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过往

作品:《山河不系

    笃莲掀开一副挂画,有节奏地敲了敲墙壁,墙壁上浮现出散发着微光的巴掌大图案,她说出一串密语,将手掌贴合,图案扩散成一扇门的形状。


    笃莲说的是湘水族语,湘平教卫宁湘水族术法时曾学过。当年湘水族同皇室关系最亲近,湘水族族长又是驸马,太后寝宫的密室用的是湘水族的密语也不奇怪,还以为湘水族被灭后,一切与湘水族有关的事物都会被清掉。


    “姑娘,请随老奴进去。”


    卫宁握拳顿了顿,跟在笃莲后头进了一间普通的密室,里头存放了许多书卷竹简,还有一些珍宝。


    “此处是太后的密室,此地和密语只有太后和公主知道,太后走前将密语传给老奴,老奴现下传于姑娘。”笃莲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将书中的折纸递给卫宁。


    “多谢。”卫宁翻看纸条,那句密语的意思是:大道初始,无以本原。


    “公主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笃莲眼眶含泪。


    “娘有我在身边自是不错的。姑姑找我为何事?”卫宁转移话题。


    笃莲深吸一口气,“老奴命不久矣,太后有些话想转告姑娘。”


    “我的医术师从湘水族,可以替姑姑看看。”卫宁说道。


    笃莲不禁泪雨潸潸,又心怀甚慰地笑了,“不劳烦姑娘了,老奴已是半截黄土之人,眼下太后去了,无人再护着老奴了。”


    卫宁抿唇,“外婆有何事要交代我?”


    “姑娘且听老奴细说。”笃莲连忙擦干泪水。


    “太后当年本是太傅之孙女,被征召入宫为妃,先后诞下陛下和公主,后因太傅遭人陷害,一时门庭冷落,太后在宫中的处境愈发艰难,就连陛下也被舒妃领去抚养,太后一直得湘妃照看,才得以在深宫中苟延残喘。后来卫大人同公主结亲,辅助陛下登基后,太后的日子这才好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卫大人为公主平安生产耗费太多灵力,这才被人暗算,公主为您假死远走。太后同陛下这些年关系一直很僵,太后得知公主假死时,原想接你们回来,陛下不同意,为此争吵不断,一直到太后合上眼都没原谅陛下。太后生前托我向陛下传话,想公主与姑娘回来送她最后一程,陛下答应了,哪知是叫姑娘回来守灵,陛下原就没有想着能让太后活着见到您。”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劳烦姑姑将知道的事全部都告诉我。”卫宁有些心急。


    “大邺自太祖启,历景帝、文帝、悯帝,到如今这位陛下,已有一百多年,此事还须得从文帝晚年讲起,文帝体弱病危,悬赏高官厚禄寻良医妙药,还派出多支人马探寻长生不死之法。有地方官员上供仙丹仙草,颇有疗效,多番打探后得知,此乃南地一处长寿村中,一位猎户的传家宝。此前猎户从未将其展示于人前,仙丹仙草乃后人为图赏赐献出的。”


    “听当地人说,此乃猎户先祖所得,几百年前,猎户先祖于山中救助过一位仙女,仙女伤好后便以仙丹仙草为报,村中人因病上门求药,均得以治愈,后来仙女凭空消失,村民便塑像将她供奉起来。加之此村落本就多长寿之人,文帝便信以为真。”


    “文帝发榜昭告天下,举国探寻仙药,好景不长,没了仙药续命,文帝翌年便驾崩了,悯帝继位,也是姑娘的外祖父,悯帝初登基时正是大邺国富兵强之际,多方消息传言仙药出自南州深山密林中的一个部族。”


    “湘水族?”卫宁猜。


    笃莲摇头,“不知,但悯帝派出的人马确实找到了湘水族的踪迹,三族自此出现在人族的视野里。悯帝好大喜功,多次派出军队围剿均折损而返,后又带兵亲征,当今陛下便是在跟随悯帝亲征时结识了驸马,悯帝被卫渊所伤,人族在三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征战也拖垮了大邺,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此时一位名唤姜千姿的女子揭榜献策,声称当年的仙女便是姜家先祖,文帝所吃丹药也并非仙丹仙草,而是姜家先祖于深山老林中的部族中夺得的,姜家之人有秘法,得以与三族平分秋色,人族这才得以喘息,姜家也开始在朝堂之中崭露头角。”


