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进宫
作品:《山河不系》 路程过半,天色将晚,卫宁和景怜光在小溪旁支起火堆休憩。
“我们是三族人,不必日日休息,为何还要每日都停下来歇息?”卫宁有些心急,她急不可耐地想见识无方城。
“你这一整日颠得不累吗?你不休息,马也得休息啊,您怎么不自个儿飞过去呢?”景怜光嘲讽道。
这几日,景怜光快被她烦死了,卫宁对人世知之甚少,又好奇心爆棚,一路上叽里呱啦地问了景怜光一大摞问题,景怜光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终于受不了折磨,开始各种嘲讽卫宁。
卫宁也不甘示弱,“我原是会飞的,不知是谁不会。”
景怜光心下气到吐血,比了个停战的手势便躺下闭目养神了,她这么多年过来都没像这几天这么心累过。
卫宁是被湘水和崇阿两族高手带大的,既掌握了湘水族的医术,也会崇阿族的术法,再跟着她混一阵,恐怕连卜邑族的卜筮也能学过去了,真是比不得!
“别恼啊,我也能带你飞的。”景怜光不同她说话便无聊了,卫宁只得再哄。
景怜光掀开一只眼皮瞅她,真能带我飞?
“但是人身负重太大,飞不了多远,还是骑马吧。”卫宁补充道。
景怜光彻底闭上眼,一晚上没搭理她。
卫宁知道这下彻底将她得罪了,也没再开口找不乐意,顺势躺下来。
天清气朗,晚间的星星亮得喜人,满天星斗好似悬在眼前。
卫宁伸手隔空描了描天空中北斗七星的形状,又自觉好笑地收回来。
幼时程千语给她讲过一个故事,传说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后世人却大多供奉北斗,对死神总是无缘由地多几分敬畏,而生神反倒因为给予了生,成了人们心中那颗较软一些的柿子。
贪生怕死。
两人紧赶慢赶,竟比预想的还提早一天进了无方城,景怜光带她去自家宅邸歇脚。
“你家真气派!”卫宁再次乡巴佬进城感慨道。
景怜光睨了她一眼,“等你当了郡主,让陛下赏赐你一座更大的宅子。”
卫宁没答话,景怜光见她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事,随即一个响指唤醒她,“你不会真打算当这个便宜郡主吧?”
“有大宅子呢!”卫宁两眼放光,感觉吃皇粮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谁说我掉钱眼里来着?”景怜光没好气。
“你家多大啊?”卫宁没搭理她,眼睛四处乱逛,感觉这个宅子似乎快有半个崇阿族那么大了,虽然崇阿族本就不大。
“你自己量量吧。”景怜光累了,开始哄小孩。
“倒也不是不可以。”卫宁点头,说着便真的亲动手去量量看。
景怜光无奈,将她拉回来,“明日你扮成侍女同我混进宫,等夜晚守灵时再带你去看太后。皇宫气派,指不定你还想谋朝篡位呢。”
卫宁摆头,“岂不是便宜我那便宜表兄了。”
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人,景怜光停步,“母亲。”
卫宁打量着来人,景怜光同她长得十分相像,若不提是母子,称作姐妹也未尝不可。一身服饰不似景怜光一般干练简约,倒有些像程千语,素雅贵气。
这便是卜邑族的族长景果果了,她一生谣言的始作俑者。
景果果也在打量卫宁,“参见郡主。”
景怜光惊呆了,这还是自己的母亲吗?卫宁郡主的身份究竟从何而来?还未册封便直呼封号。
卫宁一点儿都没客气,“免礼。”
等景果果的背影消失后,景怜光忍不住开口,“你们见过?”
卫宁摇头。
“景大师。”
卫宁扮作侍女跟在景怜光身后,一路都有行礼,她悄悄问:“这么多人向你行礼?你官这么大?”
“一切尊荣都是陛下赐的。”景怜光在宫中谨言慎行。
卫宁没眼看,“别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从我那坑了多少银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姑娘,那都是你出初入人间交的束脩。”景怜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卫宁还嘴,“那你还给我!”
“到了。”
景怜光将她带到一间偏殿。
“你先待在此处不要乱跑,我需得处理些公务,晚些时候再来接你。”景怜光叮嘱。
“知道了。”卫宁打量着这件屋子,漫不经心地点头,一看就没将景怜光的话听进去。
景怜光临行前又叮嘱一遍,仍是不放心,在门上加了一道禁制术法,心知困不住她,只期望这小祖宗能安分点吧。
卫宁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破开了门上的术法,探出头左右瞧了瞧,连个人影都没有,又合上门。
她估摸着要不要出门呢?
这时传来敲门声,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卫宁不出声,飞身上了房梁。
敲门声再次传来,过了一会儿,一名宫女推开门,身后是一名年长的宫女,二人皆着丧服。
“笃莲姑姑,人不在。”
笃莲直接走进来,“浅秋,关门。”
浅秋依言合上门。
“姑娘,奴婢知道您在此处,奴婢乃自幼跟在太后身边的宫女笃莲,也曾有幸服侍过公主,还望姑娘出来一见。”笃莲恭敬行礼。
卫宁在房梁上也不妨碍她托腮,她说是便是?景怜光前脚刚走,她便过来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若是她此刻不出现,过一会儿,是不是还会再来几波人?卫宁打定主意先藏起来。
笃莲使了个眼神,浅秋便在偏殿中四下寻找过后,“笃莲姑姑,人的确不在。”
笃莲见无人,只好先作罢,带着浅秋先走了。
景怜光忙完已是黄昏,进门发现卫宁不在,果不其然,“这小祖宗跑哪儿去了?”
