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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父皇何故劝我登基》 第27章
而素锦阁这边, 赵瑾瑜也正带着王府众人在后坊,观察着钱家布庄的动静。
“富贵,素锦阁今天开业, 钱家那边有何反应?”
富贵上前一步回道:“暂时没发现异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温穆清忍不住出声提醒:“钱白炽这人, 做事向来不讲规矩, 在钱家负责的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那些下九流手段, 曾经弄得不少人都栽了跟斗, 王爷一定要小心提防。”
赵瑾瑜闻言不由看向她,“多谢温公子提醒,没想到温公子对钱家也有所了解。”
“平时听父……”温穆清差点说漏嘴,顿了顿方道:“在下偶尔会听伯父谈起京中局势罢了。”
对啊!这可是首辅千金啊!
温伯阳那么厉害, 温穆清作为他的独女, 肯定也是耳濡目染。
赵瑾瑜眼睛一亮,道:“说起来我离京也一年多了,倒是不知京城现在是什么形势,不知温公子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温穆清这段时间吃仁王府的,住仁王府,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 早就想做些什么回报才好,听他这么说, 立刻应下来:“王爷言重了, 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瑾瑜也不客气,“温兄可知道钱家情况如何?”
温穆清听到钱家两个字,脸上带着厌恶说道:“钱家自然是盛极一时, 风头无两。”
稍稍一思索又补充道:“但我伯父曾经说过,万事万物,盛极必衰。钱家野心勃勃,拉拢了几个世家大族公然支持二皇子,已经是犯了忌讳。钱尚书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在各部安插人手,朝堂内外早有非议。而钱家对族人也毫无管束,放任其骄横跋扈。钱家若再不知收敛,日后稍有差池,便可能面临抄家灭族之祸。”
赵瑾瑜点点头,又问:“那温公子觉得我二哥这人如何?”
“二皇子为人低调谦逊,礼贤下士,此前跟在皇上身边处理的几桩事务都颇得人心,倒是风评极佳。不过……”
温穆清犹豫了许久,才接着道:“我伯父却曾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些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赵瑾瑜本也只是顺嘴一问,问完才发现不妥。毕竟那不仅是自己的兄弟,还是当朝的皇子。
没想到温穆清竟真的言出必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怕他表里不一,背后插刀。
“多谢温公子信任。”
赵瑾瑜正色道谢,便转移开话题,又问了几件其他的事情。
一通听下来他才发现,温穆清不仅叙事清晰明了,还特别的细心,担心他听不明白,每每都会顺道谈及相关的事件人物。
最重要的是,还自带“首辅级点评”!
简直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朝堂百事通!
赵瑾瑜心中暗喜,甚至有些不太道德地想,可得让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最好让这位首辅千金乐不思蜀,在王府多待个一年半载……-
素锦阁开张第二天,生意依旧十分火爆。
何锦娘正在给一位富商太太介绍布料,突然有人直直冲进店里,躺倒在地上。
“大家千万不要买这家的料子!这家的料子有毒,我已经吃了大亏了,今天一定要讨个说法!”
店内正在选购的顾客,一听说布料有毒,全都下意识把手里的布料扔回货架。
何锦娘见状,立即对身边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马上会意,转身便往后坊跑去叫赵瑾瑜。
何锦娘一边让人去扶躺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边道:“我们素锦阁的料子绝对干干净净,不可能有问题。客官不如先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去后坊坐下来……”
那泼皮却毫不领情,竟大声嚷嚷起来:“诶诶?你们想带我去哪里?想捂我嘴是吧?打人啦!打人啦!这家料子有问题,还不让我等小百姓讨公道啊!”
店里面人本就不少,听到这般动静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店门口很快就水泄不通,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是啊,有什么话这不能说吗?”
“莫不是不敢让人听?难道真有问题?”
……
一时间,何锦娘和店伙计也都抬着手感到束手无策。
吵闹间有几个人走进店里,不动声色地将素锦阁的伙计隔开,将那泼皮围在中心护住。
“这是怎么了?”
钱白炽拎着包装精美的手信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躺在地上嚷嚷的男人,状似不赞同般看了何锦娘一眼,道:“打开门做生意,一向是求个光明正大,有什么事还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才好,掌柜的这般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怕是会损害店铺和王府威信。”
“钱兄所言甚是,此番若不弄个水落石出,岂不是愧对了大家的信任?”
何锦娘听到仁王的声音,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钱白炽转过身,笑着冲走过来的赵瑾瑜拱手道:“我初到白鹿,正好碰上王爷贵店开张,特地买了手信前来庆贺。”
赵瑾瑜也笑眯眯回道:“钱兄代表钱府来贺,本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雀德兄哪里去了?许久不见他,颇为想念。雀德兄此前也代表钱府,给本王送了不少大礼,本王一直想当面感激来着。”
钱白炽哪能听不出其中嘲讽?
他垂下的手握紧,嘴上却仍故作轻松道:“四弟被父亲大人安排求学去了,临行之前也托我问候殿下。”
说完他侧身让开,“不打扰王爷处理正事。”
赵瑾瑜点点头,垂眼看着地上那闹事的无赖,朗声道:“你是何人?究竟是何事要讨公道?说出来,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那泼皮看到王爷在,顿时也没了先前的气势,更是不敢继续撒泼打滚。
他低着头回道:“小人王二狗,因为贪便宜在这店里买了一件成衣,万万没想到布料上竟然有毒,小人今天来也不是要闹事,就是想要个说法。”
“你说这布料有毒,可有证据?”
王二狗听到问话,将两边衣袖向上拉起,露出一双手臂。
霎时间,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双臂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疹子,有些甚至还破皮流着脓水,看起来十分瘆人。
那王二狗继续哭诉着。
“小人今日就试穿了那衣裳一回,没过多久就发现身上长满这些东西,前胸后背,碰着布料的地方都有,王爷可还要仔细看看?”
围观众人看着他身上的红疹,顿时也有些慌张。
“天爷!素锦阁的料子有毒吗?我昨儿才买了两匹回去,还好还没来得及做衣裳。”
“要我说,便宜就没好货!我以前在其他布庄买的布料,可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你这婆娘,早让你别贪便宜,你偏要买,我就说这布料便宜那么多,肯定有猫腻!”
“完了!赶紧回去看看怡儿,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
一时间质疑声和谩骂声四起。
王二狗听着这些话,心底不禁又多了几分底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哭嚎起来,一边哭嚎还一边拉开自己的前襟,展示上面的红疹,吓得围观百姓直吸气。
赵瑾瑜转过头看了钱白炽一眼。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还真和温穆清说的一样,这阴货的办法属于简单无耻却有效。
这就是谣言的威力。
顾客需要很放心才有可能购买你的产品,但是往往只需要心里有一点点怀疑,就会大概率否定掉你的产品,钱白炽就是想在百姓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今天要不是他在店里,有那泼皮的身体做“证据”,再加上有心人的煽动,怕是这铺子都得被众人群情激奋下给砸了!