    “姜家?”卫宁越发疑惑。


    “正是。”笃莲姑姑顿了顿,“有了姜家的助力,悯帝对三族赶尽杀绝,酿成混战,三族虽天赋神力,可人丁稀少,人族虽有姜家,可若是长此以往,人族定是讨不到好处的。当今陛下还是皇子之时,与驸马性情相投,陛下于人族中无所助益,便转而寻求三族借力,借机铲除了太子和一应皇子,是以同驸马发下大愿,祈求人族与三族共存,世间安宁。”


    “可此举惹得悯帝不快,驸马胆大包天,夜闯皇宫,机缘巧合间挟持了公主,而后悯帝受了惊吓,不过几日便驾崩了,后来陛下继位,公主和驸马结亲,民间也有不少三族同人族效仿结亲,一时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不过几年的光景,公主怀孕之事天下皆知,原是一庄喜事,可有一日,卜邑族族长景果果向陛下进言,公主所生之子会祸乱天下,陛下本就猜忌驸马,便想借着预言除之后快。”


    “姑娘切记离景怜光远一些,景果果便是她母亲,当初景果果身为卜邑族圣童,却中途产子,被赶出卜邑族,转而投靠陛下。只因她向陛下进言半妖祸,暮春之变后,三族均被污蔑成妖族,景果果摇身一变被扶持为国师,而后风光回族接任卜邑族族长。”


    卫宁面色一沉,想起那天见到景果果,此人面色绝无半分愧疚。至于景怜光……有的是日子同她掰扯。


    “那师父同我娘是怎么回事?”卫宁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笃莲一时语塞,不知从何开口,“姑娘你……”


    “姑姑只管说,师父于我亦师亦父。”


    笃莲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不忧同公主也是一桩孽缘啊……”


    “公主少时不得宠,常常被势利眼的宫人冷眼相待,陛下当时还是皇子,时常会关照,但也能力薄弱,后来宫中闹过一次妖患,当时还没有承平司,不忧将几名三族人追进皇宫,公主与太后的住处守卫不森严,被他们钻了空子,不忧力战不敌,听说是公主有勇有谋在关键时刻帮了不忧一个忙,不然如今便没有这个人了。”


    “不忧受重伤,公主也因此在悯帝面前露了脸,后来听说不忧命不久矣,公主悄悄求着湘妃娘娘去救了他。自此之后,不忧便常常在暗中保护公主,与陛下的来往愈加频繁。”


    “自那之后,殿中常常会出现各类用品,再也不缺衣少食了,宫中人见到太后和公主也是恭恭敬敬,日子长了,只要不出格,太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是公主日后能出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算是默许了。”


    “那为何师父会同意娘同爹结亲?”


    笃莲长叹一口气,“造化弄人呐……当初陛下势微,若不争取与三族同盟,待太子登基,陛下连带公主和太后都没有好下场,公主心里也明白,不忧当时再好,终归只是人族手里的一把刀,无法左右局势。”


    “当时公主日日坐在廊下沉思,不忧得空便会在庭院中的树下静静陪着她,就这么守着公主做出这个决定,直到有一天,不忧再也没有出现,也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那之后,老奴好长时间没见公主笑过了。”


    “公主大婚那日,不忧倒是出现了,全程陪同在公主身边,驸马迎亲他背公主上轿,听说一路跟着轿子走到公主府,连下轿也是他背的,就这么看着公主拜堂成婚……”


    “这也……”太惨了,卫宁抬手抹了把眼泪,娘和师父竟有如此过往。


    “世事半点不由人呐……”笃莲感叹。


    “后来不忧便一直跟着陛下身边,摇身一变,成了承平司主司,我那时才知道他原来是崇阿族的,难怪生得那样好看。”


    “师父放手的条件是为承平司主司?”卫宁皱眉疑惑。


    笃莲摇摇头,“这个老奴不清楚,这些年,太后宫中消息闭塞,这些都是太后从陛下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的。”


    “那我爹当年难道不清楚吗?”卫宁纳闷了,我这素未谋面的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知晓公主与不忧的事,公主也是自愿同他成亲的,公主同驸马成亲后一直相敬如宾。三族同人族不大一样,不会三妻四妾,驸马致力于人族同三族和平共处,认同人族的道理和规则,相处起来很是平易近人,公主也过得不错。”


