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温言锁痴

作品:《当凤姐梦女穿越成尤二姐

    凤姐怕极了。


    她感觉自己被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薄纱,蒙的她隔离人间,远离所有熟悉的东西。她想尖叫,喊不出来,她想挣扎,却费力万分,所有宣泄恐惧的口子都被她看不懂的东西堵上。


    她只能直视恐惧。


    要死了吗?还是永远被困在这个没有人的世界?


    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去!


    她几乎要疯了,她想身边的人,不只是尤小金,还有平儿,林黛玉,薛宝钗,彩明,哪怕是那个曾爱过的贾琏。


    哪怕是多姑娘呢!


    只要让她看到个人,活人就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


    不信神佛不信报应的凤姐在此时竟念起佛号道号,渴求神佛显灵,救她脱离无间。


    她一遍一遍在心底念,忏悔过去做的一切错事,张金哥也好,贾瑞也好,除夕夜撞死的婆子都好。


    忏悔无用,凤姐恼怒起来。


    “既然你们觉得是我害死的你们,那你们出来啊!索我的命啊!出来!”


    “出来啊!!”


    神佛无用求阴鬼。


    阴鬼倒是反应灵敏。


    凤姐面前出现了一张镜子。


    在这个没人没神没鬼的地方,她面对自己,第一次发觉每天看到的人是这么陌生。


    三角眼,吊梢眉。


    这样的五官怎会好看?


    凤姐一把抓住镜子,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镜中人神色惊慌,脸色乌青,头发散乱,穿着一件带血的白色亵服,双手握在镜子上,形销骨立,单是看着就觉得她活不长。


    凤姐一愣。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她移不开目光,盯着镜中自己,几乎要异化。


    不知道盯了多久,镜中人笑了。


    “我是王熙凤~金陵王家嫡长女!身份贵重,能力出众,相貌拔尖!”


    “十六岁那年嫁进荣国府。”


    镜中出现当年母亲在她出嫁那日为她描眉的场景,她记得母亲说,女子嫁了人便该更加柔顺,否则夫家会不喜欢。她不以为然,在母亲出去后亲手将眉峰画的更凌厉。


    而后是红盖头掀开那一瞬贾琏眼中的惊艳,没两年就成了对她能力的忌惮与厌恶,和旁人偷情时都念叨着让她快些死了扶其他人上位。


    再之后,府里的权、钱、人三道枷锁融成一架欲望的铁锁,将她永远的困在这里。


    她也相信,将会永远在这里,斗完这个斗那个,斗完那个再继续斗。


    王熙凤嘛,女身男名,自是要做个斗士的。


    直到那个人出现。


    相貌与性格完全不对等,宛若纤纤淑女身体里住了个疯子的灵魂。她一开始想将这个人赶出贾府,从贾琏身边赶走,如果可以,逼死她也不是问题。怎料害着害着,竟让自己再也离不开她。


    镜子里出现了笑嘻嘻的尤小金。


    “凤姐姐,凤姐姐。”


    凤姐行动受限,仍拼尽全力抬手,抚摸着镜面,好像已经摸到那个人的脸。


    “我新画了几页漫画,是照着你来的,你一定要看看……”


    镜面骤然蒙上一层雾气,那个人的声音也罩上了口袋,呜呜呜的什么都听不清。


    自己的脸再次出现,离她很近很近。


    她从未觉得穿华服戴凤簪的自己如此恐怖,凤姐跌倒在地,缩着锁着向后靠。


    镜中脸冷笑一声:“想永远守着这一切吗,想永远藏在水下吗?”


    “……”凤姐愣住。


    “那就不要看镜子背面,永远不要看!!!!”镜中人嘶吼出声,那声音比一万只蝉捆在一起扔在她耳边,吵的她感觉脑髓里钻满了蝉,叽叽喳喳的,痛不欲生。


    她一把推倒镜子,自己也翻倒一边。


    镜子碎了……


    “凤姐姐?凤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凤姐好容易叫出来,听到自己声音比文字哼哼大不了多少。


    那双千斤重的眼皮也终于提起来。


    她睁开眼。


    尤小金的大脸横在她面前,将她整个视野完全攫取,再容不下一个人。


    “醒了醒了醒了,她清醒了!!!”尤小金激动万分的呼喊,噌一下冲到她身边,先捏一把凤姐的手,几乎让她有些疼,再用手在她脸前晃啊晃,“姐姐姐姐,能看见吗,能吗能吗?”


