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来试试？”


    洛宁在季雯焦头烂额的时候，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目前的人员配备不足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机器人也不能处理初次接触的设备，而贸易部此刻选择了装死，称无能要比承担责任轻松得多。


    “你来什么？”季雯斜了洛宁一眼，警告意味已经溢了出来。


    “我神经免疫，教我怎么封闭设备，我可以试试。”


    “神经免疫？”那个工程师疑惑地看向这个生面孔，这个词也十分陌生。


    季雯的目光锐利如锋，最后那点审视缓缓褪去，她选择了冒险。


    “其他人怎么配合你？”


    “…上将？”工程师见鬼似的看向自己的长官。


    “我可以胸前带一个摄像头，其他人撤离…或者找点类似黎岩这种多孔晶体材料把这些设备封闭住。”洛宁话到嘴边突然卡顿，又沉声道，“温垣，也许可以帮忙。”


    “把他带过来。”季雯立刻跟周围人交待。


    洛宁还从来没有那么大阵仗地去处理一个和共鸣装置类似的东西，从前都是十分草率地带个扳手和锤子就去了，如果不能拆，就暴力破坏掉。


    后果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反正已经没什么活人会被影响了，她自己又无所谓。


    但现在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活，还有点紧张。


    不过温垣和季雯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尽管他们已经撤到了楼里，早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刚解开密钥的工程师率先开口：“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把这三台设备关闭，如不能彻底关闭，就启用备用方案，远程爆破关键零件。”


    “好的。”洛宁已经拿着她并不熟悉的高级工具整装待发。


    “两种办法，一，通过密钥权限，逐台执行完整停机流程，这种方式最安全，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参数判断失误，可能会直接触发。”温垣紧接着开口。


    这里人多，他没法直接说他见过类似的装备，甚至就存放在他自己的私人库存里。


    他被关了几天，刚一出来就遇上这事，还摸不清情况，不过见到洛宁他就基本都知道了。


    “第二就是，物理切断。”


    “直接拆？”


    “是，按顺序拆除，否则就是直接释放了。”


    “那我要是直接砸了呢？”


    “那就是三台一起作用，这里可有百来号人呢。”温垣死抠着声音传导的接收器，恨不能整个人也跟着传过去。


    “那你好好教我。”


    洛宁的声音云淡风轻，温垣和两名工程师互相看了看，挺直了脊背，就当是给彼此鼓劲。


    另外两人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但大致的后果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在尚不确定是否存在对应医疗方案的情况下，这对于视精神力为立足之本的联邦士兵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不过三个人凑在一起谨慎推论，反复核对，进展，还算顺利。


    洛宁也是听到什么就做什么，从镜头角度看，她那边没什么问题。


    最后一台设备的外壳缓缓合拢，系统提示音响起，通讯频道里先是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你慢慢撤出，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先别过来吧。”


    “什么？”


    洛宁的声音不大，也十分平静：“在拆卸过程中有毒素泄露了。”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


    从开始处理到现在，已经远超十分钟了。


    季雯一把夺过通讯设备，双手压在台上，本欲说什么，但嗓子突然一卡顿，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泄露多久了？”


    “在拆第三个模块的时候。”


    “你这都不说！”温垣在一旁几乎吼了出来。


    “这东西对我，好像没什么用。”镜头视角随之微微下移，原本被刻意避开的左手，此刻完全暴露在画面里。防护服的袖口外侧，有一片明显的暗色污渍，细小粒子有渗透的痕迹。


    而洛宁甚至还主动揉搓了几圈。


    “我这边…”她稍作停顿，似乎还在确认什么，“身体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


    工程师现在头昏脑胀，理智告诉他出了大问题，但数据又很正常，那些代码数字从眼睛里飘进去又从后脑飘出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思考为什么，转而去想现在该怎么办。