然后这坏名声再传播开,素锦阁短时间内怕是别想再开了。
赵瑾瑜低声和张富贵交代了几句,便转而面向店内外的百姓开口。
“各位先不要急,请听本王说两句。想必本王的产业百味轩和净尘坊大家都有所耳闻,各位仔细想想,那些店可曾出过什么问题?今天这事,本王刚才已经派人去请张神医了。
“这位……王二狗身上的红疹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很快就能有定论。请大家放心,如果是素锦阁的责任,本王承诺一定负责到底,各位的货物也会一一加倍退款。”
在场之人听完这段话,也渐渐稳定下来。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王爷的店铺向来没出过问题,何况王爷免了百姓赋税,给女工待遇又那么优厚,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钱财自毁名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这人说完,人群中慢慢又多了些许支持的声音。
赵瑾瑜心想还好平日没少做好事,如果他还是以前那样的名声,怕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没等多久,张神医被张富贵领着匆匆赶到。
只见他来到王二狗身边,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心越皱越紧,最后收回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这是吃了腐尸丸的症状,不久后这些疹子就会全部化脓溃烂,不出半月,你便会全身腐烂而死,这种毒成分十分复杂,除了下毒之人无人可解,老朽无能为力。”
王二狗一怔,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你是什么狗屁神医?我是穿了这家店的衣裳后才长的这些鬼东西,腐什么丸的,我听都不听懂!”
张神医也不反驳,语气淡淡地开口说:“老朽的医术,相信城中大半百姓都清楚。这红疹究竟是吃了药长的,还是穿了衣裳长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想活命,便别在这耽搁了……”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和惋惜声。
王二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再回想到昨晚那人交给自己的药丸和银两,以及交代情况时故意含糊其辞的模样,更是渐渐后背发冷,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大坑。
他惶恐地环顾四周,眼神到处寻找,突然爬起来冲到一个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人面前,一把抓着那人的衣领大声质问道:“解药!解药在哪?”
被王二狗抓住的人一边挣扎想跑,一边道:“你这泼皮说的什么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抓着我不放是要做什么?”
王二狗早被生死问题冲昏了头脑,见这人言语之中丝毫不顾自己生死,还称呼他为泼皮。
他顿时怒从心中起,奋力将其推倒在地,坐在那人身上一边捶打一边吼道:“说好的只是起个疹子,几日便消,原来是诓我的!二十两就想买老子的命,老子的命有那么贱吗?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不拿出来老子今天活活打死你,便是临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那人被王二狗打的还不了手,一边痛呼一边嚷嚷着“没毒没毒”。
身边的人看到这里,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这王二狗原来是收了钱专门来闹事的,不过那背后之人也太黑心了,为了灭口居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人家的命!
赵瑾瑜见差不多了,也不想闹出人命,派了两名伙计上前将二人拉开,“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王二狗被拽开后仍是愤愤不平,可能是觉得死期将至,也放开了,红着眼睛大声吼道:“放开老子,不打死这厮难消老子心头之恨!反正也是个死,老子要一命换一命!”
赵瑾瑜瞥了眼脸色难看的钱白炽,道:“你现在是死不了,但你要是真把他打死,可就真的得一命换一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张神医演的一出戏。
赵瑾瑜心知钱家不会蠢到用自己府上的人来素锦阁找麻烦,他观察到王二狗就是个泼皮无赖,清楚这种人最为暴躁易怒,好吃懒做只想着天上掉馅饼却格外怕死。
而钱家为了防止自己被牵连到,肯定不会对王二狗透露过多信息,这些信息差导致的不信任,被引爆以后所产生的怀疑,可以很快摧毁那些本就脆弱的交易。
赵瑾瑜猜测王二狗只是服用或者擦了特殊的药物,但若直接拆穿这一点,这无赖咬死不放,也无法彻底洗脱布店的嫌疑,只能让他自己招供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于是他才让张富贵提前嘱咐张神医,在替王二狗诊断后,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命在旦夕,如此一来,他自然下意识就会怀疑是收买他的人为了保守秘密,想要顺手杀他灭口。
张神医在赵瑾瑜的授命下解释清楚,刚才所说的腐尸丸只是为了让王二狗暴露的权宜之策,在场的人才恍然大悟,纷纷佩服起仁王的计策来。
王二狗则是失神问道:“所以这都是假的?我不用死了?”
赵瑾瑜鄙夷地看了这无赖一眼,吩咐身后的侍卫:“把这两人都押送到县衙去,告诉李季洵,让他给本王好好审审,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的狗把爪子伸了出来!”
然后他又朝钱白炽热情笑道:“让钱兄看笑话了,钱兄要是不嫌弃的话,便在我店里选些布料当做回礼?”
看到钱白炽面色愈发难看,赵瑾瑜敲了敲自己额头,故作恍然。
“你看本王这脑子,都忘了钱家也是做布料生意的了,钱兄,看你店里生意如此难做,要不从我府上拿些货回去卖?钱兄也好向家里交差嘛。”
“你……好好好,王爷在白鹿城呼风唤雨,只手遮天,钱某算是领教了,只望王爷这素锦阁,在东山府其他各城也能如此热闹!”
钱白炽撂下一番狠话,带着人转身回了对街布庄。
赵瑾瑜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走了,顿时心情大好,朝着人群高声说道:“多谢各位的信任与支持,为了表示感谢,今日本店货物一律八折。”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先是欢呼一阵,而后都抢着往店里挤。
于是乎,素锦阁的气氛顿时比昨日开张时还要更热烈了几分……
解决了麻烦,赵瑾瑜心情颇好,回府的路上都一直哼着小曲。
温穆清倒有些担忧,提醒道:“王爷,钱白炽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已经知道你要在东山府各城开店的事了。这次他在白鹿城吃了大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各城还会有白太守的人加以阻挠,王爷得提前想办法应对才是。”
赵瑾瑜听后却神秘一笑,“放心,等我的贵人们到了,下一步计划就可以开展了。”
贵人?
温穆清的疑惑一直等回到王府才被解开。
只见王府门口停了数辆贵气不凡的马车,车队最前头的那人远远看到赵瑾瑜,直接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大手拍得他后背“啪啪”作响。
“巧了不是?我们正好刚到。”
“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上几天呢。”赵瑾瑜龇牙咧嘴地开口:“舅父,你再这般用力,我不被你拍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王俊义“啧”了声,“你这孩子,光见长个不见长肉,这要是打起架来,不得吃大亏?”
赵瑾瑜笑着回道:“舅父,侄儿是靠脑子做事的,要那一身腱子肉做什么?”
王俊义瞪他:“臭小子,笑话你舅父我空有一身蛮力没啥脑子是吧?”
