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蟾，差人把鱼都捞起来，剥皮挂在石头骨上，放福室里。”女子悠悠起身，她穿着鹅黄色的裙衫，身姿丰腴，行走移动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是。”身后的丫头脆生生答道。


    宝蟾生得也颇有三分颜色，她看到水面翻肚皮的鱼后，眼中放出异样光彩。


    似乎也很对这类事情着迷。


    “请问……”尤小金上前一步，抬手示意。


    女子一回身，凌俏的眉眼，极薄的嘴唇，她见尤小金生得如此，又挽着头发，薄唇一弯，眼里的刻毒隐入瞳孔散去。


    “这是谁家的姐姐，比天仙还美几分，如何到了这边？”女子走来，娉婷袅娜。


    尤小金见她情绪收缩自如，当即对她有了新认知。


    一个隐秘的抖s，今天虐鱼，明天必虐人。哦，她是大家小姐，恐怕已经虐过丫头了。看宝蟾也精于此道，想必是另一位抖s。


    这一主一仆活像一对毒蛇，现在小的依附大的，未来小的长大，必定要与大的干起来。


    尤小金笑着迎上去，自我介绍一番。


    夏金桂一听是荣国府的人，又换了面目:“哎呀呀，原来是尤姐姐，见笑啦。”


    她亲昵的唤尤小金，上前来挽着她，夏金桂身上是最浓郁的桂花香，一张桃花面，笑盈盈的在她身边。


    若不知底细，肯定当个温柔善良的好美人了。


    “方才听姑娘说把鱼皮剥在石头骨上，我倒来了兴致。我小时候也贪玩，把好些个蜻蜓翅膀缝一起，让它们飞，飞得力竭而死。”


    “再用书一夹，便成了标本。”尤小金笑道。


    她也亲密的挽上夏金桂，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夏金桂嘴角一撇，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不屑。


    这没有逃过尤小金的眼睛。


    “哈，姐姐若喜欢，到时做成了，我让人送几个与姐姐玩。”夏金桂声音甜腻腻，像新做的桂花糖糕。


    尤小金松开她，来到水池边，她拈起一只纯金色锦鲤，那锦鲤很肥，约摸二十公分，它瞪着死鱼眼，难以置信为什么自己活的这么短。


    “死早了。”尤小金摇摇头。


    夏金桂从背后跟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蹲在水池前的尤小金，心生想把她推下去的冲动。


    这样的美人，若能活活淹死，定是人间奇景吧？


    夏金桂光是想想，就激动的不能自已。她抬起手，伸向尤小金后背。


    “姨奶奶，可让我寻着你啦，怎么一个人一走就不见影，咱们家树多花多，若走丢了，可有得找呢。”夏奶奶远远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众人。


    夏金桂从尤小金发间取下一支桂花。


    “尤姐姐好不小心，头上粘了桂花都没发现呢。”她笑得甜美。


    尤小金扫过她的眼睛，笑着起身走回夏奶奶身边。清姐见到夏金桂，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全身。


    “俗话说人海相遇千年修，我走迷在桂花林里，竟遇见了夏姑娘，我与夏姑娘一见如故，倒该常常往来才是啊～”尤小金扶着夏奶奶的胳膊来到夏金桂面前。


    夏金桂笑吟吟的走进人群:“妈不知道，我方才路过，不知水里怎么了，鱼儿们竟死了一串儿，这会子正着人去埋它们，也不枉它们在府里活过一遭。”


    夏奶奶对自己女儿的德行十分清楚，她连忙将她拉过来，带着众人一起离开水池，向着园子里一座亭子去了。


    这里桂花开的更好，密压压遮天蔽日，亭子两边用绢纱挂着帘，上面细密绣着桂花图样，风一吹，将清香和花都吹来。远远的不知谁在弹琴，十分雅致。


    “尤姐姐请～”夏金桂格外注意她。


    琴音随风而来，一抹一挑并双轮指，竟是凤求凰变奏。


    夏金桂意有所指:“这是我特意让人做的，姐姐可喜欢？”


    “喜欢死了。”尤小金笑眯眯。


    “听闻贵府琏二奶奶是个人物，脂粉堆的英雄，学名是王熙凤。”夏金桂接过丫头手中的一碟桂花糕，亲自送到尤小金面前，她从中取出一块，抬起小指递给她。


    “姐姐与琏二奶奶亲如姐妹，这种感情，令人艳羡啊～”


    她的语调甜蜜，尤小金却感到像一只吐信子的毒蛇，嗖嗖嗖的摇尾巴，绕着她的手腕，转一圈到她脖颈。


    尤小金接过糕点，小小一块，上面点缀着金色花朵，她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囫囵吞下。


    “好吃吗？”夏金桂笑道。


    “这样好的糕点，我真真是第一次吃呢。”


