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数学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沈恪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吴教授,破天荒头一回说我像您,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想当年我小学做奥数题,您可是一边批改一边皱眉,嘀咕‘逻辑链这么脆弱,真是我生的?’”
吴谨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下,露出笑容:“记仇记得挺精准。这就是你高考填志愿,死活不碰数学系的原因?”
“其中之一。”沈恪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您刚才说我随您,展开讲讲?我特想听。”
吴谨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簇,短暂的光照亮她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
“当年我和你爸结婚,”她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实验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外形条件太突出,而我……暂时被多巴胺干扰了判断。”
沈恪挑眉:“我爸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刚才,他还一脸认真地跟我分析,找对象就得找您这样的天才——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的选择?”吴谨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沈恪,你知道你爸大学时是什么样子吗?”
“校草?帅哥?”
“不止。”吴谨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什么,“他是那种走在路上,能让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的存在。我是数学系的,他是生物系的,大学前三年半,他从没注意过我——或者说,他注意过太多人,多到根本轮不到我。”
“那您怎么注意到他的?”沈恪好奇。
“我其实没想注意。”吴谨语气坦率得惊人,“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宿舍卧谈会,三个女生里有两个在讨论他今天又和哪个系的女生一起自习了。那些名字像背景噪音一样灌进我耳朵,想屏蔽都难。”
沈恪笑出声:“所以您当年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嘛。”
“直到大四下学期,”吴谨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将笔帽拧紧又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他突然开始追求我。每天在图书馆‘偶遇’,帮我占座,甚至尝试看懂我的论文摘要——虽然我怀疑他根本没看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那段记忆。
“我们全宿舍都很震惊。那些曾经热烈讨论他的女生,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有不理解,可能还有点……嫉妒。”吴谨的声音很平,“现在回头用贝叶斯定理分析,我当时大概率是被这种‘特殊性’带来的虚荣感冲昏了头脑。他的热情、周遭的反应,共同构成一个强正反馈回路,让我快速沦陷了。”
沈恪安静地听着。他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剖析自己的婚姻起点。
“结婚后我才明白,”吴谨看向儿子,目光清澈,“找一个外貌过于出众、你自己又真心喜欢的人,是件很累的事。”
“累?”
沈恪想起父亲这些年对母亲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我看到的,一直是爸在迁就您、照顾您。您只需要埋头做研究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选择做了一只鸵鸟。”吴谨说得干脆,“我把头埋进数学的沙堆里,就能假装看不见外面的风沙。沙堆是我的世界,也是我的保护壳。如果单纯从个人效用最大化的角度——”她顿了顿,“我可以不结婚,或者至少,不和你爸结婚。”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校园里细微的水流声。
吴谨的目光落在沈恪脸上,那平静的理性外壳,终于裂开一条细缝,流露出极其罕见的柔软。
“但每每想到你,”她轻声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在无数个混沌方程中,迭代出的唯一稳定解,是我最骄傲的成果。只要这个解存在,所有的约束条件、所有的非最优路径,都有了意义。你是我理性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不可证明的公理。”
沈恪喉结动了动,感觉心脏被温暖又沉重的东西包裹住、又刺痛了一下。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母亲视为“最优解”的存在,也是她被困在这段婚姻里最沉重的砝码。
“那我更希望,”他声音有点哑,“能做您的盔甲,不只是软肋。”
“想做我的盔甲?”吴谨重新戴上理性的面具,语气恢复平静,“那就听我的建议——找个年龄相仿、背景相似的女博士,或者女医生。你们会在相近的坐标轴上,有更高的匹配度,能构建更稳定的互助系统。你和你爸不一样,沈恪,你应该拥有更平顺、更可预测的幸福函数。”
沈恪笑了,笑容里有种温柔的固执:“您和爸的理由南辕北辙,结论倒是异曲同工——都指向女博士。不过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还是林晚星那张笑脸。
“我认定这个解了。”他说,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打算回头,也不考虑其他解的空间。她书念到哪一步、做什么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我都接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目标函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谨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那种一旦认准就义无反顾的神情,和她钻进一个难题里几天几夜不出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么,”吴谨推了推眼镜,切换成风险评估模式,“你们目前的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了?我需要更新参数。”
沈恪摸了摸鼻子,刚才的笃定里掺进一丝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的、少年般的赧然。
“我们啊……”他拖长声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点虎牙尖,“八字还没一撇呢。她目前,还有个男朋友。”
咔哒
吴谨正要合上的钢笔笔帽,发出一声清晰地轻响。她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抬起头,目光像两道突然校准完毕的激光,聚焦在沈恪脸上。
“……男朋友?”她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您放心,”沈恪笑容不减,眼神却沉静下来,像耐心的猎人,“他们走不长。我看得出来。他们关系的系统内核不稳定性很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系统自己崩溃,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女孩的笑脸,“我会成为那个唯一的、有效的解。”
