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魔术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第二天,王鸿飞跑遍了宁州市几家老牌的五金店,按照记忆里的样式,买了五把和董屿默抽屉上同款的抽屉锁。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
回到家,他把锁和钥匙的清晰照片发给了远在南方山村老家的父亲王大力,附了条语音:“阿爸,我办公室抽屉的锁坏了,找人修开口就要二百。我记得你以前摆弄这个最有门道,帮看看,咋弄最省事?”
王大力回得很快,先是一段长长的语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呼呼的风声,大概是在院子干活:“守山,这锁看着虽然样式新,但芯子简单。你找根硬点的细铜丝,磨光滑喽,照我说的法子……”
接着,一条长达八分钟的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一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细碎伤痕的大手,正熟练地拆解着一把同款锁。王大力的话外音平静,像在讲解如何修理一把锄头:“看这里,弹子位置……手感要轻,别用蛮力……听见‘咔’这声儿,就成了。装回去也一样,顺序别反。”
王鸿飞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翻出工具箱里一小段废弃的电路板,拆下几根合适的铜丝,用砂纸细细打磨圆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客厅里只有锁芯细微的“咔哒”声和铜丝摩擦的轻响。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蹲在父亲满是机油和金属屑的修锁摊子旁,看着那双神奇的手把一个个锈死的锁头驯服。
三秒开锁,三秒复原。
指尖传递的触感和父亲视频里描述的分毫不差。这大概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为数不多却无比实用的天赋。
起初,他心中还有对父亲手艺的温情追忆,但当成百上千次重复后,那“咔哒”的开锁声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一种冰冷的、诱惑的节拍,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时,技术不再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天赋,而是被他驯服的、用于解锁心中欲望的工具。
然后,他找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几封边缘发毛的信——那是“安心先生”董怀深早年寄给他的汇款单和简短问候。他把信纸铺在桌上,旁边摊开崭新的笔记本。
他开始模仿董怀深的笔迹。
不是一朝一夕。每晚回到公寓,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和信息,他就坐在台灯下,像一个最刻苦也最心虚的学生,临摹那些早已刻进心里的笔画。横的顿挫,竖的力度,撇捺间的余锋。他模仿的不仅是一个商界巨擘的签名,更是一个他感激、怨恨、又无比好奇的“父亲”的呼吸。
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董怀深可能用的语气,低声默念:“吾儿屿默……”、“见信如晤……”、“兹事体大……”。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怪异而孤独。
有时练习到深夜,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模糊,他会产生一种荒诞的幻觉——仿佛那个低声念着“吾儿”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早已故去、他该称为“继父”的男人,正透过他的口,向另一个儿子传递着扭曲的遗言。
网络上买的魔术扑克牌教程到了。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将两副背面花纹一模一样的扑克牌摊在桌上。手指按照教程里的手法,夹住,遮掩,翻转,替换……一遍,十遍,一百遍。
客厅狭窄的空间里,他像一个孤独的魔术师,在与空气进行一场无人喝彩的搏斗。牌与牌摩擦的“沙沙”声,是这出默剧唯一的配乐。
白天在森森集团,他是最得力的助理王鸿飞。
他仔细观察董屿默。这位“哥哥”明显心事重重,签文件时会偶尔走神,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沉默。但当他转头吩咐王鸿飞工作时,眼神里的信任和依赖并无半分掺假,拍拍他肩膀的力度依旧实在。
这不像是装的。 王鸿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却又立刻被更大的疑惑攥紧。
难道信里真没提我?难道我这个“私生子”的存在,董怀深遗书一般的信里只字未提?又或者……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那封信根本与我无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冷,随即涌起更强烈的不甘和好奇。
他注意到董屿默的习惯。头几天,这位小董总会在办公室独处时,频繁地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信,反复阅读,眉头紧锁,有时烦躁地将信纸揉皱又抚平,最终叹口气,锁回去。后来,频率降低了。抽屉很少再开,但抽屉一直锁着。
有次董屿默让王鸿飞找一份旧合同,无意中拉开旁边未上锁的抽屉,王鸿飞瞥见里面堆着常用的公章、U盾和几份重要文件——它们原本都在那个上锁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现在或许空旷得只躺着一封信。像一个被单独囚禁的秘密。
董屿默的心情似乎随着“冷落”那封信而好转了些,笑声重新爽朗。
