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透露
作品:《她身边都是烂桃花》 陈奥莉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难得的热闹。客厅里暖意融融,混合着饭菜香气和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林晚星挽着王鸿飞的胳膊出现时,董屿白正在往嘴里塞车厘子。
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调侃:“哟,林怼怼同学,可以啊。前几天还在工作室跟沈恪哥上演‘星际绝恋深情相拥’,今天这就挽着飞哥登堂入室了?你这‘端水大师’的修为见长啊,传授一下秘诀呗?我搞一个沈梦梦都头大。”
林晚星耳根一热,瞪他:“董二白你闭嘴!那、那是在对戏!沈恪哥那是入戏太深……”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王鸿飞微微一笑,手臂绅士地虚拢着她,对董屿白点头致意,姿态自然得体:“屿白,又见面了。”
餐桌上很快坐满。王鸿飞作为“新人”和“功臣”,自然成了焦点。
董屿默举杯,杯里是温水,神情真诚:“鸿飞,今天必须正式敬你。雅雯的画廊,以前半死不活,是你一手盘活,线上渠道、签约新锐、库存清空……起死回生不说,现在盈利模式很健康。”他顿了顿,看向主位的母亲还没回来,又看回王鸿飞,“集团上市前那么多难缠的元老,也是你帮我一起周旋,啃下硬骨头。说真的,你不仅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亲近,“私下里,就是我亲兄弟。以后别叫小董总了,叫屿默哥,或者直接叫大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王鸿飞端起酒杯,姿态谦逊:“屿默哥言重了,都是我分内事。” 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丁雅雯晃着红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笑,但眼底却有一抹未化开的冰,慢悠悠开口:“可不是嘛。我看呀,鸿飞不仅能力像屿默的兄弟,连长相……仔细瞧瞧,眉宇间的神采,都有点相像呢。”
她目光在王鸿飞和董屿默脸上来回扫了扫,笑意加深,话里有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亲兄弟,比屿默和小白……更像呢。”
她说完,状似无意地瞥了董屿白一眼,想挑起点什么。
董屿白正忙着跟怀里扭来扭去的小豆丁“搏斗”,闻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哥,又看看王鸿飞,然后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嗐,嫂子你这夸人方式!我哥和飞哥那是精英范儿,帅得比较内敛。我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风格不一样,你们嫉妒不来的!” 他腾出一只手,揽过王鸿飞的肩膀,又去够他哥,“来!咱兄弟三个合个影!晚星,拍照!”
林晚星笑着拿起手机。镜头里,王鸿飞站在中间,董屿默和董屿白一左一右搂着他的肩,三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看起来确实亲厚无比。
这时,陈奥莉从外面回来,脱了外套,一身利落的丝绒套装,气场十足。“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笑着走过来。
“妈!正好,拍全家福!” 董屿白嚷道。
陈奥莉被簇拥到主位沙发坐下,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小豆丁。丁雅雯和林晚星自然分坐两侧。董屿默、董屿白和王鸿飞则站在沙发后。管家老周接过手机,指挥着:“好,看这里……笑一笑!”
“咔嚓。” 时光在笑声中被定格。
这两张照片,后来被王鸿飞小心收藏,陪伴了他很多年。照片上的人笑容真挚,那一刻的“团圆”假象,温暖却又残酷。
餐桌上气氛更松快了些。
丁雅雯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提起:“鸿飞,听屿默说,你是从云岭那边考出来的?真不容易,那可是深山老林。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励志!”