赵瑾瑜忙说不敢。
王俊义哼了声,这才说起正事:“这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谈成什么样,得看你自己本事,我可不管。”
赵瑾瑜欢喜应道:“多谢舅父,侄儿铭记于心。”
“自家人谢啥,你这孩子现在这么有礼貌,怪不适应的。走走走,喝酒去,你那些新菜式我可都听说了,记得让你府上厨子把真本事都拿出来。”
王俊义是赵瑾瑜的三舅父,和容贵妃兄妹感情深厚,对赵瑾瑜也自小就格外看重。
赵瑾瑜从前在京城时,最怕的就是这三舅父。
其他长辈对他多是口头教育,只有王俊义恨铁不成钢时是真打。
王家嫡系子孙中,王俊义因为不喜官场,只想做一方豪商,所以现在王家的大半生意都是归他在管。
而他本身就是急公好义、古道热肠之人,交友从不看重出身,还经常做些雪中送炭之事,所以在圈内风评一直很好,结识的好友更是不知凡几。
赵瑾瑜为王俊义和他带来的贵客们接风洗尘过后,就将人带到偏厅秘密商讨起来,直到半夜方才散场。
等到商议妥当后,赵瑾瑜叫来富贵。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富贵恭敬回道:“王爷,那纺车已经有四百多台余货,至于王爷吩咐的粮食都已经搬去了酒坊存放,空了两个仓库出来,想来每个仓库放一百多台纺车应当是绰绰有余的。住所的话,仆役们都已经集体搬到东院,西院已经空了出来。”
赵瑾瑜满意点头,道:“那就按计划再招三百女工,还是和以前一样,优先考虑军眷、孤寡人家,其他各城开业的事,你按照我现在说的吩咐下去。”
富贵站在一旁听着赵瑾瑜说着计划,脸色越来越精彩,直到全部问清楚,才下去安排。
赵瑾瑜揉了揉眉心,苦涩地自言自语:“本来以为这王府够大了,如今反而是越来越挤,再过些时间,得把工业园的建造提上日程了。”-
白鹿城,钱府。
钱白炽略显自嘲的说道:“府上回信了,这次的事全权交给我定夺,族里这种时候倒是对我信任起来。”
他自然知道原因,族里大多都是在朝为官之人,商贾之事本就不便接触。
而他又因为不择手段,处理起这方面的事务向来得心应手,家族也就把那些见不光的脏事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说白了就是钱家用来做脏事的棋子,向来上不得台面。
这次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但若败了,本来就被族里大多数佯装清流的人厌弃的他,肯定要被清算,而且下场只会比钱雀德更惨。
孙管家也是钱家老人,知道府里规矩有多严苛,看到钱白炽神色萧索,毫无斗志,担心道:“公子,消息说仁王的店铺将会照常开业,这事还得公子来主持大局,公子要振作精神才好。”
钱白炽听到提醒,迅速恢复过来,阴狠道:“他还敢照常开业?在白鹿城我们顾忌太多,不好出手,出了白鹿,我倒要看他还能不能管得过来!吩咐下去,让人都做好准备,我要让他那些店,张都开不安生!”
东山府,玉珠城,四方街。
今天的四方街格外热闹,一大清早就有敲锣打鼓的舞狮节目,得知是仁王的新店要开张,许多听说过百味轩和净尘坊名号的人都是纷纷跑来凑热闹。
而就在那店铺对面的小巷中,有一群泼皮无赖正和几个捕快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地痞王五满脸堆笑地和捕快们说道:“诸位爷,劳烦过会儿可得早点登场,万一小的们闹事被打伤了,可没处说理去。”
那胡捕头嗤笑着骂道:“打了你倒好了,事情闹大一点,我们也好交差,你们过会儿放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舞狮节目进行到尾声,狮头采青过后露出店铺招牌,外面的围观群众才纷纷朝店内涌去。
那些地痞无赖等了好些天,看到店铺终于开张了,摩拳擦掌地做好准备,刚想冲过去,却被胡捕头伸手拦下。
“小陈,你快看看那牌匾上写的是不是净尘坊?我这是眼花了不成?”
姓陈的捕快细看过后,疑惑回道:“捕头,那上面写的就是净尘坊,可上头不是说要开张的是素锦阁吗?”
“你快过去看看,店里到底卖的是什么。”
陈捕快听命,过了一会儿,查探回来道:“捕头,店里卖的就是净尘坊的香皂,里面的人都抢疯了。”
王五听完,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双手一搓,狠声说道:“管他是净尘坊,还是素锦阁,我们上去大闹一通,保管他开不成就是了!”
胡捕头对着王五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直把他打得头脑发蒙。
“闹闹闹,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这香皂的名头有多响?京城里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都在抢货,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用这玩意。你敢挑毛病,是想说娘娘们用的都是些破烂货是吧?你以为这东西和布料一样,有那么多家让你比较?你去闹这坊子,不要命了是吧?”
王五摸着后脑勺委屈道:“胡爷,这不是不知道嘛,小的多谢胡爷提点,可这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咋办?”
胡捕头想了想,道:“上头只说让我们在素锦阁里捣乱,可没说这净尘坊,这净尘坊就是太守大人来了也不敢乱挑毛病,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还是缩着脑袋做人吧。”
“那胡爷,咱们接下来干嘛去啊?”
胡捕头望着净尘坊,拍拍衣裳,道:“你们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捕头我现在得去排队了,我那婆娘跟我讨这东西可是讨了好多次,好不容易这店开到玉珠城来了,当然不能错过。”
陈捕快也附和道:“同去同去,正好给春花楼的小玉儿带份礼!”
王五则是脑瓜子一转,对着身后的兄弟说道:“大家一起凑些银两,咱们也买一些,这东西如此受欢迎,到时候倒卖出去,多少得挣一点。”
原本计划来搞破坏的一群人,画风逐渐转变,竟然陆陆续续在净尘坊排起队来。
正当众人排队时,净尘坊对面的李记布庄突然一阵敲锣打鼓,更是有两个小厮当街大喊。
“素锦阁在本店上货多款新品,价格足足低上市价三成,欢迎各位客官进店抢货喽!”
排队的这些人听到都蒙了。
那王五惴惴不安的问道:“胡爷,这李记卖的就是素锦阁的布料,咱们可怎么办啊?”
胡捕头皱了皱眉,“你说怎么办?李家在玉珠城底蕴深厚,你敢去闹吗?”
王五自然也不是个傻子,像鹌鹑一样缩着头,也不敢再说话。
胡捕头厉声喝道:“不敢是吧,不敢就收了你们的心思,老实排队。”
胡捕头回头又看了李记布庄一眼,心里头也终于明白过来。
仁王首先用净尘坊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吓退想闹事的人,然后再借鸡生蛋,用那些在当地有势力的世家,帮自己卖素锦阁的货。
明摆着告诉他们,老子店也要开,肥皂也要卖,布料更要卖,你能奈我何?-
“你说什么?全部扑了个空?”
钱白炽听完孙管家的汇报,只觉得气血上涌,脑袋发晕。
孙管家虽然为难,也只能如实禀告。
“公子,那店铺只是个幌子,开的根本就不是布庄,而是净尘坊,这香皂在京城里牵扯甚广,如今大乾的王公贵族,包括宫里的娘娘们都出来夸了,实在不好下手。”
“至于布料,都是寄放在几个世家的店里售卖,价格比之前还要低上一成,很多店都卖断货了!”
钱白炽怒喝道:“这几家如此不将钱家放在眼里,把钱家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真是欺人太甚。”
钱白炽接连摔坏了几件古玩,一通发泄过后总算是把情绪缓和下来。
“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些日子,赵瑾瑜到底和这些世家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让他们不仅冒着风险和他合作,还甘愿充当他的马前卒。”
而后他又揉了揉眉心,思考良久,下了个艰难的决定,“吩咐下去,钱家所有布庄,价格也都给我降下三成,我倒要看看仁王有多少银钱可亏!”