    好在贸易部样品够多，强行征用了隔离舱，两台用于样品封存，一台临时改造为实验观察舱。


    危险样品被二次封装，机械臂完成转移，舱门缓缓合拢。


    洛宁的世界也变得安静。


    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低频运转着，规律而单调。


    她把防护服脱了下来，不由得出神——


    她是不是给季姨惹麻烦了？


    但季雯并没给她传达过多的压力，只是简单地让她稍候，放言帝都星那么大地方、那么多人才，总不至于被这块硬骨头崩了牙。


    洛宁想，要是容易解决，那她和洛明戈女士过去岂不是白受一遭了？


    如果现在还没什么反应，那她可能真的对此免疫，就像和那时一样。


    可她不能轻易出去，或许她不能和别人太不一样。


    哪怕有季姨在，周围那群已经学红了眼、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工程师们也是势必要查出点什么了。长官也不能为了一个人的自由而让更多人的安全受到威胁，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装到底。


    不过有一点她有些后悔了，她还没和温垣说过，自己除了能让人精神力稳定，她自身也对很多干扰免疫。


    现如今只能希望温垣能尽快冷静下来，能猜到最好，猜不到也尽力捞捞她…


    在狭小的隔离舱内不知待了多久，洛宁百无聊赖蜷缩在角落里，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漫无目的地盯着舷窗外忙碌的人们。


    也许是因为她的状态太过良好，外面的人也被带动着冷静下来。


    季雯离开了一阵，不用想，她肯定是去处理仞阳和他的同伙去了。


    在她回来后，只见她和几个工程师以及温垣神情严肃地讨论了什么，很快，隔离舱内传来了她的声音——


    出来也得戴身体检测仪嗷。


    洛宁有点无语，但也料到了，老实应了一声。


    不像其他人对她有点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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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工程师丝毫不掩饰兴奋地围了上来，温垣也混在其中，他的眼神和旁人的不太一样。


    “你真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们追着洛宁问，举着屏幕几乎怼在她脸上。


    “…我精神力等级F，和这个有关系吗？”洛宁开始胡扯。


    “F？不可能！F级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非健全人，你怎么可能？重新测！”


    “…”


    季雯刻意地咳嗽了一声，这才把那几个人的理智招回来一部分。


    “洛宁跟我走，你们先去忙…温垣也和我走一趟。”


    “上将！这是不是不太…”


    “服从命令。”


    “是！”


    经过刚刚那场混乱，贸易部也无法再颐指气使地抗辩了，对于季雯封锁他们地盘的事大气也不敢出。


    这种对接程序上的失误导致的问题，还被一位毫不讲理的将官逮个正着，他们也知道，有些人基本算完了，现在老实配合没准还能得个从轻发落。


    洛宁也因此不再被那么多人故意凝视。


    季雯上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是她的人了，不相干的人应自动避让且注意保密。


    “你真没问题？”等回到办公室，季雯还是问道。


    她刚刚联系了洛明戈，结果对方也只是说，神经类的武器，不管是哪种形式，多半对洛宁无效。


    但这很难让人真的放心。


    “我觉得还好，一点反应也没有。”洛宁恍惚觉得她已经重复这句话一天了，比起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对那种神经毒素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更感兴趣。


    温垣察言观色了一番，在心里下了判定——


    季雯大概就是洛宁在军中的“关系”，于是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也并没避讳什么。


    这东西虽然是对精神力有影响，但和共鸣装置不是一套底层逻辑。


    目前在联邦内发现的共鸣装置会使精神波频被反复叠加，人的情绪、意识、欲望会在循环中逐渐放大，进而导致失控。而刚刚那种神经毒素却是类似于肾上腺素，会让人的机动水平迅速提升，但绝不会停留在一个安全范围。


    温垣介绍得很详细，虽然时间紧迫，但凭着他私下的研究，他比在场其他人更早判断出神经毒素的作用。


    洛宁越听越耳熟。


    清障部队，不就是一群命悬一线的超强战斗工具吗？


    “能查到来源吗？”洛宁没等他说完就问。


    季雯扔给洛宁一块终端：“贸易部现在老实极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但是仞阳经手负责的这一部分，有些还需要时间查清。”


    “…给我了？”洛宁有些意外，之前还不想让她参与过深，今天那么主动？


    “不给你透个底，我都不知道下次会在哪见到你。”季雯微微垂眸，本想厉声警告一番，却转念觉得，虽然不是个让人省事的女儿，但也是个相处起来十分痛快的伙伴，所以，算了。


    “你们先离开这，乱糟糟的，躲躲清净去。”季雯大手一挥。


    “没关系吗？我们不是…”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季雯一手搭一个肩膀，“还有什么想做的就抓紧，不然就是收网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