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带着花去看你

作品:《凛冬之后

    前一天晚上,江宥一和卢珮宁追剧到半夜,这会儿刚补觉醒来。


    早餐没吃两口,接到了江椿的电话。


    “姐,邢弋哥住院了,你知道吗?”


    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他早上在学校,见陈灼曦红着眼眶,不太对劲,多问了一句,知道了昨天邢弋和陈燃的英雄故事。


    得到“情报”的第一秒,江椿就给姐姐致电汇报。


    “出什么事儿了?”


    卢珮宁看江宥一脸色不对,刚才还乐呵的人,嘴角残存的那点儿笑意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挂断了电话,手机还死死攥在手里,面无血色。


    “昨天邢弋和陈燃执行任务的时候出车祸受伤了,两人现在在医院,我得过去一趟。”


    她来不及多解释,随手拿了件风衣,披上就往屋外走。


    许是太过心急,小腿磕到了鞋柜上。


    “咚”地一声,卢珮宁看着都疼,江宥一脸上神色却没任何变化。


    “你慢点儿,我陪你去。”


    卢珮宁看她急成这个样子,不放心她自己开车。


    这些年,她也算是陪着江宥一经历过了娱乐圈的风风雨雨,江宥一什么坏消息没收到过。


    自她认识江宥一以来,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当初江奶奶离世,卢珮宁也是这个样子,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了几个月,才慢慢缓过来。


    没人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人知道,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一了百了,干脆去陪奶奶。


    只是想到她还没找到邢弋,想到分开前,他的那句“姜桃,出去要好好活”,江宥一拼命活着的希望又生出一些来。


    那个时候,她还没认识卢珮宁,也没什么朋友,所有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


    一路上,江宥一一言不发,盯着前挡风玻璃,眼神空洞。


    卢珮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她,她低垂着脑袋,任由散落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颊。


    “一一,你别担心,邢弋会没事的。”


    卢珮宁握住江宥一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僵硬。


    不想叫朋友担心,她机械般点头,眼泪整颗整颗地滚落下来。


    赶到医院。


    江宥一在病房外的走廊停下,慌忙仰起头,擦干净眼泪,反复深呼吸,硬是挤出个笑。


    邢弋和陈燃住在一间,两人的病床挨着,风光却不尽相同。


    陈燃这边,他的爸爸、妈妈、妹妹,七大姑八大姨围了一圈,热闹得不行。


    反观邢弋,一个人躺在另一边,看上去孤零零的,表情却不曾出现落寞,他应该是习惯了这种差距。


    无数个日夜,人生大大小小的重要节点,他都是这样度过的,也不存在失落沮丧。


    在看到邢弋的那一刻,江宥一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顷刻间倒塌。


    他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前天晚上还飞檐走壁,意气风发的人,怎么今天就伤痕累累,被困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右胳膊从肩膀到手腕被石膏和绷带牢牢固定,悬在胸前,小腿也被夹板固定,脸上到处是紫红色的淤血和擦伤。


    江宥一走到床边,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目光在他手臂和腿上的固定装置间慌乱地移动,最后只敢轻轻落他脸上。


    “还疼吗?”


    她极力伪装的情绪还是被哽咽的声音出卖。


    邢弋不知道江宥一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突然想到江椿和陈灼曦是同学,她的及时赶到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他勉强挤出个笑,又费力抬了抬受伤的胳膊。


    “吓到了吧?就是看着夸张,其实没事。”


    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好拙劣的演技,江宥一哪里会信。


    “怎么伤的?”


    “一点小意外。”


    命都差点儿搭上去,车都要被人家掀翻了,他管这叫小意外,陈燃第一个不答应。


    “小姑娘,是邢弋女朋友吧,这小子真有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温柔。”


    陈燃妈妈细细打量着江宥一,由衷羡慕邢弋,也真心替这苦命孩子高兴。


    邢弋的故事,陈燃多少给父母讲过一些,知道他从小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之后,陈父陈母明里暗里没少照顾邢弋。


    今天饺子不小心包多了,明天腊肉吃不完,后天排骨炖得正香……


    好东西没少往邢弋家里送。


    多好的孩子啊,摊上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


    陈燃看母亲的话让江宥一有些尴尬,忙戳戳陈母胳膊。


    没想到,陈母丝毫没意识到,还自顾自地感叹,拿邢弋当自家儿子,使劲夸。


    “不过邢弋这孩子也优秀,小伙子长得又帅,一身正气,看着就精神,有朝气,关键是体贴心细,人又勤快,不像我家这小子,一个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甩手掌柜。”


    卢珮宁一听陈母为了夸邢弋,不惜“献祭”自己儿子薄面,强忍着笑意,站在旁边点头。


    “妈,你快别说了,消停会儿吧,你都给人说害羞了。”


    陈燃担心自己再不出言阻止,老妈要把自己老底翻个遍。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陈燃母亲。


    邢弋和江宥一这半天含情脉脉,深情款款,有来有回的眼波流转,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在打情骂俏嘛!


    “阿姨您好,我叫江宥一,您误会了,我是邢弋朋友,也是陈燃朋友,听说他俩出车祸,过来看看。”


    她的这句“也是陈燃朋友”简直就是欲盖弥彰,明眼人一看就是在拿陈燃打掩护。


    众人看破不戳破。


    陈燃母亲一听只是朋友,眼里流露出可惜意味,看着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居然只是朋友。


    “是吗?朋友啊!小江,你别怪阿姨多嘴,小邢这孩子是真不错,年轻有为,慢慢处呗,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不是吗?”