孙管家赶忙阻止道:“公子三思啊,降三成纯粹是赔钱赚吆喝,如果发生抢购,府上不知道要亏损多少。”
钱白炽摇摇头,笃定道:“仁王正在加急招收女工,想必是王府存货不多了,卖完这批货,他要是想和我们继续降价竞争,只能从别处收购或者降低销量,不管哪种我们都能抢回一些市场。”
钱白炽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现在注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谁能坚持得久,谁就是赢家,照我说的去做吧,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孙管家想了想,发现这似乎也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于是只能照着吩咐去做。
钱白炽回想起那天他开口威胁后,赵瑾瑜那副自信满满的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什么陷阱,可眼下深陷泥潭,也只能奋力一搏了。
可钱白炽千算万算,终归算不到黄婆纺车的诞生,这也导致他对整个事情有了致命的误判。
他以为和赵瑾瑜是两败俱伤,实际上伤的只是钱府而已,赵瑾瑜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支持!每章都会掉落红包雨哦~
第28章
仁王府众人, 此时也都是心急难耐。
“王爷王爷,你快给咱们好好说说,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钱家到处都扑了空, 现在怕是都要气死了!”
婉儿满脸写着好奇, 简直恨不得将赵瑾瑜倒过来, 让他快点把事情的原委抖落出来。
温穆清则想得更多些, “这素锦阁……王爷您以后是不打算自己开了?如今卖给其他各家,岂不是把更大的利润让给了别人?”
赵瑾瑜端起眼前的茶水, 一边啜饮一边老神在在道:“这事说起来啊, 还要多谢我舅父才行。”
时间倒回到王俊义带人拜访赵瑾瑜的那天。
王俊义拉着赵瑾瑜进府后,小声问道:“瑜儿,舅父收到你的信,可是拉下了脸面求着各家来的, 他们也给面子, 这次来的都是些能做主的,你到底所为何事?信里也不说个清楚,弄得舅父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王俊义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会给赵瑾瑜太多压力,又洒脱道:“不过也没关系,这些人都欠着我人情呢, 只要你要求不太过分,他们想必都会应承下来。”
赵瑾瑜笑着眨了眨眼, “舅父, 我要说我是通知你们来捡钱的,你信不信?”
王俊义想了一下,急道:“那香皂的生意你可不能拿出来当成筹码,那东西可是能保你一世富贵的。”
“舅父, 先吃饭,吃完咱们再好好商议。”
王俊义见赵瑾瑜打起哑谜,也只得暂时作罢,想着不论什么,他这个做舅父的担下来就是了,哪怕把人情债全清了也无妨。
“听你的,先去吃饭。”
一群人酒足饭饱,席间不断有人夸赞菜肴美味,都说回了京城,要去百味轩分店捧场。
宾主尽欢之后,赵瑾瑜安排各家管事一起到会客厅议事。
王俊义坐在赵瑾瑜身边,还未开谈就拱手说道:“诸位好友,这次我侄儿有要事相商,希望大家能看在王某薄面上,多多支持。”
王俊义向来都是给别人行方便,今天轮到他讨要人情了,一时之间倒还有些不习惯。
赵瑾瑜知道三舅父极少求人,今天对自己那份呵护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他先是让王俊义放心,然后环顾一周,面对一众管事毫不怯场,大声说道:“这次邀请大家过来白鹿,是了解各府和王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正好本王有桩生意想要和大家结伙,不知道诸位感不感兴趣?”
王俊义请来的这一行七人,在各自家族中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但听了赵瑾瑜的话,互相看了看,都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最后李家的管事拱手说道:“王爷,我们几家生意上向来都是守望相助,您有生意要谈,冲着王兄的面子,我们也会支持,只是不知道王爷要做的是哪门生意?我们明白之后,才好向家族传报。”
李管事意思也很明显,不管什么生意冲着王俊义的面子多少会支持一些,但是合作方法,得先把生意聊清楚了才行。
赵瑾瑜点了点头,向几人解释起来。
“钱家屡次三番算计于我,为了朝堂稳定,本王不想在政事上多起争执。但商事上,本王和钱家一定要分个胜负,听说这钱家布料生意做的最大,本王要掺和的就是布料生意。”
在座几人听完后,忍不住腹诽起来,心想我们靠着家族庇护世代经营,在布料生意上也只能勉强守住,你一上来就说要和钱家分个高下,是不是太不把钱家放在眼里了?
就连王俊义也急忙说道:“瑜儿,你怕是糊涂了,丝织布艺方面,整个大乾能与钱家相争的都只有南陵府沈家,你这掺和进去不是白白浪费钱财吗?要不咱们先从酒楼生意做起?这方面大乾应当是没人能和你竞争,杀杀钱家的威风肯定不是问题。”
赵瑾瑜知道他们肯定会质疑,就算换成他来也一样,毕竟为了一门不知前景的生意得罪钱家,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各位起身随我来。”
他说着,率先站起来走到旁边隔门前,双手将门推开,看向身后众人,自信笑道:“诸位请入内一观。”
房间内,琳琅满目的各式布匹整齐铺陈在一方方台面之上。
“各位可以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看到这么多布匹,众人早就十分好奇了,听了赵瑾瑜的话,立刻上前感受起来。
“这料子可真是精细,你摸摸这手感,这得是大师傅的手艺才能做到吧?”
“你们快看看这块料子,这百鸟朝凤图竟是织拼上去的?配上这色彩简直像活了一样,这得是贡品了吧?”
“这素布很是扎实耐用,我扯了半天都不见变形,老百姓们应该相当喜欢。”
……
众人看过之后,心里也有了思量,不多久,便放下手中布料聚集在一起。
李管事先开口问道:“王爷给我们看的这些布料,是哪位大师傅的工坊出来的?王爷可是请到此人了?”
赵瑾瑜却没有先回答他,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李管事觉得,若是有这些布料,能不能和钱府抗衡?”
李管事想了想,根据自己的经验如实回答:“精品确实是精品,开些店铺应当是可以的,但是要冲击钱府生意,有些困难。”
“那若本王能保证产量呢?”
“这种品质的布料,如果可以保证产量,那自是短时间内就能与钱府分庭抗礼!”
李管事下意识说完,猛地回过神,惊喜道:“王爷的意思是说,这些料子已经可以批量生产了?”
赵瑾瑜点头:“那是自然。”
赵瑾瑜拿过一匹素布和一匹精细布料,对着众人说道:“这样的素布我的女工们每人每日最少四匹,至于这样的精品,女工们每人每日也能织就一匹。”
李管家不敢置信道:“王爷莫要说笑了,我们都是这行的老人了,若是知道大乾哪有这种师傅,我们便是花千金也要请回去的。”
“本王可从不说笑,具体原因暂不方便透露,但是本王的纺织厂就是有这样的产量。”
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赵瑾瑜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这里所有的料子,以后都只卖市价的五成。”
这些管事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此时也被赵瑾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王俊义更是上前探住赵瑾瑜的额头问道:“瑜儿,你这是得了什么癔症?怎么尽说些胡话。”
赵瑾瑜一脸认真,眼神灼灼。
王俊义见赵瑾瑜不似说笑,方才小心确认道:“当真?”
赵瑾瑜语气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这一回答,几人瞬间炸开了锅,只觉得心里被惊雷劈过一般。
李管事最是沉稳,压下内心躁动,躬身问道:“若是真像王爷所说,钱家这布料生意应该是到头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叫我们来,是打算如何合作?”