这话听着像夸,细品却有点不是味儿。
王鸿飞还没开口,主位上的陈奥莉放下汤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雅雯,话不能这么说。英雄不问出处。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越是看似普通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龙。鸿飞的父亲虽然是农民,但我猜,绝不是一般的农民。”
她看向王鸿飞,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一丝罕见的、类似物伤其类的复杂赞赏,“能培养出鸿飞这样的儿子,父亲必定胸有沟壑。母亲……也绝非池中之物。起点越低,飞得越高,那才叫真本事。”
王鸿飞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迎上陈奥莉的目光,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复杂:“陈董说得对。我父亲……他很平凡,也很不平凡。最早是猎人,后来是守林员,现在是手工艺人,守着红水乡的两项非遗手艺。”
他语速平稳,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略有距离的故事,“他做什么都能钻进去,能做好。”
“那你母亲呢?” 董屿默温和地问,带着关心。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很多。
王鸿飞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底泛着一点点克制的红,声音也低了些:“我母亲……是城里人。她当年作为作家,去我们乡里体验生活,认识了我父亲。他们结了婚,生了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停顿,喉结滚动,“我三岁那年,她走了。除了几张旧照片,我再也没见过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让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我希望……她离开我们后,能过得更好。也希望她……偶尔还能记得,有我这个儿子存在过。”
林晚星在桌下,悄悄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王鸿飞冰凉的手指。他回握了一下,指尖微颤。
陈奥莉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略显老套的悲情故事。“好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分离的话。”
她放下酒杯,声音爽利,目光扫过林晚星和王鸿飞交握的手,“晚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亲闺女没两样。我一直想撮合她和小白,可惜这傻小子没福分。”
她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但鸿飞你有这个福气。要是以后你和晚星结婚,” 她举起杯,对着王鸿飞,“那你也是我半个女婿,四分之一个儿子!这就是缘分。来,鸿飞,这杯我敬你,你干了!”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面子,也划清了亲疏——再欣赏,也只是“半个女婿”、“四分之一个儿子”。
王鸿飞端起酒杯,目光深深地看着陈奥莉,仿佛要透过眼前这个保养得宜、气势凌厉的女强人,看到多年前那个化名“刘娟”、温柔又神秘的年轻女人。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谢谢陈董。” 他声音有些哑。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瓶多了起来。真正在喝的只有陈奥莉和王鸿飞——董家兄弟因身体原因滴酒不沾,女眷们也只是浅酌。王鸿飞脸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显出几分“醉意”,话比平时略多,但逻辑依旧清晰。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微晃。
“一楼转角就有。” 董屿默指路。
王鸿飞点点头,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绕过转角,确认离开客厅视线后,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眼神恢复清明。他迅速扫视环境,没有去一楼的洗手间,而是放轻脚步,快速上了二楼。
走廊安静,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他准确地推开董屿白卧室的门——这二楼的布局,他通过实时监控,看过很多遍,早就熟悉了。
房间整洁,带着男孩特有的随意。他的目标明确:那台董屿白用来打游戏兼做简单视频剪辑的台式电脑,以及连接着的、存储家里老监控录像的硬盘。2017年1月到3月……父亲董怀深去世前后的关键时间段。
他动作极快,开机,插入随身带来的小巧U盘。屏幕蓝光映着他冷静的脸。文件拷贝的进度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走廊外隐约传来董屿白夸张的笑声、陈奥莉中气十足的劝酒声,更衬得此刻寂静紧绷。温馨是他们的,他只有冰冷的进度条。
终于,“叮”一声轻响,拷贝完成。他迅速拔出U盘,关机,将一切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手心有薄汗。
他拉开门,正要出去——
“飞哥?” 董屿白的声音在走廊响起,他正哼着歌上楼,手里拿着罐可乐,看样子是上来拿东西,“你……跑我屋里干嘛?” 他眨眨眼,有点疑惑。
王鸿飞心里一凛,脸上肌肉瞬间绷紧,又强制放松,脸上迅速晕染出更深的醉红,身体顺势晃了晃,眼神迷茫地聚焦在董屿白脸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速放缓,带着窘迫:“啊,屿白……我好像走错了。第一次来,有点转向,想找卫生间,没找到……摸进你房间了,不好意思。”
董屿白乐了,毫无怀疑:“嗨,我就说嘛!一楼有啊,走,我带你下去。”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飞哥醉得可爱,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顺势放松的肩线。
他凑近,用手肘碰碰王鸿飞,压低声音,促狭地笑,“我还以为……你是想偷偷去看看晚星房间啥样呢!理解,理解!”
王鸿飞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又无奈的笑,任由董屿白揽着肩膀往楼下带。“别瞎说。”
他语气自然,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落地。
手指在裤袋边缘,轻轻碰了碰那枚微温的U盘。硬的。凉的。里面或许凝固着某个决定性的,或许温暖或许残酷的过去。
楼下,家宴的温暖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裤子口袋里的硬块,在不断提醒着他,幻觉终会散场。
夜里十一点多,森森人事部主管老唐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 屏幕上 “陈董” 两个字一亮,他立马精神了,赶紧接起:“陈董?这么晚了,是不是上市的事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陈奥莉,声音平稳却带着股不容耽搁的劲儿,跟平时开会时的沉稳不太一样,多了层紧迫感:“老唐,王鸿飞现在是 IPO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合规审查这块,对吧?”
“对!” 老唐连忙应着,心里有数了 —— 最近全公司都围着上市转,任何跟 IPO 沾边的事都是头等大事,“他是董总挑进项目组的,前期跟着券商做尽调,表现一直挺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好。” 陈奥莉顿了顿,把重点说透,“刚券商和律所那边来消息,上市前得对核心团队做一次‘细到根上’的背景核查。不是平时那种简单核对,是要查人事档案,确保员工身份没猫腻、没藏着没说的关联关系 —— 要是这步出问题,上市流程可能会卡住,咱们可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老唐一听就急了,上市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一点岔子都不能有:“明白!这事儿确实要紧!我明天一早就去档案室调他的档案,一条条核对清楚,保证不拖后腿。”
“不行,必须今晚弄。” 陈奥莉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券商明早十点就要初步结果,要拿去跟交易所对接。你现在就去公司,把王鸿飞的人事档案调出来,按要求查清楚。”
老唐有点犯难,下意识提醒:“陈董,按规定,非工作时间调档案得有书面审批,还得登记……”
“规矩我懂,但上市的机会不等人。” 陈奥莉的声音冷了点,“书面审批我明天一早补签,盖董事长章,绝对合规。你现在过去,就说‘IPO 核心员工合规紧急核查’,档案室的备用钥匙你有,直接去就行。”
老唐不敢再犹豫 —— 上市窗口期多宝贵啊,别说深夜跑一趟,通宵都得干:“好!我现在就穿衣服,二十分钟准到公司!”
