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呼吸瞬间屏住，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王哥赶紧打圆场：“时落，你先别……”


    “我不同意。”谢时落打断他，他说完，没看任何人，拎起放在墙边的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谢时落！”老板抬高声音。


    谢时落当没听见，排练室的门被他摔上。


    没人敢说话。


    沈珠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眨了眨眼。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尴尬或难过，而是，时落哥生气走路的样子，肩背线条真好看啊。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啊了一声，重点完全错了。


    老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向王哥：“这就是你带的好苗子！”


    王哥额头上冒汗，试图解释：“老板，时落他就是这个性格，轴，但他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个屁！”老板提高声音，“公司什么情况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他还给我摆谱！”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剩下的四个年轻人。


    林不执和苏姚已经自动站远了些，试图降低存在感，孟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珠玉则往前走了一小步给谢时落解释，声音温和：“老板，王哥，时落哥可能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太突然了。”


    老板看向他。


    沈珠玉坦然回视：“炒CP这种事，对时落哥来说可能确实不容易接受，他不是那种会刻意表现的人。”


    “那你呢？”老板问，“你能接受？”


    沈珠玉想了想，点头：“如果是为了团队，我可以配合。”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也算是有个乖的，火气下去一些，他摆摆手：“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然后又扫过在场几个，火又上来了，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年纪见长，脑子完全不长。


    然后他目光在林不执和苏姚身上停下。


    林不执心里咯噔一下。


    苏姚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


    “你俩，”老板指了指他们，“外形也不错，性格反差也有，试试？”


    林不执：“……啊？”


    苏姚直接拒绝：“我不干。”


    “为什么？”老板瞪眼。


    “跟他炒？”苏姚嗤笑，“我怕我忍不住在镜头前揍他。”


    林不执立刻炸了：“你以为我想跟你炒？我还怕你拖累我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哥赶紧挡在中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老板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的老板，手底下艺人每个都不把他当回事，想着想着，老板突然背过身去。


    几个人当即安静了。


    老板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


    不er……


    林不执看看王哥，又看看另外仨人，王哥摇头，心说我不到啊？


    老板哭了。


    员工给老板气哭这场景谁见过，反正他们是第一次见。


    瞬间都震惊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劝还是等他哭完。


    最后还得是沈珠玉出马。


    他走到老板背后，轻轻拍了拍老板后背，柔声说：“老板。”


    老板更委屈了，呜了一声，然后回头抱住了沈珠玉，然后嗷一嗓子：“呜呜呜，我好委屈啊，我真的好委屈啊呜呜呜。”


    然后抱着沈珠玉，一股脑把自己卖房子卖车倾家荡产打通关系送他们进这个综艺最后一舞的委屈说出来了。


    几个人听着，全都愣住了，包括沈珠玉。


    不是没有别的公司给沈珠玉抛过橄榄枝，但星球娱乐的老板，是沈珠玉见过最好的老板，虽然穷，但是会把公司艺人当成人看，不，是当成家人看。


    在他们之前还有两个男团，但解散的解散跳槽的跳槽，老板就能善良到违约金就象征性的收一点，甚至可能连培养他们的本都收不回来。老板以前有个男团梦，但因为很多事情放弃了梦想，所以在自己赚到钱以后，义无反顾开了个娱乐公司。


    老板抱着沈珠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沈珠玉肩上。


    沈珠玉没躲，只是安静地拍着老板的背，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排练室里只剩下老板抽抽噎噎的声音。


    等哭声终于停了，沈珠玉才轻声开口：“老板，我知道了。”


    老板松开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沈珠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老板接过，胡乱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公司很难，也知道这个综艺是最后的机会。”沈珠玉说，“我会好好配合的。”


    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沈珠玉的肩膀：“好孩子，嗝……还是你最好……”


    然后他看向另外三个人。


    林不执和苏姚互相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孟晨推了推眼镜，开口：“老板，我会尽力好好在综艺表现的。”


    “我……”林不执抓了抓头发，“我也尽力吧。”


    苏姚啧了一声，别过脸：“……知道了。”


    老板这才稍微缓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跟王哥一起离开了排练室。


    门关上。


    排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珠玉，”林不执走到沈珠玉旁边，压低声音，“你真要跟时落哥炒CP啊？”


    沈珠玉嗯了一声。


    “可是时落哥不同意啊，”林不执说，“你一个人怎么炒？”


    沈珠玉笑了笑：“不是非要他配合才能炒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沈珠玉想了想，“我单方面也可以。”


    林不执没听懂。


    苏姚靠在墙上，冷笑一声：“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在镜头前对着谢时落发花痴，然后一厢情愿追着人家跑，谢时落不用理他，这样也能有话题，公司要的不就是话题吗？”


    沈珠玉没否认。


    林不执瞪大了眼睛：“你……你确定？”


    沈珠玉点头，笑了笑：“时落哥长得好看，我喜欢看他，喜欢跟他接触很正常吧？”