“本王是想让各家成为本王的经销商。”
“经销商?这……是什么意思?我等从未听说过,还请王爷明示。”
赵瑾瑜简明扼要解释:“简而言之,就是由王府分配份额给你们几家,你们几家统一到王府拿货,再由你们自己在各府城售卖,本王会给一个统一的出货价,保证各位有利可图。”
“当然,条件就是大家要把素锦阁的布料价格降到市价五成,至于经销权,今年卖各家一个人情,我统一数目收取,来年则是要大家竞标才行。”
接着,赵瑾瑜又把其中细节慢慢拆分开来解释给众人听,包括如何定价,如何营销,如何交接货物等等问题。
几人听完后,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
按照仁王的方法,等到布料生意垄断下来,一个城的利润都让人瞠目结舌,再想到大乾还有那么多州府,将来一旦铺陈开来,就这一项的收入,就顶得上家族数年的苦心经营!
此前还想持观望态度的几家代表纷纷应承下来,看向赵瑾瑜的眼神都热烈非常。
王俊义在旁边一脸骄傲,本来他还担心赵瑾瑜要受委屈,没想到现在反过来各家还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刚才就有人偷摸贴过来暗地里求到他身上,希望他能多美言几句,好多分配些份额,直让王俊义乐的合不拢嘴。
几人就着这事一直商议到半夜,方才拟定好契约。
赵瑾瑜顺便把自己对付钱家的计划说了出来,几人听完,都是点头附和,直言一定全力配合!
毕竟钱家多年来在这一行稳占鳌头,却作风狠厉,行事总是赶尽杀绝,如今有机会瓜分他家的市场份额,这么巨大的利益,每一家都不会放过。
事情商议妥当后,李管事抢先郑重说道:“王爷此番,李府必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李府必定竭尽全力。”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齐齐有些后悔说慢了,也是纷纷许诺一定按照赵瑾瑜安排行事,绝不会耽误了他的计划,方才拜别。
等到几人都回客房休息以后,王俊义一脸惋惜。
“瑜儿,这样躺着赚钱的差事为何要便宜了他们,你看他们那副高兴样,脸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赵瑾瑜心想,这三舅父啥都好,就是想法过于简单,如果不是平时交友甚广,加上背后有外祖父帮忙做决定,这王家怕是早就被吞的渣都不剩了,日后他有好事得多想着点三舅父才行。
赵瑾瑜认真回道:“舅父,我根基尚浅,外面又是大敌环伺,如果不是许下重利,哪能换来他们的鼎力支持?况且,只要我手上掌握着核心技艺,以后他们只会更加仰仗我,万事也以我为先。”
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教训都告诉他,想吃肉,总得让别人喝口汤,要是喝汤的人都没了,这饭碗总有一日会被别人给敲碎了去!
王俊义见赵瑾瑜小小年纪,便考虑得如此长远,想来是没少担惊受怕,不由得一阵心疼。
“都怪舅父没用,东山府不在王家的势力范围,想帮忙也是鞭长莫及,不过日后你若是到乾阳府发展,舅父带你看看什么叫做一言堂,让你好好过过土霸王的瘾。”
“成!那外甥便等着那一日跟着舅父吃香喝辣了!”
……
听赵瑾瑜从头解释完,安宝、婉儿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温穆清被温伯阳影响,对于势力斗争格外敏感,听完之后稍加思考,便马上领会到了赵瑾瑜的意图。
“王爷这是花大价钱给自己绑了一身的护身符啊!只要这生意还在,王爷与各家的联盟便会一直存在,便是不为你着想,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甘愿为充当王爷的打手,挡在前头。”
“温公子果然一点就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人家都欺负到我家门口了,我总得想办法还击回去,让他们狠狠栽个大跟头才行!”
赵瑾瑜笑了笑,“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开始呢。”
……
“王爷,钱家那边也学我们降了三成价,已经坚持了好些天,看来我们不回调价格,他们也不会回调了。”
王府酒坊里,赵瑾瑜刚把事情向酒坊的伙计们交代下去,富贵就急忙忙跑来呈报消息了。
赵瑾瑜指挥着酒坊伙计们搬运东西,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你看,鱼儿这就上钩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色吩咐道:“通知各家,从明天起,每日货物售卖量减少七成,先持续一周。另外你让几家放出风去,就说素锦阁的存货不多了,想买便宜的布料赶紧去抢钱家的货。”
张富贵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百姓们听说素锦阁降价三成的布料就快卖没了,还不得跑到钱家去疯狂囤货?
而这钱家花血本刚抢回去的市场,哪里舍得现在放弃?可要是全面放开销量,真得被几家整得亏死去。
富贵眼见着钱家入局,仿佛已经看到钱家惨败退市的样子,只觉得一阵解气。
“等一周以后,几家再一起放出那个重磅消息,想来钱家这庄生意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赵瑾瑜心里惦记着酒坊事,加上钱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彻底定论,倒是不见如何兴奋,只是嘱托富贵要细心盯着。
富贵喜滋滋地领着任务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赵瑾瑜要保重千金之体。
赵瑾瑜则是继续带着酒坊伙计们忙活起来。
他在酒坊准备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要开始酿酒了。
要是换成以前,这生意赵瑾瑜现在是肯定还不会掺和的,毕竟其中涉及的利益太大,以他之前的人脉实在难以把握。
但是自从他有了牢固的商业同盟以后,心里顿时少了许多顾虑,眼下只要他不被抓到致命的把柄,那几家在利益捆绑下都会选择和他共同进退。
但酿酒业其实一直是赵瑾瑜设想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因为白酒不仅可以作为一个单品赚钱,还能用来扩大酒楼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提炼出来的酒精还有极为关键的作用。
大乾民风彪悍,文人墨客都格外喜欢饮酒,许多武夫更是嗜酒如命,就连一些女子也可以直接用大碗豪饮。
赵瑾瑜早就盯上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巨大市场,一番调研过后,心里更是多了许多把握。
如今大乾酿酒的行当里,每家的方法不尽相同,但是酿出来的酒味道差别却不是很大。
用赵瑾瑜的话来形容,就是看着就闹心,喝着还不过瘾。
看着闹心,是因为大乾的酒业还停留在发酵酒的阶段,只分为浊酒和醇酒。
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变化,但是醇酒也不过是把浊酒表面上的粮食残渣稍加过滤形成的,本质上区别不大,都会有些看起来倒胃口的杂质。
喝着不过瘾则是因为酒本身浑浊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这些酒的度数还很低,基本都在一到五度左右,十度的酒在这里就已经是天下难寻的好酒了。
这也是赵瑾瑜设宴时,看到大伙往往都要喝上个几斤才会有反应的原因,拿大碗一干而尽那都是常态。
赵瑾瑜这几天忙上忙下,准备工作是真没少做。府上的精工巧匠们更是被使唤了个遍,如此辛苦也是想要尽快把流程试验出来。
酒坊大院里,匠人和伙计们终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吩咐把院子布置好了。
赵瑾瑜身旁的大桶里,满满的都是收购来的酒糟,他细细查看过,发现没有问题后,才让伙计们拎到院子里。
酿酒最闹心的步骤就是制曲发酵,往往要用上几个月的时间。
赵瑾瑜没那么多时间平白空耗,只能先购买了一些市面上比较好的酒糟回来做原材料。
至于王府搬过来的粮食,这几天赵瑾瑜天天都要花上好些时间,苦心教导酒坊师傅们,制曲发酵的过程。
争取几个月后能用上酒坊自己发酵的酒糟,那样酿出来的酒风味更佳。