“小祖宗在这儿呢?”卫宁在房梁上冲她笑嘻嘻挥手。
“你怎么跑房梁上去了?”
卫宁飞下来,带落一把梁上的灰尘。
“三拨人。”卫宁伸出三根手指。
“总共有三拨人来找过你?”景怜光心下数了数,差不多齐全了。
“一拨自称太后的,一拨自称是便宜表兄的,还有一拨说是太子的。”卫宁装模作样掰着手指头数着。
“太后那波人应当是真的。”卫宁补充。
“需得查一查另外两拨人是谁派来的,总之不是殿下派的。”景怜光分析着,随即说道:“天色已晚,我带你去见太后。”
卫宁不置可否,迎头跟上,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大殿。
“我在门外等你。”景怜光说完便关上了殿门。
殿中无人,烧纸钱的盆中还有余火。
卫宁轻手轻脚上前,却在靠近棺材几步时停下了。
棺盖并未合上,卫宁踮踮脚还能看见一双交叠在腹部,满是皱纹的手。
卫宁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又三个头,“外婆,这是我替娘磕的。”
她起身走到棺椁边,静静看着太后的遗容,装扮华丽,神色安详,眉目间与程千语颇为相似。
许久后卫宁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外婆,我来看你了,娘常常提起您……”
“你娘同你都说过些什么?”卫宁的话被打断,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华贵简约的衣装,背着手,嘴角含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卫宁立马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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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上下打量后,明知故问道:“你是何人?”
“你长得不像千语。”那人一笑,“但你身上这股大胆的劲倒是同她如出一辙。”
卫宁抿嘴不语,景怜光这个叛徒!
“千语……你母亲她还好吗?”那人也不在意,十分惬意地走了两步,离卫宁更近了些。
“与你无关。”卫宁漠然开口。
“你刚出生时,孤还抱过你。”那人见卫宁不买账,换了个话头。
“现在怕是后悔莫及当初没有一把掐死我吧。”卫宁冷笑一声,“舅舅。”
“哪里的话,孤只有千语这一个妹妹,血脉至亲……若不是千语执意如此,孤又怎会忍心你们母子流落在外这些年。”程万年顿了顿,眼神柔和,“你受苦了。”
卫宁不上当,“是你让景怜光来接我的?”
程万年点头。
卫宁紧了紧拳头,思索着一会儿该从哪脱身。
程万年走到棺椁旁,一手搭在棺椁边,“为太后守一夜灵吧,她生前时常惦记千语和你。”
卫宁才不信,定然是有什么后招等着她。
“孤乏了,明日再说吧。”程万年摆摆手,立马有侍从推开门。
程万年出门前停住,回头道:“千语将你养得不错。”
卫宁忍不住回嘴:“要你管!”
程万年开怀一笑,负手离去。
卫宁的眼刀子直指门边的景怜光。
景怜光讪笑,“听我……解释?”
卫宁两手抱臂,一副我听你忽悠,忽悠不好我还是要找你算账的意思。
“你要来看外婆,陛下想你来看太后,这不是巧了吗……”景怜光狡辩着。
卫宁一把拉着景怜光一起跪下,“给我外婆守灵,你对她不敬。”
景怜光立马抢活,使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太后息怒,臣把卫宁给您带来了。”
卫宁跪在蒲团上烧纸,不由得想起了程千语,眼眶开始泛红。
“有人来了!”景怜光说。
卫宁下意识想上房梁,被景怜光伸手摁住。
打头的赫然是笃莲。
“老奴见过姑娘,见过景大师。”笃莲恭敬行礼。
“笃莲姑姑。”景怜光回礼。
卫宁避无可避,“找我何事?”
“太后临去前交代过老奴,若是公主与姑娘回来,要将一样东西交给您。”笃莲回答。
“什么东西?”卫宁问。
“还请姑娘随老奴走一趟。”笃莲仍未起身。
“不行。”景怜光当机立断。
卫宁瞥了她一眼,景怜光冲她摇摇头。
“景大师若是不放心,可以一并跟来,但是不能进殿。”笃莲沉声开口。
“我为何要相信你?”卫宁问。
“姑娘有警惕心自是好的,这无方城中,姑娘最好是谁也别信。”笃莲意有所指地瞟了景怜光一眼。
卫宁敲敲手指头,“带路吧。”
“是,姑娘这边请。”
“笃莲姑姑确实是太后的心腹,宫里头的老人了,连陛下也会多给她几分薄面。”景怜光凑到卫宁跟前同她咬耳朵。
“你又知道。”卫宁就纳了闷了。
景怜光耸肩,“笃莲姑姑找你何事我倒是不知。”
卫宁无语,闭嘴不言。
笃莲将她们领至太后的寝宫,“景大师,烦劳您在殿门外等候。”
景怜光有些不放心,“有事随时叫我。”
卫宁点头,跟着笃莲进门。
门合上的那刻,景怜光眼皮跳了跳,开始发愁,她摩挲着手指,指尖微微发光,想来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