    孟晨插话：“确实正常。”这个确实没什么辩的，他们曾经有一个共识，谢时落有那张脸在，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能原谅他。


    林不执挠了挠头，虽然乍一听没什么不对，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苏姚又看了沈珠玉一眼，没再说话。


    沈珠玉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背包。


    “你去哪？”林不执问。


    “去找时落哥。”沈珠玉说。


    谢时落没走远。


    他就坐在公司楼下花坛边的长椅上，背包扔在脚边，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珠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谢时落没说话。


    沈珠玉也没立刻开口。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时落哥，”沈珠玉先开口，“我来找你，不是要说服你。”


    谢时落侧过头看他。


    沈珠玉眼神清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谢时落没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沈珠玉说，“这个综艺，对我们很重要，对老板也很重要，炒CP是公司定的策略，我理解你的抗拒，所以我不会要求你配合我。”


    谢时落看着他。


    “我的想法是，”沈珠玉继续说，“在节目里，我会正常跟你互动，就像普通队友那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用回应我，做你自己就好，炒CP不是只有双向奔赴这一种，单箭头的关注，也能有话题度。”


    他说得很直白。


    谢时落沉默了几秒，开口：“为什么？”


    “嗯？”


    “为什么愿意这么做？”谢时落问，“你不觉得委屈？”


    沈珠玉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委屈什么？”


    谢时落看着他。


    沈珠玉笑了，眼睛弯起来:“不会委屈呀，时落哥长得这么好看，对我来说赏心悦目，所以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呀。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柔软的头发镀了一层浅金，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坦坦荡荡，证明他完全没有说瞎话。


    谢时落愣了一下。


    沈珠玉已经站起身：“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就要搬去节目组宿舍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谢时落：“时落哥。”


    谢时落抬头。


    “不管炒不炒CP，”沈珠玉说，“你永远都是我很尊敬的哥哥。”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时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


    《合宿日记》节目组官博在晚上八点整发布了第三季嘉宾名单。


    作为国内首个二十四小时全景直播真人秀，前两季都爆出了现象级话题，《合宿日记》的官宣向来是娱乐圈的大事，名单一发布，立刻冲上热搜第一。


    名单按姓氏拼音排序，前面几位都是熟面孔：实力派演员陈景深、新晋小花宋乔、唱跳全能偶像陆屿……直到最后一个组合名字出现时。


    【Starlight？这啥？】


    【星星什么？没听说过。】


    【查了一下，星球娱乐的……公司都没听过。】


    【五个男的？新人团？】


    【这团有啥作品吗？怎么空降来的？】


    好奇的网友点进组合官博，粉丝数都不过万，微博转发不到一百，没有成员介绍，没有照片，连个宣传照都没有。


    【……真·糊穿地心。】


    【关系户吧？这都能塞进合宿日记？】


    【节目组缺钱了？】


    【肯定是来蹭热度的。】


    ……


    ……


    舆论一边倒地不看好。


    但这一切，Starlight的五个人暂时还不知道。


    他们正挤在公司那辆破商务车的后座回宿舍，车里空调也坏了，车窗开着，初夏夜风灌进来，带着燥热。


    “王哥，”林不执扒着驾驶座的靠背，“节目组真的会全程直播？连睡觉都拍？”


    “说了有夜视镜头，但卧室区域会做模糊处理，不会真拍到你睡觉流口水。”王哥握着方向盘，语气疲惫，“但还是那句话，从下车那一刻起，镜头就开了，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惹事。”


    苏姚闻言抬头：“我们有什么可惹事的，糊成这样，谁在乎。”


    “苏姚——”王哥从后视镜看无奈他一眼，“特别是你这个嘴，录节目的时候给我有点把门，别整天跟个杠精转世一样。”


    “我哪里杠精了。”苏姚瞬间坐直了。


    王哥：“你……”


    眼看要吵架，沈珠玉赶紧打圆场：“你们热不热？我觉得车里好热啊。”说完变魔术一样的从随身包里掏出几个小风扇，递给前后座的队友


    风扇是卡通造型的，薄荷绿的配色。


    林不执赶紧配合着接过一个，说：“珠玉真细心啊，泪目了。”顺手给苏姚拿了一个递过去，然后撞了撞他胳膊，让他少说两句。


    旁边，孟晨也拿了一个，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时落一直看着窗外出神，没注意到，自然没接。


    沈珠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时落哥，给你一个。”


    谢时落转过头。


    车里光线昏暗，窗外路灯光影掠过，在他脸上打下明明灭灭的光，他五官的线条很流畅，鼻梁高，嘴唇薄，眼窝深邃，是那种一眼就让人忘不掉，看了还想看，完全移不开眼的长相。


    他看了沈珠玉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递到面前的小风扇。


    “不用。”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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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热的，”沈珠玉声音软了些，“还要开半小时呢。”