不过因为他掌握了关键的步骤,现在收购来的这些也够用了。
听到一切准备就绪,大伙纷纷聚集到酒坊大院里。
大院中间是两个垒叠起来的大灶台,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里面加了定量的水,铁锅上面则放着一口特制的甑桶。
甑桶底部打通,放置在铁锅上,位置刚好高于水线,甑桶和铁锅中间,用特制的篦子分开。
甑桶上方也放着一口铁锅,铁锅里面盛放着许多冷水,铁锅下方则是由一个喇叭口竹管接着,从甑桶侧壁穿出,斜着口子朝向一旁,那竹管出口下面则是放着一堆酒桶。
这东西就是赵瑾瑜折腾了好久的天锅蒸馏器,这种蒸馏器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新酒的酒质柔和,产出来的新酒能马上饮用,正适合赵瑾瑜这种缺乏时间的人。
前世建国初期,各地饮酒大都是小作坊用这种蒸馏器产出来的,放到如今他这种环境下,想来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赵瑾瑜让伙计们把上面的铁锅抬开,然后把酒糟倒进甑桶里,因为篦子的缝隙很小,酒糟被堆积在篦子上,无法漏下。
看到篦子效果很好,赵瑾瑜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伙计点火烧水。
铁锅里的水沸腾后,水汽蒸发,迅速将篦子上堆积的酒糟加热,然后酒糟里的酒精和水分,还有一些芳香物质便会气化一起冲向上面盖着的铁锅底部。
上面的铁锅里都是冷水,气化后的蒸汽遇冷凝结在上面的铁锅底部,再滴入竹管的喇叭口中,然后顺着竹管斜流进酒桶里。
流进酒桶里的这些液体就是白酒了。
站在赵瑾瑜身边的刘不醉早都看傻了,他也是当初随着元珠来到白鹿城的亲信,在王家酒坊也算是呆了很多年。
之前他看到王府经营酒楼,想着自己酿酒也算是一把好手,就向王爷举荐了自己,王爷却只说暂时还用不上,到时候有办法一步登天,直接酿出仙酒来。
刘不醉之前还以为是王爷的敷衍之词,可他最近天天跟在王爷身边,看着他一步步的安排,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大受震撼。
今天看着那些无色透明的酒液从竹管中冲出来,颜色清冽,酒香弥漫,只觉得闻着味就要醉了。
做为一个爱酒之人,他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求道:“王爷,这酒香实在醉人,小人可否先尝上一小口?”
赵瑾瑜却哈哈笑道:“这酒头可喝不得,喝了是要出事的。”
这倒不是赵瑾瑜夸张。
因为酒的沸点比水低,所以先出来的白酒度数一般都在七十度左右,称为酒头,不适合饮用,只有中间出来的那部分,才是真正能喝的好酒。
赵瑾瑜指着那酒桶说道:“看到了吗,这酒花如黄豆大小的这部分酒,度数在60-72之间,是要留做他用的;酒花如绿豆大小的,度数在50-60之间;而酒花如米粒般大小的,度数在42-50之间。”[1]
刘不醉知道这个度数是赵瑾瑜给酒的烈度定的一个标准,于是赶忙记下这些酒的数值和分类。
赵瑾瑜心里自然有着计划,像这种度数高的酒头肯定得存起来专门用来提取酒精,而四十到六十度左右的那批酒,都是精华,互相调和勾兑之后,就可以专门用来售卖。
两个灶台持续烧了好久,直到流出来的液体淡若清水,方才结束。
伙计们把那些蒸馏出来的酒分为几份,依次摆好。
放在赵瑾瑜面前的就是最中间蒸馏出来的那批,度数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俗称为酒心。
刘不醉一直闻着香味,早就是垂涎欲滴,此时接过赵瑾瑜的眼神,马上就用勺子取了一小口,猴急着倒入嘴里。
方一入口,刘不醉就觉得一股辣意袭来,酒香像包裹着火焰般融化在他嘴里,然后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后,一股暖意渐渐弥漫全身,舌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麻意。
眯上眼睛细细品味过一番后,刘不醉一阵狂喜,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大声赞叹道。
“难怪王爷当日敢说要酿仙酒,此酒确实只应天上才有。这酒这般清冽爽辣,余味萦舌,和这酒一比,我之前喝的那些简直通通都和马尿一般。”
赵瑾瑜看到刘不醉这种久经酒场的人都是反馈极好,也用小勺浅浅尝了一口,口感上果然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那些名酒,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纯纯的碾压之作了。
因为许多工具正在紧罗密布的配套制作,酒坊现在只有两个灶台可以产酒,产量自然很低。
不过好在这个流程是成功的,只要照着眼前的模板来复制,产量跟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赵瑾瑜考虑到产量的问题,暂时也不打算开铺子专门售卖,只准备先放在百味轩里打开名声。
可以想象那些好酒的客人在百味轩有美酒佳肴作伴,恐怕都会想把酒楼当成自个儿家了!
“刘管事,以后这些产好的酒,十斤选一斤出来,放进挖好的土窑里,其他的都用小坛封好,这几日我会派人陆续把工具送来,这里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侍卫那边你要及时通知。”
刘不醉点头应道:“王爷,小人明白,王爷给伙计们待遇如此丰厚,想来在酒坊呆足两个月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有人怀了异心,小人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侍卫们。”
赵瑾瑜继续叮嘱道:“要是存量有三百斤了,第一时间通知张总管,他会马上安排人送往京城,本王想让这酒先在京城亮个相,帮百味轩的京城分店造造势再说。”
两个人交接好工作后,赵瑾瑜叫来仆人拎着一坛酒就回府去了。
赵瑾瑜在酒坊呆的这些天,很少得闲,不是在跟酒坊伙计们沟通酿酒流程,就是在改进各种工具,累的连澡都懒得洗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怪味。
赵瑾瑜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府,先美美的洗个澡,然后再弄点羊肉串喝个小酒,好好犒劳自己这些天的劳苦。
回府之后,赵瑾瑜将酒坛随意放在书房桌上,就跑去洗澡去了。
他前脚刚离开书房,温穆清和元珠等人后脚便找了过来。
几人环顾一圈后,看到书房没人,正奇怪王爷究竟去了哪里。
温穆清便眼尖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酒坛。
她闻着坛子里隐约飘出来的酒香味,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王爷倒是好雅兴,枉我们这些天还都在为他担心,他倒是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呢!”
作者有话说:[1]酒花是浮在酒面上的泡沫。
备注:蒸馏酒的过程参考网上的资料和视频。
第29章
“那应该不是的。”婉儿摇摇头道:“花楼里脂粉味太重, 王爷他闻不了。一进去就会控制不住一直打喷嚏,从前喝酒也都只爱去酒楼酒肆那些。”
“不过王爷既然有心情喝酒,看样子应该是对钱家那边有把握了吧?”她说着低下头凑近酒坛嗅了嗅, 赞道:“好香啊!”
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赵瑾瑜, 温穆清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顺着她的话道:“这酒香确实浓郁, 从前我也曾喝过陛下赏赐的御酒,都没有这酒这么香, 王爷可真是会享受。”
婉儿突然眼珠一转, 不知想到什么,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道:“温公子,不如咱们把王爷这酒给喝了吧?谁让他出去玩儿也不带我们一起。”
温穆清迟疑:“啊?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这几天替王爷担惊受怕的,他却不知道在外头喝了多少美酒了呢!这坛便算是他赔给咱们的!”
