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人间烟火
作品:《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一月十九日,周五傍晚。
林墨推开家门时,那股熟悉的饭菜香让她脚步微顿。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踏实的确认——厨房里传来周致远和乐乐的说笑声,还有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妈妈回来啦!”乐乐第一个从厨房探出头来,小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像只小花猫。
林墨放下公文包,脱下羽绒外套挂好,笑着走过去:“今天这么早?论文改完了?”
厨房里,周致远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那是乐乐去年送他的父亲节礼物,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爸爸最棒”四个字。他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动作熟练自然,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傍晚。
“下午三点就交稿了,一身轻松。”周致远头也不回,手里的动作流畅,“想着早点回来给你们做顿像样的。乐乐,蒜剥好了吗?”
“剥好啦!”乐乐踮着脚把一小碗蒜瓣递过去,然后跑到林墨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面团,“妈妈你看,我帮爸爸和面了!爸爸说要做你最爱吃的手擀面!”
林墨看着女儿沾满面粉的小手,再看看厨房里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弛下来。她转过身,假装去洗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
不是感动,是更深层的欣慰。这些年,周致远下厨早已不是新鲜事。从她被调离政策研究室那些失眠的夜晚,到实验中心筹建期她天天加班的日子,这个曾经在书房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的男人,慢慢学会了炖汤、炒菜、擀面条。他说:“学术可以等,但你们的胃不能等。”
“发什么呆呢?”周致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过来帮我切葱花,你切的葱花最细。”
林墨擦干手,接过菜刀。砧板上的小葱翠绿鲜嫩,是母亲昨天送来的——老人家退休后在小阳台种了一排葱蒜,隔三差五就送些过来。想到母亲,林墨心里又是一暖。这一年多,要不是父母帮着接送乐乐,在他们最忙的时候过来做饭、收拾屋子,这个家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她一刀一刀切下去,葱香在刀刃下迸发出来,辛辣又清新。
“秦处长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林墨忽然说。
周致远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宁宁明天到?”
“嗯。下午三点的高铁,她说不用接,自己打车去纺缘社区。”林墨把切好的葱花收到碗里,“秦处长问,我们方不方便也过去一下。她说……心里没底。”
这话从秦处长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意外。那个在棉纺厂项目失败后依然坚持、在锅炉房事件中守住底线、在省发改委三十年风雨中挺直脊梁的女干部,竟然会因为和女儿见面而“心里没底”。
周致远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关掉灶火,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抽油烟机也停了,只有炖汤的咕嘟声还在继续。
“二十七年了。”他轻声说,“从宁宁八岁跟她爸去上海到现在,母女俩真正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屈指可数。”
林墨想起秦处长办公室里那些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档案,想起她交接工作时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情,想起她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当好母亲”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三十七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在棉纺厂家属院的项目失败了;二十七年前,她的婚姻也失败了。如今五十六岁的她,站在与女儿重逢的门槛前,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明天我们去。”林墨说,“哪怕只是站在旁边,让秦处长知道,她不是一个人面对。”
乐乐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她敏感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拽拽林墨的衣角:“妈妈,明天我们要去看秦奶奶吗?”
“对。”林墨蹲下来,抹掉女儿脸上的面粉,“秦奶奶的女儿要从很远的地方来看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乐乐用力点头,“我可以把我画的画送给她们!我画了老槐树,还有石凳!”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她不知道二十七年的隔阂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有人要见面了,就该送礼物,就该笑着迎接。就像姥姥每次来都带好吃的,就像爸爸妈妈再忙也会陪她拼图。
周致远重新打开灶火,开始煮面条。水很快开了,白色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他把乐乐揉得歪歪扭扭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撒了层面粉,开始擀面。
林墨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丈夫的动作。这双手写过无数论文,翻过无数档案,如今也能稳稳地擀出一张厚薄均匀的面皮。她想起刚结婚时,周致远连煮泡面都会糊锅。后来有了乐乐,她工作又忙,他一点一点学,从最简单的炒鸡蛋开始,到现在能做一桌像样的家常菜。
是什么改变了这个男人?是爱吗?不全是。是责任吗?不全是。是一种更深的理解——理解了家庭不是谁主外谁主内的分工,而是两个人共同撑起的一片天。理解了在她为了实验中心加班到深夜时,他能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事业最大的支持。
“面好了。”周致远把擀好的面切成条——乐乐参与的那部分特别宽,像面片。但他很认真地一起下到锅里,“乐乐亲手和的面,必须全部吃完。”
“我要吃最宽的那条!”乐乐兴奋地跳起来。
三个人把菜端到餐桌上。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碟酱牛肉是母亲昨天带来的,还有那一大锅排骨玉米汤。主食是手擀面,盛在三个大碗里,热气腾腾。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菜式,就是最家常的一顿饭。
但林墨觉得,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饭时,乐乐一直在说话——说幼儿园里新来的转学生,说老师教他们种的水仙开花了,说她今天和面时面粉飞起来像下雪。周致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林墨给女儿夹菜,给丈夫盛汤,自己慢慢吃着。
她想起母亲下午发来的微信:“墨墨,冰箱里我包了饺子,冻在冷冻层最里面。你们忙的时候煮点吃,别老点外卖。”想起父亲最近一年周末时不时主动要求来接乐乐去公园,说“你们年轻人忙事业,我们老的管好后勤”。想起公婆虽然在外地,但每个月都会寄来老家的特产。
原来一个家庭的运转,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用各自的方式撑起的完整生态。
“妈妈你怎么不吃呀?”乐乐发现了。
“妈妈在看你们吃。”林墨笑着说,“看你们吃比我自己吃还开心。”
这是真话。她想起刚工作那几年,总是急着证明自己,加班、出差、赶材料,觉得家庭的温暖可以等。后来乐乐生病,她被边缘化,人生跌入谷底,才发现那些可以等的东西,往往等着等着就没了。而此刻餐桌上的笑声,女儿脸上的面粉,丈夫围裙上的油渍,才是真正不能等、不能错过的。
饭后,周致远洗碗,林墨陪乐乐在客厅拼图。是一幅一千块的风景图,他们已经拼了一个多星期,还差最后一片天空。
“妈妈,这块是不是这里?”乐乐举着一块蓝色的拼图。
林墨接过来,对着图样看了看,摇摇头:“这块颜色深一点,应该是那边的。”
“哦。”乐乐也不气馁,继续在碎片堆里翻找。她的耐心出乎意料地好,可以坐在那里找半个小时,就为了一块合适的拼图。这性子像谁呢?林墨想,像周致远,做学问的耐心。也像自己,做事的那股韧劲。
周致远洗好碗出来,擦着手坐到地毯上。三个人围着一堆拼图碎片,头顶的灯光温暖柔和。
“对了,”周致远忽然说,“学校下个月放春假,我今年还有十天年假没休。你们呢?”
