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敌军混乱

作品:《抗倭战神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焦糊味与血腥气。张定远盯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被烟灰划破的汗痕。右腿的血已经顺着靴筒流到脚底,每踩一步都黏着地。他没去管,只把短剑咬在嘴里,空着的左手朝身后挥了三下。六人小队立刻散开,两人一组,贴着倒塌的营墙向前摸。


    前方三十步,是敌军主帐区残骸。火焰仍在燃烧,几根木柱斜插在地,像折断的骨头。一个倭兵踉跄跑出,怀里抱着半卷旗布,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张定远抬手就是一铳,枪托砸中对方后脑,那人扑倒在火堆边,瞬间被火星吞没。


    他没停下,拄着短剑往前走。耳朵还在嗡鸣,但能听见远处有铜锣声断续响起,有人在高台上吼叫,声音压不住混乱。他知道那是山本的指挥所——没人能集结队伍,号令传不出去,火势比命令跑得更快。


    “分。”


    他吐掉嘴里的剑,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三人往左,扑向鼓架所在;两人向右,直插传令兵藏身的帐篷;他自己带老兵王五,朝武器库后方绕行。


    左侧火光一闪,鼓架炸裂。一块木片飞出,正中一名试图组织撤退的倭官额头,当场倒地。右侧帐篷也起火了,两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往外逃,被埋伏的士卒用火把点着了衣背,惨叫着冲进火堆。


    张定远看得清楚,点头。


    混乱已成,现在要让它再烧一阵。


    他和王五穿过一片倒塌的马厩,脚下踩到碎骨和未燃尽的草料。前方五十步,是一排低矮土屋,门上挂着铁锁。他认得这地方——昨夜侦查时,曾见几辆推车进出,搬运的是火药箱和箭囊。这不是武器库,是转运点。


    “还能点?”他问。


    王五喘着粗气:“引信还有两根,油布包着。”


    “够了。”


    他绕到屋后,发现通风口被木板钉死。王五会意,用刀撬开一条缝,将蘸油的布条塞进去,又插上引信。张定远退后几步,盯着火苗顺着布条爬进屋内。


    不到十息,轰的一声,土屋一角炸开,火舌喷出,点燃了隔壁堆放的干草。火势迅速蔓延,连带旁边一座粮仓也被引燃。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让本就慌乱的敌军更加崩溃。几个刚从火场逃出的倭兵见状,转身就往营外跑,连兵器都扔了。


    张定远立在原地,看着火光染红半边天。


    他知道,这一炸,不只是毁了几间屋子。


    敌军短期内别想再凑出一场像样的进攻。火药没了,箭矢烧了,连藏身的地方都被烧塌。他们现在不是败退,是溃散。


    “喊。”他说。


    王五明白意思,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场大吼:“戚家军杀到了!”


    其余三人也跟着喊,声音嘶哑却穿透火浪:“戚家军来了!降者不杀!”


    这话说完,竟真有几个倭兵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没人管他们,也没人上前受降。这种时候,投降也是死——要么被自己人砍了,要么被火烧死。但他们还是跪着,头埋在土里,像是求个安心。


    张定远没看他们。


    他转头望向东南角,那里有一座石砌高台,高出营地丈许,原本是山本发号施令的地方。此刻台上人影晃动,有个披甲男子正挥臂怒吼,身边两名亲卫拼命拉他下台。火光照亮那人面容——不是山本是谁?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过去,最多砍翻几个人,自己也会被围死。山本活着,反而更好——一个无法指挥的头目,比十个死人更能瓦解士气。


    他抬手,招回所有人。


    六人陆续汇合,个个满脸黑灰,衣服多处烧穿。一人左臂挂彩,用腰带勒紧;另一人体力耗尽,靠在断墙上直喘。张定远挨个看过,点头。还活着,还能走。


    “停。”他说,“不追了。”


    众人停下动作。


    他知道他们在等下一步命令——是继续烧?是抓俘?还是直接杀向高台?