    陈母一番话,说得江宥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和邢弋两人的耳根子,一个赛一个的红。


    卢珮宁看出江宥一的局促,站出来帮忙解围。


    “阿姨好,我也是他俩朋友,我叫卢珮宁。”


    “你好你好,也是个俊丫头。”


    卢珮宁虽然不如江宥一漂亮,但也长得讨喜,陈母无意识多看了一小会儿。


    这一看不要紧,一向大大方方的卢珮宁也扭捏害羞起来。


    她喜欢陈燃,自然想在陈燃父母面前留个好印象,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紧张到窒息,身体和大脑好像不受自己支配。


    陈母回头偷偷瞪了一眼陈燃,恨这个儿子不争气,身边有这么多漂亮女孩,连个儿媳妇都带不回家去。


    陈燃莫名其妙被母亲眼神攻击,摸不着头脑,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满也只能干受着。


    江宥一和卢珮宁站着半天,突然意识到来的太急,居然两手空空过来看望病人。


    两人又急冲冲找个借口出去,大包小包买了一堆。


    路过一家花店,江宥一突然想起邢弋病床边那张光秃秃的床头柜,正缺一束花。


    她喜欢花,总觉得这些点缀会让灰暗的日子多几分色彩,从中得到治愈。


    推开花店玻璃门,风铃撞出一片细碎的叮咚声,紧接着,一股温润香气连带着泥土的微腥传来,江宥一爱死这味道了。


    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围着卡通围裙的小姑娘,手里还握着一把未修剪的小雏菊。


    “小姐姐,想要什么花?要送人吗?”


    江宥一四处看看,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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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


    “送给一个受伤的朋友。”


    “男生。”卢珮宁从她身后探出脑袋补充。


    “朋友呀。”花店女孩儿重复着,笑意更深了些。


    “看望病人,很多人会选百合,寓意好,也清雅,或者向日葵,代表希望,送给男孩子也合适。”


    江宥一点头回应,视线却被角落里的一小丛花吸引,花瓣呈放射状展开,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像一个个彩色小太阳。


    “那是什么花?”


    “扶郎花,也叫非洲菊。”女孩走过去,小心地抽出一支淡粉色的递过来。


    江宥一凑近了看,花瓣层层叠叠,淡粉色边缘晕开一点点奶油白,像黎明前的天光,可爱得紧,又充满希望。


    她忽然想起医院煞白的墙,和邢弋微蹙着忍耐痛楚的眉心,想到这束花放在他床头柜的样子,单调的白色里突然出现一抹淡粉,倒也可爱。


    “就它吧。”


    “小姐姐眼光真好,只要这个吗?要不要配点别的。”


    “你看着配吧。”


    女孩儿干脆利落,挑了店里形态最美的,又配了几只白色紫罗兰永生花。


    “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毕竟,送花的人心思这样好。”


    江宥一耳垂爬上一抹绯红,慌忙低下头去,卢珮宁看在眼里,眼睛笑成月牙。


    “小妹妹,你手艺真不错,给我也包一束吧,要向日葵、洋桔梗、香槟玫瑰,再配一些尤加利叶。”


    女孩儿手上包花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小姐姐,这几种搭出来肯定好看,是要送给喜欢的人吗?”


    “不是不是,也是送给朋友。”


    她这一问,卢珮宁突然提高音量,澄清得快。


    此地无银三百两。


    抱着花束去医院的路上,江宥一不愿放过调侃卢珮宁的机会,挑眉打量她手里的向日葵。


    “你这是要送给哪位朋友啊?让我猜猜,不会是陈燃吧?”


    “明知故问,本小姐的喜欢从不藏着掖着,瞧好吧,他早晚是我男朋友。”


    卢珮宁挑挑眉毛,扬起下巴,最后还向江宥一发射了一个完美wink。


    趁着两人买花的功夫,陈母好好和陈燃八卦了下两个姑娘。


    有这么两个漂亮女孩儿在身边,陈燃这傻小子不上心,她这个当妈的可得多操些心。


    更何况,她看得出来,刚才卢珮宁眼睛都长在自家儿子身上了,要没情况,她才不信。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小卢,你俩是不是处对象呢?”


    陈燃被老妈吓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撒了一大半,他鬼鬼祟祟瞄了眼门口,生怕卢珮宁回来听见。


    “我的妈呀,你可消停会儿吧,能不能别一出现个女孩子,就往我和老邢头上按,我们俩哪有时间交女朋友,你可别在人家面前乱说,怪尴尬的,我这朋友以后还怎么做。”


    陈母恨铁不成钢,凑近儿子身边小声嘀咕:“你这小子,你等着看把,小邢和那个小江,早晚是要成一家人的,你妈活了半辈子了,看不错人。”


    陈燃和邢弋病床隔得不远,陈燃母亲的话,悉数落进邢弋耳朵。


    但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能继续低头看手机,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妈说得对,我也觉得邢弋哥和宥一姐有情况,他俩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陈灼曦胸有成竹打包票,被老妈拍了后脑勺教训。


    “机灵鬼,你才多大啊,还有情况,你能看出来什么,好好学习吧你,你要是敢早恋,我打断你的腿。”


    陈灼曦夸张地“哎哟”一声,缩起脖子,偷看妈妈的脸色。


    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场面,竟然是邢弋从未体会过的。


    他看在眼里,说不羡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