吴谨久久没有说话。她慢慢地将钢笔平行于桌面的稿纸边缘放好,鼻尖精准指向沈恪,好像这是一个无声地坐标标记。
她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和沈东方极为相似、此刻却闪烁着自己年轻时那种执拗光芒的眼睛。
“沈恪,”她声音平静,却抽离了所有温度,“介入一段尚未结束的系统,是风险最高的一类操作。你预测它崩溃,但混沌理论告诉我们,预测本身就会改变系统的轨迹。你等的‘崩溃’,可能会因为你的等待,变成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稳态。”
窗外,新年的钟声应该已经响过了。遥远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沈恪,”吴谨笑容温和,声音平静,“你刚才问我,你随了我哪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写满公式的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角落里写下两个词:
路径依赖。
初始值敏感。
然后她转身,目光穿透镜片,笔直地看向他。
“你随了我的‘路径依赖’——一旦认定,死不回头。也随了我的‘初始值敏感’——那个年少时救下的女孩,就成了你心里不可替代的初始值。”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重落下,“但你要记住,在动力系统里,过于依赖初始条件,对扰动会极度脆弱。一个小小变量,就可能让整个系统走向混沌。”
“在你决定成为谁的‘最优解’之前,”吴谨说,“先搞清楚,你要进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系统。”
“妈,”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感觉您话中有话……您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
吴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窗边,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瘦。窗外最后几缕烟花的光映在她镜片上,一闪,又灭了。
“那个星星的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条辅助定理,“叫方韵。”
沈恪的呼吸微微一顿。
“方韵有个哥哥,叫方建设。”吴谨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曾经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同乡,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里充满了某种沉重的意味。
“后来他们闹翻了,彻底断了往来,再没说过一句话。”吴谨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所以,沈恪,就算你和那个星星姑娘真的走到一起——你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年龄差,或者她那个男朋友。”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桌面上。
“你要面对的,可能是她整个家庭、甚至你爸爸的反对。”吴谨看着他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像在刻印,“一段二十年前就彻底破碎的关系,留下的不是裂痕,是断层。它不会因为下一代的情感就自动弥合。相反,它会是最强的斥力场。”
沈恪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下沉。
“我……”沈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吴谨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挣扎、恍惚、还有痛楚,目光软了一瞬。
“我给你看这些,告诉你这些,”她轻声说,第一次在话语里流露出属于母亲的温度,“不是为了阻止你。恰恰相反——我是为了让你看清,你要踏入的是怎样一片雷区。如果你还想往前走,至少……得知道地雷埋在哪里。”
“现在,”吴谨说,“你还确定要等那个系统崩溃吗?在你知道了这些初始条件之后?”
沈恪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又抬起,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绽开,然后彻底熄灭。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无比,“如果因为害怕地雷,就永远站在原地——那这片土地,就真的永远属于地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谨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像穿过漫长时光的凝视,仿佛在这一刻,同时看见了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嫁给沈东方的自己,和眼前这个同样义无反顾的儿子。
最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不再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干净的、近乎骄傲的哀伤。
“那就小心点走。”她说,“记得,受伤了可以回来。这里,”她指了指这片写满数学公式的天地,“永远是你的后方补给站。”
沈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狡黠或轻松,只有一种沉静的决心。
“好。”他说,“谢谢妈。”
他把手机仔细揣进外套内袋,贴在胸口。那地方先前只装着宁州的一缕晚风,还有女孩笑起来的模样。现在,多了块二十年前的沉默界碑,沉沉地压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指握住门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沈恪。” 吴谨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他回头。
她已经坐回桌前,又拿起了那支钢笔,侧影浸在旧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好像刚才那场揪着心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
“饺子盒,”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带回去洗了。”
沈恪愣了愣,随即,脸上慢慢漾开笑 —— 是那种真正松快下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知道了,吴教授。”
他拿起那个空保温盒,盒壁还留着点胡萝卜鸡蛋的温香,轻轻带上门。
203 室又静了下来,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新年烟花绽放的微光正悄悄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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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坐在舅舅家厚重的枣红色丝绒沙发上,指尖陷进柔软的靠垫。茶几上摆着几个白瓷茶杯,碧螺春的茶渍在杯底凝成浅浅的褐色圆圈——三个杯子。
她盯着那三个杯子,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所以,”她声音有点发颤,像绷紧的弦,“我哥他……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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