    但他没有下。


    火势已经失控,水源断绝,救火无望。敌军主力四散奔逃,零星抵抗不足为惧。再往里走,只会陷入残敌反扑的陷阱。他们现在不是奇袭队,是六具疲惫的躯壳,弹药打光,体力榨干,伤处渗血不止。


    值得了。


    一把火,烧掉敌军半月积蓄;一次突袭,打乱对方全盘部署。接下来几天,敌人别说进攻,连重整防线都难。明军主阵地有的是时间加固工事、调集兵力、布防设伏。


    他拄剑站立,右腿旧伤抽搐般跳动,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他低头看了眼,绑腿又湿透了,血混着汗水往下滴。他没换,只将布条重新缠紧一圈,用匕首鞘卡住结扣。


    “上坡。”


    他指着营地外围一处废墟高地。那里原是了望塔基座,如今只剩半截砖台,但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营区动向。六人拖着身子往上爬,脚步沉重,却没人吭声。


    登顶后,他站在最高处,俯视下方。


    火还在烧,越烧越旺。一座储水棚塌了,压住旁边的伙房,火苗顺着梁木爬到相邻营帐,整片区域成了炼狱。幸存倭兵三五成群往外逃,有些人互相踩踏,有些人抱头蹲地,任火舌舔上衣角也不动。高台上的山本已被亲卫强行拖下,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定远盯着那片火海,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这场火会烧很久。


    也会传很远。


    几十里外的明军哨站会看见烟火,知道敌营出事;百姓会躲在村舍里议论,说又有大军来袭;而敌军残部,今夜之后再不敢轻言反扑。


    他缓缓坐下,背靠断墙。


    短剑横放在膝上,剑刃缺口累累,沾满血污。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层黑泥。视线有些模糊,眼角干涩发痛,但他强迫自己睁着。不能睡,也不能闭眼。现在他们是这片战场唯一的观察者,必须确认敌军彻底失去组织能力,才能撤离。


    王五递来水囊。


    他摇头,只接过一块粗布,擦了擦枪管。火铳早已打空,引药受潮,但握在手里仍让人安心。他把它靠在身旁,像留着最后一道防线。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可能是逃兵,也可能是斥候。他没理会。


    只要不是冲着这边来的,就不用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势开始减弱,中心区域只剩余烬,边缘仍有零星火点燃烧。风向变了,烟不再往西卷,而是向东飘散,露出部分营地原貌。倒塌的栅栏、烧焦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全都裸露出来,像一头巨兽死后暴露出的内脏。


    他数了数还能辨认的营帐数量——不到十顶完整。


    这意味着至少三百人失去 shelter,火器损毁过半,粮草殆尽。


    这样的军队,撑不过三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东方已有微白,月亮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天亮了。


    他们必须在日出前撤离,否则晨雾散去,容易暴露行踪。


    但他还不走。


    他要等一个信号——敌军是否尝试集结?是否有新的号令传出?是否有部队向这边靠拢?


    半个时辰后,答案明确:没有。


    只有零星哭嚎和奔跑的脚步声。


    敌军已无指挥体系,各自逃命。


    他这才开口:“准备走。”


    声音低,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六人开始收拾随身物品。破损的皮甲绑紧,断刃收好,空火铳背上肩。那个左臂受伤的士卒动作慢了些,张定远走过去,帮他把枪带调整到合适位置。


    “能走?”


    “能。”


    “跟紧。”


    他最后看了一眼敌营。


    火光渐熄,浓烟滚滚升空,在黎明前的天空划出一道黑色长痕。那座高台已塌了一角,上面空无一人。


    他知道,山本走了。


    或者死了。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完成了任务。


    不止是破坏,更是摧毁——摧毁敌人的信心,摧毁他们的计划,摧毁他们再次集结的可能。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


    归途漫长,沿途可能有残敌,也可能有埋伏。但他们现在掌握主动权。敌军混乱未定,无力追击;明军防线稳固,随时可接应。


    他迈出第一步。


    右腿剧痛,但他没停。


    一步,再一步。


    六人列成纵队,沿着废墟边缘前行,身影逐渐融入晨雾。


    前方地势下沉,有一条干涸河床,正好遮蔽身形。


    他记得这条路。


    昨夜来时走的就是它。


    现在,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雾越来越浓。


    他的背影在灰白色中若隐若现,手中短剑始终未收。


    剑尖垂地,划出一道浅痕,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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