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


    听到凌云这话，陆见空瞬间沉默下来，他不再打扰，乖乖闭上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凌云这是在关心他，想让他好好休息，那说明之前的冷淡不过是凌云在和他开玩笑。


    太好了！


    陆见空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竟完全没留意到凌云话里另一个重要信息——流星雨。


    于他而言，变不变回人都无所谓，这世上本就没人需要他。


    父亲有了新的孩子，在那个家里，他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他也曾试着联系母亲，却从未得到过回复，后来才知晓，母亲恨透了婚姻，早已远赴异国，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被期待降生的孩子。


    意识渐渐沉下去，梦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凌云的场景，那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


    那时他和柯岩在寝室吃螺蛳粉，同行的室友迟迟没来，两人索性先开吃。


    螺蛳粉的味道浓烈，两人都吃不了辣，点的都是不辣的。


    开空调会让味道变得怪异，所以寝室没开空调，两人就那样汗流浃背地吃着，直到凌云推门进来。


    凌云刚看到他们吃的东西，迈进来的脚立刻收了回去，反手关上了门，整得陆见空一头雾水。


    对视间，他才猜到是螺蛳粉的味道太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起身把螺蛳粉收了起来，再也没了吃的心思。


    陆见空主动走到门外打开窗户散味，挠着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还以为寝室不会来新室友了，味道可能有点大，你稍等一会儿。”


    凌云微微皱着鼻子，用手捂住口鼻走了进来，轻声应道：“嗯。”


    当天凌云把身上的衣服全洗了一遍，陆见空越发好奇，随口问：“你有洁癖？”


    凌云点了点头，话少得可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见空本想逗逗他，又软了语气：“你要不喜欢，下回我们就不吃了。”


    凌云没有侧头，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谢谢。”竟是直接默认了他的提议。


    陆见空觉得有趣，他从没见过这般直截了当、敢坦然承认自己内心想法的人，于他而言，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之后，寝室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螺蛳粉的味道。


    后来两人渐渐熟络，陆见空给凌云带过几次饭，才知道凌云其实也吃螺蛳粉，只是怕弄一身味道。


    但凡吃了这类重味的东西，他当晚必定洗澡换衣服。


    而且只吃特辣的。


    在他看来，不辣的螺蛳粉毫无味道。


    陆见空实在想象不出，凌云那副高冷冰山的模样，吃着满是红油的螺蛳粉，脸色竟能不带一丝变化，吃完用纸轻轻一擦，便和饭前别无二致。


    从那以后，他落在凌云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再然后，便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


    成年后，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朦胧的喜欢，凌云是第一个。


    他忍不住幻想，和对方拥抱会是什么感觉，想来凌云身上一定香香的，带着清冷的薄荷味，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幸好，误会总算解开了，凌云还在关心他。


    陆见空想着，彻底沉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的凌云，正纠结着明晚的流星雨，心中既期待又恐慌。


    他们只有五成的机会变回去，若是能成功，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他甚至想，若是能变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流星雨了……


    可若是不能呢？


    凌云不敢想，他无法接受变不回人的后果。


    怀着这份忐忑，他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下一道细线，映在墙上，那形状竟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得他大脑无法冷静。


    就这般熬着，直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柯岩依旧早早来了宠物店。


    凌云蹲在他的办公室里，用手机和他沟通今晚去看流星雨的事。


    “到时候我送你们过去吧，毕竟离这儿有几十公里，走高速会快一点。”


    凌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打出那两个字：谢谢。


    这两个字他几乎要用烂了，除了这个，他竟想不出其他的话。


    柯岩是真的很好，不仅帮他们守着宠物店，还细心准备要带的东西，甚至预定了山上的民宿，打算陪他们在山上待一晚。


    不管能不能变回去，都想让他们能舒服些。


    柯岩蹲下身，凑到凌云身边小声问：“这事，你跟见空说了吗？”


    凌云瞧了他一眼，没太明白，又快速打了几个字：他也同意。


    柯岩抓耳挠腮，无奈道：“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没跟你说什么别的？”


    凌云自然知道柯岩暗示的是那份心意，他摘下眼睛，盯着桌上破手机的聊天记录，沉默良久，才晃了晃脑袋。


    “好吧。”柯岩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白天的时光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凌云趴在平时最喜欢的位置晒着太阳，陆见空陪在一旁，两人就那样发着呆，直到午饭时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见空不见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往常陆见空总寸步不离地跟在凌云身边，凌云虽没特别关注，却只要一扫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可今天，身边格外安静，直到午饭时，还是没见到陆见空的人影，凌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去找柯岩说明情况。