婉儿一把将元珠拉过来, 差点和温穆清撞上, 笑眯眯道:“元珠姐姐酒量可好了,肯定能和温公子喝个尽兴!”
说完她拽过一旁还在发愣的小芸,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们这就去让厨娘们做几道下酒菜,你们先去侧厅慢慢喝哈!”
“欸!”元珠没能及时将人拉住,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臭丫头,竟琢磨着给她和温公子拉红线。人家是首辅子侄, 哪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高攀的?
温穆清却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这些天相处下来, 她心里头早就将元珠两人当成好姐妹了, 反倒是被婉儿那番话说得有些心动,肚子里的馋虫也被散发出来的阵阵酒香勾得蠢蠢欲动。
她抿了抿嘴看向元珠,试探:“那不如……”
元珠对上温穆清纯粹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婉儿的意图, 只是单纯馋酒了,不由掩嘴轻笑一声,道:“那奴婢便陪温公子好好喝上两杯。”
两人来到侧厅,发现桌上的炉子正小火温着已经烤好羊肉串,这会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温穆清诧异道:“婉儿姑娘好是利索,这才多久,就已经准备好了?”
元珠猜测:“王爷最爱吃这羊肉串,想必是今日厨娘得知王爷要回府多备了些,婉儿才取得这么快。”
“正好便宜了我们!”
温穆清笑着撕开酒坛上的封条,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散发开来。
“王爷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珍品?怕是宫中最好的贡品也不及十一!”原本只是不想扫兴的元珠讶然,顿时也想试上一试了。
她抱起酒坛亲自为温穆清斟满酒杯,大方举杯敬道:“我先敬温公子一杯,感谢温公子这段日子以来对王府的帮助。”
这话听得温穆清不由赧然,毕竟她除了和仁王说了些京城的情况,剩下的也就帮忙算过两回账。
她赶紧捧起杯子,刚想跟着站起来,元珠已经仰脖喝下——
“噗——咳咳咳!”
温穆清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喷了一身。
“实在对不住温公子,咳咳,这酒,咳,太辣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元珠脸涨得通红,慌忙取了帕子给温穆清擦拭。
头发、脖子、前胸……
元珠手下一顿,震惊地看向温穆清。
温穆清也同时睁大了眼——
那厢赵瑾瑜洗完了澡,活动着肩膀往书房走,心里头还想着吃完烤串好酒便好好睡上一觉,结果回到屋里一看。
书房房门大开,桌上的酒坛消失无踪。
赵瑾瑜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摸着后脑勺往偏厅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传出两声尖叫。
他心头一惊,当即大跨步走进去。
一眼看到温穆清和元珠正面对面站在桌子旁,两个人均是面红耳赤。
只见元珠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人,嘴唇轻动便要说话。
看见赵瑾瑜走进来的温穆清心道一声糟糕,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捂元珠的嘴,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温公子你怎么是女子?!”
温穆清:“…………”
完了。
“什么?!温公子是女子?”
端着几碟小菜回来的婉儿震惊出声,甚至都忘了同赵瑾瑜请安,径直越过他冲进去,来到温穆清跟前,看着她不敢相信道:“怎么会是女孩子啊?我还想着你和元珠姐姐郎才女貌,实在相配得很呢!”
“啊?这我,她……”温穆清听了,脸顿时更红了。
倒是赵瑾瑜被婉儿一番话逗得不行,哈哈大笑起来:“这鸳鸯谱点的……不愧是你!”
婉儿放下托盘,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又好奇道:“不过王爷您怎么都不感到惊讶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家王爷我早就知道了。”
这下不止婉儿,温穆清和元珠都张大了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瑾瑜走到桌旁坐下,三言两语将当时在百味轩认出温穆清男扮女装的事说了,又指着桌上的酒和吃食,道:“你们几个倒是舒服,不仅偷吃我的烤串,还偷喝我的好酒。”
婉儿和他相处越久,胆子也越发大了,“王爷您这些天在外头肯定没少喝,就当给咱们匀一点呗!”
“谁说我这些天喝酒去了?”赵瑾瑜给自己倒了一杯,“本王在酒坊起早贪黑,倒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把这酒酿出来,自个儿都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两口,就被你们几个捷足先登了。”
见几人听了他的话后面面相觑,赵瑾瑜又笑道:“行了,又没怪你们。坐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这酒可金贵着呢!一般人都喝不起,算你们有口福,都来尝尝鲜。”
温穆清从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暴露的信息里回过神,又想不清赵瑾瑜为什么当时就看出来了却不拆穿。
她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奇就直接问了出来。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嘛!温公……温小姐是逃婚出来的吧?”赵瑾瑜咽下口中的肉串,道:“你们两个小姑娘从京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乔装打扮一下确实危险。”
温穆清闻言一怔,还以为是家里给他寄了书信说明。
想到赵瑾瑜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她顿时也有些赧然,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瑾瑜见状还以为她是在难过,不太熟练地安慰道:“其实本王也讨厌那些包办婚姻,况且我看温小姐也是识大体的人,肯定是对那婚约对象无法忍受,才会选择逃婚吧?想必那人不是相貌奇丑,就是品行不端,可以理解。”
温穆清这才意识到,原来赵瑾瑜并不知道他们婚约的事,当下舒了口气。
听到最后,她忍住笑她眨眨眼道:“王爷说的甚是,那人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还一身狐臭,为人更是人憎狗嫌,卑鄙无耻。”
赵瑾瑜一听,心说就算是再有利的联姻,以温家的条件也不必挑这么个奇葩吧?这换谁谁不跑啊!
“温小姐不用担心,你就把仁王府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等什么时候想回了,我再派人亲自护送你回京。”
当然最好是能晚点,否则他短时间内到哪儿再找个朝堂百事通去?
赵瑾瑜说完,还亲自取了一串羊肉送到她碗里,以示安慰。
温穆清听了他这一番话,又看看那肉串,心中不由一暖。
她提杯敬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赵瑾瑜见她似乎想要直接干掉,赶紧伸手挡住杯口。
“这酒可比我们平时喝的烈多了,得小口品尝,细细吞咽,否则恐怕容易呛到。”
他说完,亲自演示了一遍。
其余几人见状,也好奇地有样学样,浅浅尝了一口。
婉儿和小芸平时很少喝酒,咽下去后立刻皱了脸。
温穆清和元珠则细细品味起来。
“这酒喝下去就如一团火般,塞满整个胸腔,劲头好是霸道。”
“对,可它虽然爽辣,入口却仍顺滑,口感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赵瑾瑜笑着竖起大拇指:“两位好品位。”
温穆清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想起来问:“不知王爷这酒可有起名?”
“这酒嘛,就叫……”-
京城,皇宫,宣政殿。
温伯阳正在起草诏令,突然有一人兴高采烈地跑进殿内,远远便开始喊了起来。
“成了!温大人,真的成了!”
温伯阳看到来人,赶紧站起来劝道:“许大人您老且慢些,切莫着急奔走,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这大喜之人叫许高杰,已经是六十三岁高龄,历经两朝,现任户部尚书,素来以刚正不阿而闻名,这也是温伯阳对他如此尊敬的原因。
温伯阳扶着许高杰在一旁坐好,才开口问道:“许大人,效果如何?”