    “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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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好些年才得了你,当初公主难产,也是驸马耗费一身灵力,这才保得你们母子平安,却被歹人趁虚而入,殒命于涌泉台。”笃莲甚是惋惜。


    “后来三族境遇直转而下,主力皆被陛下收服,针对姑娘的谣言也越传越离谱,陛下狠心斩草除根,公主不得已假死带你出走,太后也因此同陛下决裂。”


    “这么多年了,太后一直暗中派人打探,始终无法得到你们的消息,临行前,太后恳请陛下再见公主和你一面,可惜都没来得及……”


    卫宁气得眼泪直流,“笃莲姑姑,我见到外婆了,还为她守灵了!”


    “陛下要册封姑娘为郡主,姑娘可知?”笃莲问。


    卫宁点头。


    “这个封号是太后为姑娘讨的,原是想为姑娘寻一个庇护,若此法不通,便另想它法。没成想陛下居然答应了,太后说陛下并不是可怜自己人之将死,而是另有谋划,姑娘要当心。”


    “姑姑以为如何?”太后倒是很了解自己的亲儿子。


    “太后说,陛下此举,必然不是为了取你性命,可接受册封,但不要受拘于皇宫之内,陛下留你有用,自然也能同他谈条件,若是姑娘实在拿不定主意,可以找姜家的姜滢,是个可靠之人。”


    “多谢姑姑提点。”卫宁道。


    “姑娘无须客气,时辰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去吧,若是有一天碰上了应付不了的,可以来此处暂避。”笃莲说道。


    卫宁连声道谢。


    谁还记得景怜光在殿外吹了一夜的冷风呢?


    太后出殡那日,卫宁扮做宫女跟在棺椁边,看着便宜表兄护送在一旁,极力想避开不被他发现,可她与周围宫女妃嫔的姿态相比显得实在是突兀。


    “你居然在这儿?”程昀讶异,放出的消息皆以为卫宁还在崇阿山中,起初有暗卫来报卫宁在皇宫时他还不甚在意,没成想她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


    卫宁端详他,“你怎么长得更讨厌了。”


    程昀一时语塞,“这是无方城,你对皇子大不敬,要处死的。”


    卫宁挑衅地瞥了他一眼,“随时恭候。”


    程昀气得转头一挥袖,快步上前同她拉开距离。


    姜珩一直关注程昀,老远看到卫宁的背影,起初还不敢认,过一会儿才确信是她,敢这么对程昀的,除了景怜光就是她了。


    一场仪式着实累人,姜珩始终没找着机会同卫宁说话,只是远远地打个照面,各自点头示意。


    葬礼翌日,景怜光便带着圣旨来找卫宁。


    “陛下下旨正式册封你为永安郡主了,册封大典在三月后举行。”景怜光漫不经心地传着圣旨,“匆忙了点,但也大差不差。”


    卫宁从她手中抽出圣旨看了看,觉得无甚趣味,又塞回去了。


    “笃莲姑姑昨日夜里走了。”景怜光正色道。


    卫宁怔住,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她迅速反应过来,声线下沉,“是陛下。”


    景怜光无言,默认了此事。


    “是你母亲卜筮,说我祸乱天下。”卫宁直勾勾盯着她。


    景怜光语塞,“母亲有她的苦衷……何况卜筮本就是为着陛下的意思,陛下想,才有了卜筮的结果。”


    “是真的吗?”卫宁深吸一口气。


    半晌,景怜光有些僵硬地点头。


    “你们卜筮从未出错?”卫宁反复确认。


    “从未。”景怜光的语气不容置疑。


    “万一你母亲骗人呢?”卫宁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可能。”景怜光讽刺一笑,“这个结果是经过卜邑族确认无疑的,而且卜筮掺假,卜筮者会立刻暴毙。”


    一阵无言的沉默。


    “不过……”景怜光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未必是你……”


    “你是说……”卫宁欲言又止,手心冒汗,她不希望是自己,可若不是自己,麻烦便更大了。


    “母亲当年的卜筮只说了是半妖祸,恰逢你出生……”景怜光顿了顿。


    卫宁心一沉,“陛下当初放过我并不是痛惜娘的死,现在又册封我为郡主,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景怜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