林墨算了算:“实验中心这边,深化试点方案批下来了,但正式启动要等到二月下旬。我调休加上周末,凑个四五天应该可以。”
“那我们出去玩吧。”周致远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不带电脑,不接工作电话,就我们三个。去个近点的地方,看看山水,睡睡懒觉。”
乐乐立刻抬起头:“可以去海边吗?我想看大海!”
“这个季节海边冷。”林墨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可以去山里,住民宿,看星星。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真的星星有多亮吗?”
“好!看星星!”乐乐兴奋地拍手,“叫上姥姥姥爷一起!”
周致远看着林墨,眼神温柔:“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过的话吗?等以后有了孩子,每年至少要带她出去旅行一次,让她看看世界不只是家里的四面墙,学校的教室,还有山川湖海,星空旷野。”
林墨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对未来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后来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房贷、职称、孩子的教育、工作的竞争,这个承诺就被搁置了。乐乐五岁了,他们带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邻市的动物园。
“好。”林墨点头,“今年一定去。叫上爸妈一起,他们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拼图在晚上九点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是乐乐找到的——一块浅蓝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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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碎片,严丝合缝地嵌进去的瞬间,整幅画完整了。是一片秋天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蓝色的天空,远处还有小小的农舍。
三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完成的拼图,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乐乐打了个哈欠。
“该睡觉了。”林墨抱起女儿。
给乐乐洗漱、讲故事、哄睡,一套流程做完已经快十点半。林墨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回到客厅时,周致远还在看那幅拼图。
“想什么呢?”她坐到他身边。
“想时间。”周致远轻声说,“乐乐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我抱都不敢抱。现在她都能帮我做饭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墨靠在他肩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窗外是城市的夜色,偶尔有车灯的光划过。
“有时候我会后怕。”她忽然说。
“怕什么?”
“怕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去当副处长,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林墨闭上眼睛,“可能办公室里更宽敞了,手下有人可以使唤了,参加会议的座次更靠前了。但可能也就没有纺缘社区的石凳,没有老槐树下的对话,没有这篇论文,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夜晚。”
周致远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人生没有如果。”他说,“只有选择。你选择了留在实验中心,我选择了研究你的实践,我们选择了相信彼此,也选择了让父母帮忙带孩子而不是硬撑。每一个选择,都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墨听出了里面的力量。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被边缘化时的绝望,筹建实验中心时的艰难,现场会前的压力,论文发表后的争议。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但每一步都有人扶着。
母亲送来的饺子,父亲接走乐乐的周末,秦处长交出的档案,杨副秘书长的信任,团队成员的坚持,还有眼前这个系着围裙擀面条的丈夫。
原来破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是在你走偏的时候,有人轻轻拉你一把;是在你终于飞起来的时候,有人在地上为你鼓掌。
“明天去见秦处长和宁宁,你想好说什么了吗?”周致远问。
林墨摇摇头:“没想好。我觉得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们知道,时间虽然不能倒流,但关系可以重建。”
“就像纺缘社区的石凳?”周致远笑了,“旧的铁凳子锈了、坏了,但可以砌新的。虽然砌得慢,虽然不规整,但坐着踏实。”
“对。”林墨也笑了,“就是这个道理。”
夜深了。周致远先站起来,伸手拉林墨。两人一起收拾了客厅,关掉灯,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墨忽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我想吃手擀面。”林墨在黑暗里笑了,“也谢谢你,这些年把家守得这么好。”
周致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家不是你守或我守,是我们一起守的。你守的是方向,我守的是日常。方向对了,日常才有意义;日常稳了,方向才走得远。”
这话说得真好。林墨翻了个身,面向丈夫。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她能看见周致远的轮廓。
“如果我们以后老了,”她说,“也要像今天这样。一起做饭,一起拼图,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好。”周致远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墙壁上扫过一道弧线,又消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辽远,像在提醒人们,这世上还有很多地方,很多人,很多等待被修复的关系。
而此刻,在这个普通的居民楼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家庭正准备入睡。明天他们要去见证一段二十七年的和解,后天要开始新的工作,下个月要计划一次三代同堂的旅行。
生活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串联而成。但在这些平凡里,藏着最珍贵的东西——有人等你回家,有人陪你吃饭,有人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有人在你跌倒时伸出手,有人在你飞翔时仰望。
这才是真正的破茧:不是在万众瞩目中绽放,而是在人间烟火里,确认自己是被爱着的,是有价值的,是可以在体制的缝隙中,开出属于自己的花,同时也能温暖身边人的。
然后握着彼此的手,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