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重逢
作品:《娘子她非要打篮球》 徐琛这几天回来的甚晚,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明明出大事的是唐府,他倒是忙活个不停。
一问,得,原来是牵线搭桥寻良医呢。
“楚镖头的那个旧友?还是给你哥一直把脉的那个?”唐婉口无遮拦道。
徐琛愣了愣。
他从没跟她提起过周舒哲。
他想不通原因,因为这人完全是唐婉自己臆想出的。
同样早出晚归的,是关会意。
唐婉倒是希望她整日出门,省得在家给她找不痛快。
唐婉这几日虽心系刘案欣的病情,内心却没良心地平和下来。
在生母面前诉衷肠,应该是原宿主的心愿吧。
唐婉借着那封她留下的信笺,了却了她的心态大事,也是做了桩好人好事。
她有预感,刘案欣既然能扛过原宿主占卜那一遭,定也能在徐琛牵上人脉的良师的细心理疗下醒来。
而她能做的,就是心里默默祈祷,并别再她们眼前晃悠碍事。
遥兮走进屋里送茶,唐婉叫住了她:“遥兮。”
“少奶奶还有什么吩咐?”遥兮恭敬问道。
她亲切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早就晓得我不是你主子了?”
“是,”她坦诚道,“可三年前,我的主子同我说‘若日后我性情大变,别慌张,别声张,该怎么侍奉我,就怎么侍奉我。’”
此话一出,她的所有行径都分明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原来的唐婉在替她拖底……
这世上会有这般舍己忘己的人吗……
“人怎么能好成这样……”她听见自己说出声。
遥兮笑了:“她一直是这样的。”
说罢,躬身出了门。
唐婉伸出手,五指纤纤张开。
那是一双闺阁女子的手,细嫩白皙,和她那握惯了球长满层层叠叠粗粝老茧的手截然不同。
她怔怔地将手凑近唇边,呼吸轻颤,唇瓣极轻地擦过掌心交错的纹路,喉间涌过一丝涩意。
若是回去了……我定要找机会去你的坟前,好好拜一拜,婉姑娘。
又是两日过去,唐府一直没有大动静,听徐琛说,刘兰英境况是慢慢好了些,但还是没能醒来,为了让她早日康宁,甚至把周郎中请到府中暂居。
第三日,唐婉终于是坐不住了,拉着休沐的徐琛就要去莲寿寺拜拜。
他却犹豫了:“你去就成,人多倒没有诚意了。”
这是哪门子话,人多不是更显诚意才对吗?再者,两人算什么多?
唐婉只道他这几日连轴转忙完家事忙国事忙累了,休沐要好好歇一歇。
拜完下山,唐婉想起今日七月初十,有大集,干脆去逛逛。
乞巧刚过,街上的各种装饰花灯挂画还未拆卸殆尽,集市也没前几天热闹。
逛的人少,摆摊的人也少,唐婉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卖小玩意也卖蹴鞠的货郎担。
她也没什么想问想买的,就是单纯再去摸摸欣赏的鞠球。
说好的每逢初十必会来的呢,果真是信不过这小商小铺。
笃定能再穿回去后,唐婉对篮球也没有之前那般上心,若说之前那是巴不得天天沉入梦乡回到现代接触赛场的热血,现在这种念头就像是羽毛,风吹时才在她心间挠一挠,不能完全忽视,但又不会难受得窒息。
她踢着石子靠着惯性一路走到穆煦店门口,想也没想就进去。
穆煦刚送走一个常客,瞧见唐婉百无聊赖一步三摇走来,啥话也没说,准备泡茶。
唐婉一挥手,大剌剌坐下,说:“不用泡茶,我就顺路来看看。”
穆煦没被她劝止住:“我泡了自己喝的,唐四小姐。”
“……”
“刘夫人……身体可安康?”穆煦将茶叶放入壶中,问。
“不安康,人昏了好几天了。”她直言。
唐府没有声张消息,顶多就文福在唐婉院里叫的大声了些,也没走漏风声。
穆煦叹了口气,坐下。
“您不必自责,”唐婉说,“我过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
她说完,脑里浮现出个按捺不住的念头。
又要做好人好事了。
穆煦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给我二姨娘画幅画。”
穆煦愣住了,随即笑道:“四小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在下画技不精……”
“前几日我一眨眼的功夫,你可就把我张姨娘的脸庞画得七七八八了,价钱好说。”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
“听徐琛说,二姨娘自嫁入徐府,日子就不好过,常年闭门不出,徐景明对她毫无关爱,我想着替她做些什么,不如就趁她容貌尚美时,留下一幅画作来怀缅旧日。”唐婉打起感情牌。
穆煦听得一怔又一怔。
嫁入高门,过得却如此不幸福吗……他垂在股上的手指蜷曲起来,握成了拳。
“徐景明对她出门管得严,劳烦您就照着梦中的模样仔细描绘吧,我今日晚些时候来取。”她把沉默当默认,轻拍了拍穆煦的肩膀,走了。
看来他是沉浸在跟张兆的往事中了,唐婉边走边勾唇笑着。
也好,多回忆回忆,到张兆来时两人也有得聊。
“给我作画?”张兆摸不清唐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少奶奶真是说笑了,姨娘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所以正好出门活络活络筋骨啊,”唐婉打断,握起她的双手,“整天闷在房里,人都要霉掉了。”