    “莫要聒噪……”贾琏不耐烦的声音也在后面响起。


    伴随着平儿丰儿等人面孔出现,凤姐的目光还是只被尤小金吸引,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见她像踩了油锅的鹞子一般蹦来跳去,不由得一笑。


    “太好了太好了,姐姐好了!”尤小金激动的要跳起来。


    “什么好啊好的,难道我坏过?”凤姐开口,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却不哑。


    每次凤姐有不适,尤小金都自告奋勇照顾,无微不至,平儿看了都咂舌,她生怕凤姐醒来会口干舌燥,每隔一会就通过各种手段给她喂水,伺候的十分全面。


    “没事便好。”贾琏松了一口气,见尤小金将他挤的根本无法近前,便也懒得在此,只说要去给老太太等人回话,嘱咐丫头们好好照管便离开了。


    贾琏一走,尤小金便入无人之境,径直滚进凤姐怀里,口中哒哒哒哒的说个不停。


    凤姐看着尤小金活力万分的讲她如何如何在东府中咒倒地,又说张假人怎样怎样帮她解咒,再讲她五感尽失这几天他们怎么怎么忙着找蚯蚓你,又怎么跟谁谁谁借其他药材。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凤姐低头笑笑,过一会伸手捏住她的嘴唇,把她的两片薄唇捏的像鸭子嘴。


    “刚醒来就这么吵,头都要被你吵坏了。”凤姐笑笑,手却一直不松开。


    尤小金眨眨眼,老实闭嘴。


    屋里一时静下来。


    平儿仿佛突然接上了天线:“哎呀呀,二奶奶的药煎好了,丰儿素念,快些跟我去看看。”


    她领着丫头们出去,将门掩上,又对清姐交代:“你去给宝玉和姑娘们通报一声,就说二奶奶好些了,但还要养病,改日大好了带他们再耍。”


    清姐点头去了。


    平儿坐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她几乎要看清这两个人的感情,但直觉告诉她,不要看,不要说,不要管。


    平儿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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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惊涛骇浪。


    凤姐这才松手,第一次非常认真的看眼前人,只见她小脸尖削,眉眼下泛乌青,一看就知道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瘦了些。”凤姐将她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哈,要说瘦,姐姐才是。比面粉口袋还轻,我背着你回来,骨头硌的我浑身疼。”尤小金咧嘴一笑。


    “硌着了还往这凑,不知道躲远一点吗?”凤姐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失去五感的世界里,尤小金是最能温暖她的。


    “就凑。”尤小金答的很认真,她想了想,干脆将脸埋进她颈窝,回答道,“硌死我我也认了。”


    她见凤姐被咒后温柔许多,心被猫尾巴挠了般,恨不得时时跟凤姐黏在一起,把其他人有多远赶多远。


    二人心内一拍即合,却不能明言。


    “哈,这几日不在,你能应付的来吗?”凤姐问道。


    “管他这呢那呢的,我只知道要经营好铺子,开好我的漫画班,守好姐姐。其他事,我一概不问一概不管,一天不睡精神也够用。”尤小金凝神道。


    “姐姐什么都不要想,这咒术损身子,就是拔净了,也得休养许久。更何况王太医也替你诊了,神思劳顿,偶又有血山崩。”尤小金想起太医说的话,狠攥拳头,“只要你在,什么事我都能处理好。”


    “只要你在这里。”她说的斩钉截铁。


    凤姐将手放在她手心,心上担子一瞬间全化作清风,消散不见了。


    “我会一直在。”


    ……


    “真人要走了?”尤小金看着树上的张假人,他挂在树枝上,好容易洗干净的人又脏兮兮了,他把玩着那只长腿的鱼,仿佛什么都没这东西吸引人。


    “嗯,此一别,恐……”张假人随意掐掐手指,忽的一惊,坐直了身子。


    “嘿,本以为此一别不会再见,没成想还有再见的机缘。”张假人眼看远方,好似这瞬间的机数掏空了他所有道行。


    “哈,多谢真人。您救了她的命,便是救了我的命。若还有再见的机缘,我会用命报答您。”尤小金深深一躬。


    “呸呸呸,什么命不命的,我是修道人,要你的命作甚?”张假人从树上跳下来,他将长腿的鱼扔进随身包里,伸出不知道黏着什么脏东西的手。


    “如此,姨奶奶……尤小金,告辞啦。”


    尤小金握上去,与他道别。


    张假人背着行囊,游游荡荡的往府外去了,边走边唱一首歌。


    “世道颠,倒春寒,热灶台前冷烛寒。”


    “金破土,玉覆砖,朱门内外都牙酸。”


    “勤织网,反勾腕,糊涂骨套聪明衫。”


    “镜照影,影不单,一双痴儿一处憨。”


    “……”


    张假人消失在尽头,尤小金没听懂他在唱什么,满心只有凤姐也喜欢自己的快乐,她心底默默发誓,她要用尽一切办法,带她离开,让她过上最甘愿的日子。


    一声喧嚣,却见宝玉抹着眼泪从外面进来。


    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尤小金走过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带走了晴雯,把她赶出园子了。”宝玉抽抽搭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