王鸿飞曾想过更直接的办法——换掉董屿默随身携带的那枚黄铜钥匙。但董屿默很谨慎,钥匙要么挂在腰间,要么放在西装内袋。办公室头顶的监控无声旋转,那红点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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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宇终于把东西送来了。在一个下班后的咖啡馆角落,李静宇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眼神复杂:“鸿飞,就两张。用完了……最好处理掉。”
王鸿飞点头,接过。文件袋很轻,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回到家,他展开那两张质地精良、抬头印着“杨正律师事务所”的信纸和配套信封。深吸一口气,拿出他模仿了无数遍的成果。
台灯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努力回忆着董怀深信件里的口吻、用词习惯,甚至猜测着那封真信可能的长短和段落布局。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与记忆深处那个资助者的笔迹重合。
写完,晾干,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他用尺子比量着,在信封上模仿着“吾儿屿默亲启”的字体和位置,写下同样的字迹。
两封信封放在一起,乍看之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现在,万事俱备。
只缺一个时机。一个董屿默短暂离开、能让他迅速开锁调换信件、监控或许能被合理干扰、没有任何人打扰的……黄金三十秒,也是坠入深渊或一步登天的三十秒。
王鸿飞将假信锁进自己床头柜的深处,躺上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污染让夜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也像凝结的血。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危险的钢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渴望知晓真相、确认自身存在、甚至攫取那份可能遗产的执念,像黑暗中的磷火,烧得他无法回头。
他甚至分不清,那驱使他的,究竟是爱,是恨,还是单纯的不甘。或许,在身份的黑洞里挣扎太久的人,早就失去了分辨这些情感的能力,只剩下攫取光明的本能,哪怕那光明来自盗取的火种。
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电梯停靠的“叮”声,等待董屿默起身说“我出去一下”的短暂空隙,等待监控探头偶尔扫向别处的盲区,等待命运——或者他自己心中那头名为“野心”与“缺憾”的野兽——亲手撕开平静的表象,让一切暗流,终于喷涌而出的那一刻。
王鸿飞枕边的手机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幽蓝的光映亮他毫无睡意的眼睛。
微信来自林晚星,一个吐舌头的兔子表情包后面跟着:「鸿飞哥,快一个月没见啦,想我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接见一下您可怜的女朋友呀~」
王鸿飞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可不是嘛。
从云港回来,竟然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二十多天,时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偷走、压缩,再塞进一个只有开锁声、笔尖沙沙声和扑克牌摩擦声的异度空间里。
他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精确的模块:在森森观察董屿默,回家练习开锁和笔迹,深夜对着魔术教程一遍遍重复手法。林晚星?那个他曾经觉得爱到骨头里、名字像烙印的女孩,在这套新建立的优先级序列里,不知何时被推到了很靠后的位置。
后到他需要用理智去“想起”,而不是本能去“思念”。
电话经常接不到——他在练习时会把手机调静音扔在沙发角落。短信看到了,但大脑被更重要的推演占据,常常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才想起来回。回复时也是干巴巴的几句「在忙」、「晚点说」,敷衍得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他甚至忘了,董屿默给的一百万到账时,他第一个念头是带林晚星去看房,付个首付,给她一个家。 这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计划,如今像褪色的旧照片,被那封未读的信带来的巨大阴影完全覆盖了。
最奇妙的是,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对着夜空盘算,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孤独。
但理智告诉他,林晚星不能丢。她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对抗沈恪的“主场优势”,是他需要握在手里的、温暖的“正常生活”象征。
该启用了。
王鸿飞立刻回拨了电话。几乎是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丝委屈,“你居然主动打给我!”
“晚星,”王鸿飞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是久违的、带着磁性的温柔,甚至比平时更柔上三分,“现在就想见你。特别想。”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女孩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轻哼:“骗人。真想我,能消失这么久?”
