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雪杉聊过后，尤小金留下十两银子，以后按月送银子过来，同时要求每月雪杉上交账本，确认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最后，她要求带走了那个专注练习的女孩子。女孩叫清姐，今年刚满十六岁。除了这些信息，其他不管尤小金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尤小金与凤姐平儿抓紧时间找到素念预留的房间换回女装，然后到庙里草草祈福，随后带着清姐往回去。


    “说了这半天，我们就只知道你的姓名年纪，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那你干嘛愿意跟我回去？”尤小金挑眉看她。


    “……”清姐看着脚尖不说话。


    平儿轻碰一下尤小金，示意她先别问了，转而温声问道:“雪杉夫人能让你跟我们走，想必也是对你十分信任。”


    “这位是琏二奶奶，是咱们贾府琏二爷的夫人，也是府上内务管事。大到建园子，小到咱们月钱都是她负责，你可要记住了。”


    清姐点点头。


    “这是尤姨奶奶，是咱们琏二奶奶的左膀右臂，共同侍奉琏二爷的。你以后就去她房里做丫鬟……”


    “你不用做丫鬟的活计，那都有人做。每日你去雪杉姐姐处，该学艺学艺，该练习练习。有人问起，就说去看铺子帮算账。”尤小金接过话头，认真道，“看的出来你有很想做的事，我也一样。”


    “我会再请师傅教你拳法，刀法，什么法都行。你学的越好，离你我的目标越近。”


    闻言，清姐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她还是没说什么。


    “若我有需要，你陪我出行。我会让素念教你一些丫鬟要注意的事。”尤小金看一眼凤姐，露出笑容，“来到贾府，记得一件事，除了我和二奶奶吩咐你做的，其他人一律不用管。”


    清姐点头，她的眼中闪着雀跃的光，似乎已在期待跟新师傅学艺。


    众人坐上马车回程，尤风平坐一车，清姐则跟素念坐后面的小车。


    凤姐饶有兴致的看尤小金教清姐了许久，上了马车才开口道:“你是大方，一个月有多少月钱经得起这样挥霍？”


    尤小金摆摆手，一眨眼:“姐姐有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一看就明白。二爷把体己钱放在我这了，最近他估计用不上，还没问我要哩。”


    平儿一颤。


    这话可是要惹怒凤姐了，凤姐和贾琏，从两厢情深到两看相厌，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钱上的争端。贾琏花钱如流水，对外面的女人尤其舍得，一回家便用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去问凤姐要钱，哪哪都想蹭点油水。


    他能存□□己钱？还放在尤二那？


    果然，一听到钱，凤姐勃然变色。


    她先怒又抑，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僵硬的笑出来:“体己钱？哈，他倒大方，放了多少在妹妹那啊？”


    平儿惊觉气氛不对，偷着向尤小金使眼色。


    尤小金却开始掰手指:“二爷一月给五两贴补家用，哦，这一项进府后他开始拖欠，到时间我就让素念去收，一回不给二回再要，所以他一直给着。还有娶我时给的银钱和首饰……”


    素念也瞪眼看她，想出言制止。


    “能变买的我都变买了，现在手上估计有两千两。还有花枝巷的房子，二十余间，能卖个三四百两，可惜以他的名义，不太好卖。”


    素念松了口气。


    “两千？”凤姐柳眉倒竖。


    这些钱对她来说不是大钱，但她对钱敏感，这么大一笔钱竟让贾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出去，还给了别的女人。


    “姐姐若要，回去就让素念给拿去。”尤小金说道，她托腮，沉醉的看着凤姐，“爱在哪里，钱便在哪里。别说这两千两银子，姐姐哪怕要我的人，我也立刻奉上。”


    “……”凤姐咬牙切齿，恨不得回去就揍一顿贾琏，但见尤小金这么说，她又摁下狂暴，冷声道，“既是二爷给你的，你就留着，给我做什么？难道我是那等容不得人的妒妇，将男人有的全要凿窝里？”


    “你我之间，扯臭男人做什么？”尤小金听到二爷两字就烦，偏凤姐还要提，“钱都是死物，若让死物坏了你我情意，我还不如全给它沉江去。”


    凤姐最近本来就烦贾琏，也不让他进屋，成日里将他赶秋桐房里或者直接赶出去。但在她眼中，此人是个在掌控中的无能之人。而今这人竟私自送钱，还是尤小金……


    越想越气，越想越烦。


    尤小金冰冷的手放在凤姐手背上，冰的她一躲，诧异道:“你手怎么这般冷？”