不知张兆是听懂了她的现代汉语还是被她那真挚急切的表情感染到,笑出声来:“好好好,就算我应了你,不向老爷知会一声?而且他多半也不会答应。”
她眨眨眼,愣是要把张兆拉起来:“他若知道了,真要怪下来,我担着就是了。”
“走过去?”唐婉问。
“这么急?”张兆半推半就答应下来,“快到午膳时分了,吃完再去吧……”
此话一出,唐婉的肚子恰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
唐婉窘迫地挠了挠头。
怎么总在张兆这儿出丑,又是打瞌睡又是闹肚子的。
张兆笑得慈祥:“少奶奶要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我屋里吃吧。”
“不会下毒的。”她补了一句。
唐婉赶紧答应下来。
简单吃了几口,唐婉便迫不及待拉着张兆走出门去,身后跟着两个下仆。
“姨娘是济安人吗?”路上,唐婉随口聊起。
“算是。”张兆淡淡道。
“那小时候一定来天街逛过吧?”唐婉笑吟吟道,“那时候,这儿可是什么模样?”
张兆低头,似在回忆。缓缓说:“幼时我住在郊外,很少能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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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有些想不起来了。”
“哦~”唐婉也没气馁,反正待会就能碰着故人了。
“到了。”说话间,穆煦的书画铺就在眼前。
“姨娘,请。”她故意落在后头,让张兆先踏入门槛。
大节刚过,客人不多,穆煦一听到动静,就知是唐婉来了,一抬头刚要说话,正巧落入古人眼中。
二人相望,眼里都是对方震惊的神色。
这正中唐婉下怀。
足足三秒,两人缓过神来。
穆煦眼底慢慢泛起湿意,嘴角一点一点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浅笑,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唐婉从张兆身后冒出头来,俏皮地眨了眨左眼,扭头走了。
穆大师,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回礼,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出了门,遥兮迟疑着开口:“少奶奶,咱们就这么走了?张姨娘若是认不得路可怎么办?”
唐婉抬手一指对面的茶馆:“咱喝茶静候佳音。”
张兆眼眶也红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穆煦听见自己颤着声说:“兆兆。”
他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耳根瞬间灼热,根本来不及感谢唐婉用心的撮合。
张兆轻轻点头:“你现在叫什么?冬阳。”
“不重要,”他摆摆手,忙拉开客椅,“快坐。”
张兆还有些不自在,顺了顺本就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二少奶奶来了兴致,要带我画画像,殊不知……碰着你了……”
唐婉:并非殊不知。
“她要是真不知,就不会这么快心虚地溜走了。”穆煦啜笑道。
穆煦左手摸了摸鼻尖,右手把早已画好的张兆像往一堆废纸中塞了塞。
“那我们开始吧。”“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
穆煦低头,浅笑了下,说;
“我边画,咱边聊。”
张兆出门换了身月白绫罗裙,鬓边簪了支素银缠枝纹步摇,乌发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
她的眉跟年少时相差无几,还是不描而翠的远山黛,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鼻梁秀挺,下颌线柔和得如同宣纸上晕开的墨色。
只瞧一眼,穆煦就把她的模样刻在了心底,就是不看她,也能把她画得惟妙惟肖。
穆煦握着兼毫笔,将宣纸摊开,晕开极淡的水痕。
“我同你说过,我能验出所有人的命运,却漏了一句——独独二人,我算不出。”
他声音温润:“便是你和我。”
“我吗?”张兆眨了眨眼。
“那时我还不知道,可到了如今,唐四小姐倒是点醒我了,你也换了魂,对吧?兆兆。”
为了观察张兆的表情,他边下笔定五官,目光边在她脸上与宣纸间来回流转。
张兆此刻移开视线,显得尤为刻意:“是了,寒旸大师。”
“你知道……”穆煦略微惊呼。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笑意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漠。
稍纵即逝的刹那,却被穆煦完全捕捉,张兆像是将冰雪落在他滚烫的心上,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柔情。
“冬阳,或者说,穆煦,我想听你入寺后的故事。”张兆说。
穆煦没回,凝神画着,良久说:
“那么,我又该叫你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