    这块糕点香的过分，像被人抹了一层怪异的甜味剂，吃进嘴里，又苦又涩，与香甜没半点关系。


    尤小金不信她能当众毒死她，但没想到她能这样恶心她。


    “姐姐喜欢便好，我让人再做些，走的时候带上。”夏金桂交代给丫头，转身坐在尤小金身边，笑眯眯的看她。


    夏奶奶似乎想遮掩什么，说道:“金桂！你怎么出来了，一会师父还要讲书，你去听，这边有我就够了。”


    夏金桂头也不回，托腮还在尤小金身边。


    “好妈妈，我头回才得见尤姐姐这样的人，你就让我留下吧，这没外男，也没别的什么，我又有什么……”夏金桂停下，回头瞥她妈一眼，轻轻一笑，“见不得人的？”


    “……”夏奶奶语塞。


    “夏奶奶有事与我谈，但我想这事儿与金桂妹妹脱不开，不若一起待着，谈起来更好？”尤小金笑道。


    “如此，便谢谢姐姐喽。”夏金桂也笑了。


    “哪里，今日贸然来府，实是受我们家太太和薛家太太所托。”尤小金笑的妥帖，将茶盏拿起对夏金桂稍一示意。


    “府上与薛家原是老亲，薛家太太听说夏姑娘品貌出众，性格是一等一的好，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本想亲自来，又怕惊着姑娘。”


    “夏奶奶，姑娘与薛大爷原是旧识，如今重逢又投缘，再是般配不过了。”尤小金轻抿茶，看着夏奶奶。


    夏奶奶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止不住。


    家里有钱是真，门户小也是真，女儿性格恶劣更是真，若嫁了寻常人，只怕要把夫君害死，还造出恶名损门楣。


    薛家好，他们比夏家更重面子，而且家大业大，背后又有贾家做靠山。娶了这恶女儿，还压得住，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让恶名传出去。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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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我们小门小户，哪里当的起……”夏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妈……”夏金桂故作娇羞，手指却随性的绕着帕子，慢条斯理。


    尤小金恍若未觉，背课文一样继续说:“我们太太说，薛大爷性子是真了些，却最重情义，念旧恩。对家里老人百般孝顺，对小辈也关心有加，确是良配呀。”


    “我们太太私下还常说，将来大爷娶了亲，定然是位有见识能持家，大度能容的奶奶。今儿见了夏姑娘，方知太太想差了……”


    “若夏奶奶愿意，能让两家喜结良缘，哈，夏姑娘去了薛府，那哪是娶奶奶，那根本是娶了个神仙进府呀～”


    娶什么神仙，娶了个索命修罗回家罢了。


    夏奶奶忙不迭的点头，像是急着抛货般将茶水也灌入咽喉:“我们金桂虽被娇养，却最识大体，她从小识文断字，对府上管事也很精通，更知道心疼人呢……”


    “哈，哈哈哈真如此，我也是成了一桩事。”


    尤小金转向素念，从她手中拿来一份帖子双手奉给夏奶奶:“本月十五薛府办了一场赏菊品蟹会，特邀了贾府太太和琏二奶奶，还请夏奶奶赏脸，携姑娘一起去玩？”


    夏奶奶一把接过，双手攥的死紧:“一定去一定去。”


    夏金桂又瞥母亲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丢人，但她是姑娘家，不好说什么，只噙着笑，眼中的阴翳却越来越深。


    “如此，可说定了！”尤小金笑着起身，准备离开。


    “姐姐等等。”夏金桂的眼睛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嘶扫在尤小金身上。


    “方才与姐姐相见恨晚，这样早回去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夏金桂跟着起身，又和尤小金挽在一起，“不若由我带姐姐逛逛园子，看看桂花，若姐姐不嫌我愚笨……”


    “我愿意带姐姐去我的福室看看～”


    夏奶奶脸色大变。


    “哎哎哎，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啊不是，尤姨奶奶出来一趟不容易，还得早些回去回话，若误了事，你怎么担待？！”夏奶奶急道，冲过来抢人般揣着尤小金的手就要拉她走，“我送尤姨奶奶出去。”


    夏金桂不松手。


    尤小金被这对母女扯着，像个弹簧人，几乎要反弹回去。


    “好啦好啦，别争啦。”尤小金反手擒住二人，挣脱钳制，“所谓福兮福所依，福在室内，自然要去看看的。”


    “但是……”夏奶奶惊慌失措的要拦。


    “夏奶奶莫急，二奶奶通情达理，我晚回个把时辰，她定能体谅。不过姑娘的福分藏在暗室，看的人多了反不美。”尤小金打断夏奶奶的话。


    “就由我一人带个丫头跟着去罢。”


    夏金桂立刻像蛇般缠上来，她身上的香味更浓，香到浓处竟产生丝丝令人胆寒的涩味。尤小金不躲反靠，与夏金桂亲密的宛如姐妹。


    “好姐姐，我带你去，你定会喜欢。”


    “妹妹这样说，我可期待万分呢～”


    二人口蜜腹剑，相视一笑，依偎着走进桂花林深处，宝蟾清姐紧随其后。


    留夏奶奶嘴巴大张，原地伸手，拦又拦不住，喊也喊不出，心里苦也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