    谢时落沉默了一下直接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沈珠玉明显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然后转回身坐好。


    车开的摇摇晃晃，余光中，谢时落视线无意扫到沈珠玉。


    沈珠玉正低头看手机，他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头，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回到宿舍，五个人各自去收拾东西。


    沈珠玉把行李箱摊开，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录制要带些什么。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肯定要带……


    医药包带上也比较好，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


    沈珠玉很快接通。


    “宝贝，”妈妈在屏幕那头笑，“在干嘛呢？”


    “在收拾东西，”沈珠玉把手机架在桌上，“明天要录节目，得出去住几天。”


    “录节目好啊，”妈妈很高兴，“什么节目？妈妈到时候一定看。”


    “一个生活类真人秀，叫《合宿日记》。”沈珠玉说，“不过……公司安排我和一个队友多互动，就是炒CP那种。”


    妈妈自然也懂炒CP的意思，但妈妈很开明，第一时间不是觉得两个男人炒CP不对，而是担心孩子的心理压力，顿了顿，她温柔问：“那你愿意吗？”


    “我无所谓，公司安排我就照做就好。”沈珠玉说，“就是跟我炒CP的队友，我怕他会心里不舒服。”


    “那你要注意点，别让人家为难。”妈妈说，“不过我们珠玉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呢？”


    沈珠玉笑了：“妈，你又来了。”


    “本来就是。”妈妈说，“对了，你那个队友叫什么？长得帅吗？”


    “叫谢时落，”沈珠玉说，“长得……特别帅。”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谢时落的脸在脑海里浮现时，他想不出别的词去形容了，就是，特别帅。


    知子莫若母，看着自家儿子的笑容，妈妈打趣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你这个队友。”


    “帅哥嘛，谁不愿意多看几眼。”沈珠玉眨眨眼。


    “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哦。”妈妈说，“出门在外，要互相照顾。”


    “知道了妈妈。”


    挂了视频，沈珠玉继续收拾。


    没多久，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他和爸妈的合照，照片里，他笑得很开心，爸妈一边一个搂着他，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普通家庭，普通的长大，普通的进了娱乐圈。


    然后遇到了一个不普通的人。


    沈珠玉点开相册，翻到前几天偷拍的一张照片。


    是谢时落在练习室练舞的背影，汗湿的黑色背心贴在背上，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好帅，沈珠玉仰面躺到床上再次叹道，然后把这张照片放到了私密相册。


    之前两季综艺里都会有翻手机相册的突击环节，他不想删掉，他想，放到私密相册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


    夜深了。


    谢时落收拾好东西，站在窗前抽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上，巨幅广告牌轮番播放着当红明星的脸。


    那些脸，谢时落一个都不认识。


    他也不关心。


    他来这个圈子，不是为了追星，不是为了出名，甚至不是为了梦想。


    他就是需要钱。


    很多钱。


    手机震动，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问他怎么样，休息了没有，别太累了。


    他没有回，而是先打开银行卡余额看了一眼。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节目组的群发通知，确认明天集合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录制注意事项。


    最后一条是：请各位嘉宾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从下车起，镜头将全程开启，直播同步进行。


    谢时落盯着那条通知最后几个字，皱了皱眉。


    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回房。


    宿舍是公司租的老式居民楼，三室一厅，五个人挤。


    谢时落和孟晨一间，沈珠玉、林不执、苏姚住另外一间，还有一间改成了衣帽间。


    手机又震了，可能是见他没回复妈妈，妹妹发来了语音。


    “哥，爸今天能下地走两步了，就是还疼，妈说让你别太累，家里她能顶住。”小姑娘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但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父亲的闷哼和母亲低声的安抚。


    谢时落打字回复：“让爸听医生的话。”


    发送，然后他点开手机银行，将节目组支付的第一笔录制劳务费转出去，只留了两千块钱支撑他自己最基本的生活。


    客厅里隐约传来林不执和苏姚日常吵架的声音。


    “苏姚你把我游戏机藏起来了？！”林不执的声音拔高。


    “你自己不长脑子乱丢怪我？”苏姚骂道。


    “我就放沙发上了！”


    “那你跟沙发要啊！”


    “你——”


    “那个，”沈珠玉的声音响起，特别温和，“不执哥，我好像看到你昨晚把游戏机拿回房间充电了，要不要先去看看？”


    林不执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咚咚咚跑回房间的脚步声，几秒后，他讪讪地出来：“……找到了。”


    苏姚发出一声嗤笑：“蠢狗。”


    沈珠玉：“找到就好啦。”


    谢时落听着外面的动静。沈珠玉这个人，脾气好，会看眼色，也懂得怎么化解尴尬，如果不是公司非要搞什么CP，谢时落想，他或许能跟这个人保持一种还算和谐的队友关系。


    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把原本简单的关系变得复杂，在镜头前表演亲密关系，这对他来说很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