    “姐姐一听二爷的体己钱，便看不到我了，我心凉，心冷，跟着手就冷了。”尤小金故作悲伤道。


    “……”凤姐心烦，又让她痴缠，更是烦躁，她一把抽回手，怒视尤小金，“你的钱自己留着，没人问你要。但你乱养人，我且要问问。”


    “清姐有身手，你带她回府上作甚，难道有谁要害你，还得个丫头保护？”


    “你供养女子武馆又作甚？当打手？做慈善？还是那雪杉夫人也是天上下凡的什么……什么战神九天玄女？！让你又喜欢的不行，要用银子压她裙角？！”


    “哼，这还算了，拖着我跟平儿和你女扮男装，跑出来玩这许久。”


    凤姐气冲冲的掀开帘子，指着外面的天:“这会天都暗了，我们回去怎么说，老太太问起来，还得我来解释……”


    凤姐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开关，突突突突的说个不停。


    平儿忧的想说什么，却怎么都插不进嘴。


    尤小金捧着脸看她，眼睛里的光随她一闪一闪，不由得痴痴笑出来。


    “？”凤姐愕然停止。


    “你笑什么？”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凤姐更加生气，她恨不得找一张桌子放在手边，咚咚咚的敲几下才甘愿，也想当当当砸几下尤小金的脑袋，看看里面晃里晃荡的到底是不是水。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凤姐姐，我错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说罢，她竟单膝跪地，给凤姐磕上了。


    马车突然一晃，一个急刹车。


    刚磕下的尤小金一头撞进凤姐怀里，撞了个温香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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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小金像是掉进了棉花糖堆里，又软又甜，比梦境还迷幻，她立刻伸出手抱紧凤姐，陶醉的在她颈边蹭蹭。


    “啊呀，原来是做梦啊！我不要醒来！”


    “……”


    凤姐急怒攻心，还有一种诡异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在一瞬间脸色由青白不定变成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大红色，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双手将推未推，欲抱也没抱，只能尴尬的撑着手坐着，浑身僵硬的骨头都要断掉了。


    还好，车夫救了她。


    “二奶奶，珍大爷有话要跟您和姨奶奶说。”外面的车夫小厮唤道。


    尤小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她压下心头狂喜，慢慢慢慢的起身。


    凤姐满脸通红的靠着后背，竭尽全力的拉开距离，却受困于马车，无法躲开。


    平儿见尤小金故意缓行，连一把拉住她:“我的姨奶奶，你快些放二奶奶下去吧，别再生乱子啦！”


    尤小金深吸一口气，甜甜一笑，起身下马车，并为凤姐掀开车帘:“二奶奶请～”


    凤姐心怦怦跳，她整了整衣领，才随平儿一同出去。


    外面贾珍与贾蓉一前一后站着，身边簇拥着小厮管家等人。


    “哟，珍大哥这是做什么？看了水浒学了点匪气，来拦路抢劫啦？”凤姐笑盈盈下车，脸上还有少许可疑红晕。


    “耶～大妹妹惯会乱说。”贾珍时不时瞟一眼尤小金，眼底深藏渴望，“就算有一天走投无路，我也不敢劫妹妹的车啊，况且我来此，是有事求妹妹。”


    “何事？”凤姐挑眉。


    “想请尤姨奶奶去我府上一趟，助我们祭奠……我那苦命的媳妇。”想到秦可卿，贾珍心底涌出无尽的悲痛。


    “这我可管不来，你得向太太请示了才好。”凤姐笑道。


    “妹妹放心，已请示过了，这就等您开口，我就接尤妹妹去呢。”贾珍得意忘形道。


    凤姐眼一暗。


    “不行，今晚还有老太太的宴会，我和二姐都得过去。”她直接回绝。


    “大妹妹呀，今儿适宜祭祀，再想要这么个好日子，还得好几月呢，误了时辰，可……我这媳妇多苦命呢。”贾珍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余光还在偷瞄尤小金。


    见尤小金容光焕发，似乎刚经历什么很开心的事，贾珍余光已经看不够，直勾勾的转向她:“二妹，你说呢？”


    尤小金好不容易将目光从凤姐身上移走，转眼却看见油腻腻的贾珍，顿时脸一黑。


    “照我说，珍大哥相邀，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该去啊！”尤小金说道。


    “哎呀呀，二妹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府上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呢。您帮我忙了，我给您，给大妹妹，都封大厚礼呢！”贾珍深深作揖。


    “呵呵呵呵呵……”尤小金发出怪异笑声。


    她上下扫视贾珍，贾珍也不避着她目光。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既如此，凤姐姐便让我随大哥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