“是我的错。”王鸿飞认错认得飞快,语气诚恳,像在忏悔,“公司上市前的事儿堆成山,每天都像打仗。刚忙完一段,脑子一空,就全是你的样子了。”
他又说了几句软话,哄得林晚星声音里的那点小芥蒂烟消云散,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她学校附近的网红甜品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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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甜品店巨大的落地窗,把原木桌子和格子桌布照得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烤松饼的甜香和咖啡的醇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星穿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她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她散发着一种松弛感,毫无阴霾,被安稳爱着。
王鸿飞坐在对面,面前是杯热牛奶。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真的被这阳光和甜香熏软了。
“给。”他从随身带的纸袋里,变魔术般抽出一支含苞待放的黄玫瑰,递过去,“路上看见,觉得像你。明亮,又温柔。”
林晚星惊喜地接过,脸颊微红:“干嘛呀,突然送花……”
“突然吗?”王鸿飞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玫瑰的花瓣,“我觉得,它还可以更配你一点。”
话音落下,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就在林晚星眨眼的瞬间,她手中的黄玫瑰,那花瓣的颜色像被夕阳瞬间点燃,由鹅黄褪为浅金,再由浅金晕染成一片浓烈饱满的正红!
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静静绽放在她手中。
“啊!”林晚星低呼一声,眼睛瞬间睁圆,看看花,又看看王鸿飞,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做到的?”
王鸿飞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秘密。想学吗?下次教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不过,魔术师的秘密,只能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低头嗅了嗅红玫瑰,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的星星比刚才更亮了。
王鸿飞知道,气氛到位。麻痹与信任,此刻共存。
他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聊着天,一边看似随意地将自己的手机靠在一个纸巾盒旁,镜头悄悄对准了桌面。林晚星的门禁卡就放在她的手提包旁边,上面挂着个小星星挂坠。
“尝尝这个,”王鸿飞把自己没动过的栗子蛋糕推过去,身体也顺势侧了侧,手臂“不经意”地掠过桌面。
就在林晚星的注意力被蛋糕吸引的零点几秒里,他练习了千百次的手指动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普通卡片,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贴着他掌心滑出,精准地盖在了门禁卡上,又随着他收回手臂的动作,将门禁卡悄无声息地粘带而起,同时将那张普通卡片留在了原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有残影。林晚星毫无察觉,开心地挖起了栗子蛋糕。
几分钟后,王鸿飞借口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再次俯身靠近。同样精妙的手法,被粘在掌心下的门禁卡物归原处,同时换回了那张普通卡片。
林晚星只是笑着躲了躲,对他这些小亲昵早已习惯。
又坐了一会儿,林晚星的手机响了,是她同学打来问小组作业的事。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王鸿飞一眼,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王鸿飞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关掉录像,快速点开刚才录下的视频,拉到关键段落,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仔细观看。
屏幕上,自己的手部动作快得像一道模糊的影子,但在慢放镜头下,他能清晰看到卡片与门禁卡接触、粘合、移走、再送回的每一个细节。天衣无缝。 从林晚星那个角度,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视角,都绝对看不出破绽。
他关掉视频,删除了源文件,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成功了。不仅是魔术,更是真正的“手法”。
林晚星接完电话回来,王鸿飞已经恢复了温柔男友的模样。
“晚星,”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诚,请求道,“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很小的忙,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林晚星眨了眨眼,满是问号:“啊?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呀?违法乱纪的我可不干!”
“放心,绝对合法。”王鸿飞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指,“只是……需要一点你的配合,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去一个特定的地方,帮我做一个事。具体做什么,到时候我会一步步告诉你。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晚星,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只能相信你。”
林晚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疑惑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了无奈又纵容的笑:“好吧好吧,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我答应你啦。不过说好,不能是坏事哦!”
“我保证。”王鸿飞郑重地说,一半是谎言,一半是愧疚,心里那根名为“计划”的弦,又绷紧了一格,勒得他心口发疼。
阳光依旧温暖,甜品店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嘈杂与甜蜜。
王鸿飞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微凉的热牛奶,舌尖品出一丝淡淡的涩。
棋子,已经就位。
而他握着棋子的手,在温暖的阳光下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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