未必是针对于我。”卫宁觉得这世间真是越来越让人觉得看不透了。
姜珩头皮一阵发麻,他原以为这个预言不过是卜邑族挑拨关系,对付卫渊而编造的,当不得真,卫宁也不过是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预言是真的?”
卫宁颔首,“我问过景怜光了,她说不能造假。”
“万一她骗你呢?卜邑族最擅骗人,真话于他们或多或少都要折寿的。”姜珩总觉得景怜光虽然分析问题头头是道,但一张嘴里时不时要冒出两句假话。
卫宁寻思,打定主意,“那不如换人问问,卜邑族又不止她这一个人会卜筮。”
“你还认识别的卜邑族人?”姜珩纳了闷,这才多久不见。
“不认识。”卫宁挑眉,眯着眼睛笑了笑,“但总有人认识的。”
此时的程昀突然感觉一阵发凉,一旁的小黄门连忙将窗合上,替他续了一杯热茶。
程昀端起茶杯,手心暖了暖,真是见鬼了。
翌日,卫宁正准备进宫,不忧慢悠悠走来,“你去哪儿?”
“进宫找程昀。”卫宁乖巧回答。
“早去早回。”不忧只是随口一说,不早回他也不会说什么。
卫宁点点头,都已经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凑到不忧跟前,“师父,您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无方城,还住的这么气派,不怕被抓起来吗?”
不怪卫宁没见识,不忧这处宅子比景怜光的宅子更气派。
不忧闻言直觉好笑,“你都能被封为郡主了,我出现在无方城又怎么了,郡主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卫宁比了个闭嘴的姿势,掉头就走。
程昀推门便看见他那便宜郡主表妹没正形地斜靠在门廊前的柱子上,跟没长骨头似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卫宁转过身来,翻了个面继续靠着柱子。
“皇亲国戚,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如此有损皇家颜面。”程昀语重心长地教育,好歹是兄长。
卫宁不悦地掀起眼皮盯着他,什么颜面,“罗里吧嗦。”
“你这是大不敬。”程昀语气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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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九族。”卫宁一抬下巴,谁还没几个九族了。
程昀咬牙,额角的青筋直冒,他长舒一口气,不同她置气,“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帮我找个卜邑族人。”卫宁站直。
程昀了然一笑,同景怜光闹掰了。
“你笑什么,帮不帮?”卫宁心知他定是要使绊子的。
“帮。”程昀学着卫宁的样子,环抱双臂,靠在柱子上,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你们说话都喜欢这样吞吞吐吐吗?”卫宁瞧着他欲言又止那样,直想一拳头挥过去。
“你找卜邑族人做什么?”
“我要找他们再卜筮一次。”卫宁决心要弄清楚预言里的半妖究竟是不是自己。
程昀手指敲了敲手臂,难得地在宫墙内说了几句肺腑之言,“父皇都不追究了,你也册封郡主了,那句预言是不是你已经不重要了。”
卫宁原本只想弄清楚这件事,听完程昀的话直接炸了,冲着程昀一顿吼。
“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了吗?”
“凭什么你们不追究了我就没事了?”
“一个破郡主而已,谁稀罕,谁爱当谁当!”
……
程昀立马捂住她的嘴,确定她不开口了放开她。
“儿臣参见父皇。”程昀立马跪下大声行礼,生怕卫宁聋了听不见,还顺手扯了扯卫宁的衣角。
卫宁正憋屈着,凭什么要给眼前这个一路追杀她们的人下跪,她偏不!梗着脖子盯着程万年,一点儿也不怵。
“你为何不跪?”程万年淡淡开口。
“为何要跪?”卫宁反问,眼前的人身着便装也是一身威压,她不过靠着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生生扛着。
“孤乃天子。”程万年耐着性子试探她。
“何为天子?”卫宁又问。
程万年沉默。
倒是程昀跪了半天也没见叫他起来,他冷汗都流了大把,当即开口:“卫宁又胡闹!父皇,卫宁长于山中桃源,不谙世事,无心冲撞父皇。”
程万年背手摩挲着手指,瞥了一眼跪着的程昀。
“小丫头,不如你替孤想想何为天子,如何?”程万年逗她。
卫宁摆头拒绝,“我又不做天子,不在意何为天子。”
程昀跪得笔直,手掌心直冒汗,不敢吱声。
程万年听了嘿然一笑,程万年看着卫宁,仿佛想要透过她探进旧日的时光里,“千语竟然养出了一个这般直率的女儿,孤倒是不如她了。”
卫宁直盯着他,不想搭腔。
“罢了,你想想吧,就当是……”程万年顿了顿,“就当是替舅舅想的。”
卫宁默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程千语走后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她无法预料的,她无法代替程千语和卫渊原谅眼前的人,她自己也无法原谅。
“陛下,该回宫了,景国师还等着陛下呢。”一旁的老太监高昱提醒道。
“是孤老了,记性倒不如你一个奴才了。”程万年冷声开口。
“陛下说笑,老奴知错。”
“走吧。”程万年扫了一眼高昱,高昱立马上前作揖道:“郡主,陛下同礼部商议过后,郡主的册封仪式同及笄之礼一并举行,由陛下亲自为郡主行及笄礼。”
眼瞧着程万年离去的背影,卫宁开口大喊:“当初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程万年停下脚步,一旁的高昱小跑到卫宁跟前,“郡主不如先想想何为天子。”
高昱不等卫宁答话,行了礼跟在程万年后面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