“嗯。” 陈奥莉的声音稍缓,特意把要查的重点说清楚,每一条都扣着 “上市合规” 的名头,“你查的时候,重点盯三样,不能漏:第一,身份信息要对得上 —— 有没有曾用名、户籍变没过,身份证号和现在用的得完全一致,别出现身份造假的问题;第二,家庭成员信息要核实 —— 父母的姓名、在哪工作,都得查清楚,这是为了排查有没有没披露的关联交易,券商对这一块查得特别严;第三,入职时交的材料,比如身份证、学历证明复印件,要跟档案里的信息对上,确保他的履历是真的,没合规瑕疵。”
这些都是上市核查常要查的,老唐听得明明白白,没半点疑心,连忙记下来:“放心陈董!这些我都逐条核对,保证一个字都不差!”
“还有,必须保密。” 陈奥莉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意味,“上市核心团队的核查信息不能外传,不管是王鸿飞本人,还是其他同事,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被竞争对手拿去做文章,或者影响了项目组稳定,后果谁都担不起。”
“您放心!” 老唐拍着胸脯保证,“我一个人去查,看完就把档案原样封好放回去,关键信息记在公司加密文档里,绝不漏半个字!”
“查完后,把结果整理好发我私人工作邮箱,别抄送任何人,也不用口头汇报。” 陈奥莉补充道,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上市的事,多小心都不为过,辛苦你跑一趟,务必核准确。”
“应该的!我现在就出发,到公司给您发消息!”
挂了电话,老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满脑子都是 “上市合规”“不能出错”,压根没多想这深夜核查背后的隐情。
而电话这头,陈奥莉靠在椅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上市的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谁也不会想到,这场以 “上市核查” 为名的深夜调档,藏着她对王鸿飞身份的隐秘追问 —— 曾用名、父母资料,那些档案里的文字,或许就是藏在今晚发现的堵在她喉咙里谜团的钥匙。她必须知道答案,且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借着上市的东风,悄悄探寻。
空荡的别墅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散尽了。
陈奥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晚餐桌上的话——“城里来的作家母亲”、“三岁离开”、“希望她还记得我”——此刻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
她开始踱步。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来回晃动的身影。
“只是上市核查。”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里显得很干,“合规流程而已。”
可手在微微发抖。那孩子说话时的眼神……太像了。像那个夏天,红水乡的溪边,十九岁的年轻猎户看她时的干净目光。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底那簇突然窜起的、名为“万一”的火苗。
---
城市另一头,王鸿飞的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夜灯模式光。
画面正安静地映着陈奥莉的客厅。他戴着耳机,静静看着。看着她焦躁地踱步,看着她灌酒,看着她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在独处时片片剥落。
屏幕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
晚餐桌上那些关于“母亲”的话,每个字都是他反复掂量过的石子。不能太重,砸疼了她就会彻底关上门;不能太轻,轻到激不起一丝涟漪。要刚好能投进她心湖深处,荡开一圈她无法忽略的波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她当时举杯说“半个女婿”时完美无瑕的表情,就知道——石子已经沉下去了。
现在,涟漪正在扩散。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又收回。这个动作他今晚重复了很多次。
“妈,”对着屏幕上那个第一次显露出脆弱的女人,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在想了我,对吗?”
不是想下属,不是想晚辈。是在想那个很多年前,被她留在山里的孩子。
屏幕里,陈奥莉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空,迟迟没有按下。最终她颓然放下手机,双手捂住了脸。
白天那个无懈可击的董事长消失了,此刻只是一个被回忆和可能性突袭得措手不及的女人。
王鸿飞静静看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王守山的时候,躺在山村木板床上,盯着漏雨的屋顶,一遍遍幻想:如果有一天妈妈回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会不会摸摸他的头,说“长这么大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是谁,知道了那道天堑。幻想变成了更具体的渴望——不是钱财,不是地位。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他,承认他,说一句:“你做得很好,儿子。”
夜还长。核查才刚刚开始。
这场他准备了半生、小心翼翼递出钥匙的漫长叩门,终于等到了门内传来的第一丝脚步声。
不是审判,是渴望回声的试探。不是陷阱,是孤注一掷的奔赴。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