    柯岩得知后，立刻调了监控，发现陆见空是自己跑出去的。


    这家伙！


    凌云重重拍了下桌子，狠狠磨了磨牙，实在不知道陆见空想干什么，还有什么事能比今晚的事情更紧要？


    柯岩倒没凌云那般紧张，他知道陆见空向来不靠谱，但这般默不作声跑出去的情况也很少见，说不定只是出去散心了。


    便跟凌云解释：“也许这小子就是出去散散心，别担心。”


    凌云皱着眉头，满心不解。


    散心？他有什么心可散的？


    很快，他想到了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咬了咬唇。


    难不成，是那些话让对方伤心了？


    可他想着，陆见空那般没皮没脸的人，真的会在乎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昨晚的话确实说得有些狠，说不定，是真的把他伤到了。


    凌云越想越急躁，甚至连晚上看流星雨的事都顾不上了，只想找到陆见空，痛痛快快揍他一顿，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柯岩一直在旁尽力安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快速在手机上打字：我出去找一找他。


    没等柯岩完全答应，凌云就一溜烟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柯岩无奈地捂住脸，叹气：“哎，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小情侣吵架，何苦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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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些单身狗啊。”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快速交代店员照看好店内，拿起手机和电动车钥匙追了出去。


    凌云和陆见空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两条腿，哪里赶得上它们四条腿。


    好在，柯岩早有准备，之前给宠物们买的项圈里都安了GPS，方便出事时能找到它们。


    他打开手机，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人的定位，暗自庆幸，陆见空出门时竟还带着项圈。


    想来是因为这是和凌云一样的款式，所以他一直舍不得摘。


    另一边，凌云作为兔子，嗅觉本就十分出色。


    他能从城市里繁杂的味道——下水道的异味、车辆的尾气、周边餐饮店的小吃味中，精准辨别出独属于陆见空的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味道。


    他循着气味狂奔，心中满是怒火，速度也越来越快。


    可走着走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渐渐淡了，天空也突然刮起了风，淡淡的灰尘飘在空中，彻底打乱了他的判断。


    凌云望着骤然阴沉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突然变得闷沉的腥味，知道大雨很快就要来了。


    遇上这样的突发情况，他暗暗咬着牙，只能祈祷能快点找到陆见空。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动用心声，一遍遍地呼唤对方。


    【陆见空，你在哪里？你快回来！】


    【难不成就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你就要独自生闷气吗？】


    【你有什么不满，大不了冲我撒气！你这样让人很担心的，知道不知道？】


    雨滴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很快便越来越密，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彻底冲散了陆见空的味道。


    怒火被冷水浇灭，凌云浑身的毛发都被打湿，冻得瑟瑟发抖，只觉得无比疲累。


    他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要不然，就让自己被雨滴砸死吧，那样就不用再担心那个人，也不用再思考如何变回去了。


    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任由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雨水落在地面，溅起的泥点把他洁白的毛发染得满是脏污。


    往常深入骨髓的洁癖，在这一刻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也不想管那些了，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像他这样的性格，怕是没有人会喜欢吧。


    凌云垂头丧气地蹲在雨里，像一个被灰尘沾满的白面团子。


    可很快，打在身上的冰冷力道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温暖的遮蔽。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雨了我会回去的，我又不是傻子。你把自己淋湿，感冒了怎么办？】


    凌云迟钝得像个卡顿的机器人，一点点抬起头，看到了浑身早已被淋湿的陆见空，久久说不出话，心中翻涌的情绪，竟无从描述。


    陆见空低头，轻轻叼起凌云的后脖颈，把他带到一旁的屋檐下避雨。


    凌云突然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你知道你有多讨厌吗，陆见空？”


    陆见空没有应声，只顾着低头舔舐凌云身上的毛发，一点点把湿毛舔干，随后才走到不远处，甩了甩全身的水，弄了个半干，又立刻回到凌云身边。


    耳边传来他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


    “什么？你说你跳跃很强？这个我知道呀，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这还用说吗？”


    凌云一时之间，只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黑色的德牧。


    像强大保镖一般，始终护着他的陆见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