许高杰一脸狂喜,“温大人,你说的那法子简直神了!我将它教给几名心腹后,让他们暗中查探,他们这些日子是一刻没闲,暗里已经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都理清了。”
说到这里,许高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恨恨一拍桌子,接着道:“温大人可知凭空消失了多少银子?两百四十万两,足足两百四十万两银子被巧立名目转移了啊!要不是这方法让这些蛀虫无处遁形,本官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人看出端倪来!”
许高杰说的正是那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
原来,温伯阳在收到温穆清的家书之后,看到她在信中细细描述的彻查徐县令贪墨之事,以及记账、计算之法,第一时间便钻进书房自行学习试用了一番。
发现确实有奇效后,他连夜拿着信件进宫和皇上商议。
而后两人私底下叫来户部尚书许高杰,让他找些心腹之人传下这方法,暗地里先把户部近三年的账目详查一遍,试试效果。
这些时日,许高杰便带着自己的门下子弟,日日暗中查账。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把所有账目都理顺了。
许高杰拿到结果后,便马上跑来找温伯阳商议。
温伯阳接过结果,核实比对过后,也不迟疑,拉着许高杰便往勤政殿走去。
“许大人,这方法你门下子弟可有心得?”
许高杰想了想,肃然回道:“自然是有的,我那孙儿将这方法视若珍宝,日夜研究。他同我说,这字符计算法不仅该在朝堂普及,更应该张贴告示,教化万民。”
温伯阳笑着回道:“幼林贤侄与我想法一致,我让府上家丁尝试后发现,纵然是目不识丁之人,掌握到简单的百位计算也不是难事,若是天下能有半数人掌握此法,将来不知能减少多少坑骗之事。”
两人说话间便来到勤政殿前,通报的黄门见是温伯阳,也不阻拦,躬身请二人进殿。
“皇上,臣等有事禀告。”
正在批改奏章的乾文帝看到他们两人同来,心中顿时也有几分了然。
“两位爱卿,事情进展如何?”
温伯阳上前将结果呈上,回道:“许大人不负重托,算是查清楚了,这方法确实奏效。”
乾文帝低下头查阅,随着翻看的速度加快,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将手中的账册往桌上重重一扔,气道。
“岂有此理!三年时间就有两百四十万两不翼而飞,便是赈灾的银钱都有人敢妄动!这群蛀虫真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国之硕鼠!”
许高杰见到皇上发怒,马上跪倒在地:“是老臣无能,竟是发生在眼皮底下也没能察觉,老臣愧对皇上重任。”
乾文帝自然知道许高杰为人品性,马上上前将他扶起:“爱卿不必如此,朕知爱卿素来刚正不阿,自不会刻意隐瞒实况。各部人员繁杂,想要了如指掌何其困难?此番能查清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许高杰马上回禀道:“皇上,此番能查清楚,还是仰仗了这些妙法!臣请皇上下旨,早日普及天下,造福万民。”
接着又道:“臣还要为温大人请功,发明此等利国利民的算术之法,想必温大人也是殚精竭虑,极费心神。”
乾文帝听完,与温伯阳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此等妙法,自然是要昭告天下,可许大人为温大人请功可就请错人了。”
许高杰一脸错愕,看了看温伯阳,见他笑着摇头,不禁好奇问道:“这……这么精妙的法子,不是温大人还能有谁?难道是算数博士卢昭卢大人?或是博古通今的张怀古张大人?”
温伯阳看到许高杰一阵乱猜,笑着说道:“许大人不用猜了,那人不是京城为官之人,乃是仁王殿下。”
许高杰纵然是千猜万猜,也不可能猜到仁王头上,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最近听多了关于赵瑾瑜的传言,也知道温伯阳不可能蒙骗自己,拱手对乾文帝说道:“仁王殿下当真大才,下官叹服!”
乾文帝内心骄傲,脸上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都是些旁门左道罢了,和两位爱卿的真才实干相比,可差远了。”
“皇上此言,微臣不敢苟同,仁王此法大可以为朝廷纠察贪腐,小可以为民众减少坑骗,若是不加以封赏如何服众?”
乾文帝被他反驳,脸上笑意却愈深。
“爱卿所言甚是,封赏一事,稍后再加定夺。现今查出这么多贪腐之辈,两位爱卿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许高杰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当下直言谏道:“这群贪官污吏,应当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以示律法森严。”
“温爱卿呢?有什么看法?”
温伯阳沉吟许久,方才肃然回道:“此事牵连甚广,各部都有涉及,若是一律按律法处置,怕是会引发朝堂震动。下官的意见是,大贪直接诛杀,以儆效尤,而其余之人一是罚银,二是降职。恩威并施之下,不仅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稳固朝堂,避免大的动荡。”
乾文帝听完二人建议,静静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乾文帝哪能不知道温伯阳也是嫉恶如仇之人,要是换作从前,他不把这些人杀上一半都算不错了。
可刚才的名单之上,这次的贪腐大案赫然是各大世家基本均有参与。如果这次动作太大,惩戒过重,怕是平日里离心离德的那些世家,反而会一起联手施压。
如今大乾东有东蛮这样的心腹大患,西有戎狄阳奉阴违,南有当地土族不服王化,近年来内里各州府又天灾不断。
如此国情,乾文帝自然也知道朝堂禁不起大折腾,可他就是不甘心,这各大世家坐拥天下多数财富,却偏偏还要从百姓嘴里抢食,扰乱朝纲,实在让人痛恨!
温伯阳与乾文帝相知已久,见他脸色沉重,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劝慰道:“皇上,顺利推行政令才是重中之重,刑罚只是为了震慑朝堂,政令推行下去才能防患于未然,孰轻孰重,请皇上三思。”
乾文帝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许爱卿,只需查清近五年的账目即可,再之前的便作废吧,你先下去安排人手尽快查清楚。”
许高杰领命后便退下了,殿内只留下温伯阳和乾文帝两人。
“伯阳,稍后你便起草诏令,将仁王此法下发各州府,通传天下。至于刑罚一事,刑部拟定后,我等再行商议。”
“微臣遵旨。”
乾文帝被刑罚一事闹得心烦,不想再提及,于是转口问道:“伯阳,令爱近几日可还有消息传来?”
温伯阳一想到自家女儿便是一阵头大。
“自从这封信后,便再无信件传回,我本是想回信过去询问一番的,可我家夫人偏说……”
温伯阳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便止住了话头。
乾文帝对温夫人看待婚事的态度好奇得紧,赶紧追问道:“温夫人说了什么?”
“我家夫人说微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清儿蕙质兰心,对于感情之事自有判断,不需要我这样的榆木脑袋影响。皇上你评评理,清儿好歹是微臣的亲骨肉,哪有女儿婚事,当父亲的无权过问的道理。”
温伯阳语气无奈又透着些不满。
乾文帝听完哈哈大笑,刚才的不快也被驱散了,笑道:“朕倒觉得你夫人所言甚是,儿女的婚事便交给他们自己操心吧,你看朕不也是不管不问吗?”
温伯阳顿时一阵腹诽,心想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巴不得我家清儿可以和你儿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乾文帝见温伯阳一脸苦相,笑着说道:“前些日子,这信件刚到京城之时,可是伯阳你天天跟朕夸赞仁王,说这仁王人中骐骥,德才兼备。如今朕这皇儿和你家清儿也算是郎才女貌,怎么伯阳反而如此小气了。”
“微臣不与皇上相争,日后殿下回京,微臣需得仔细考校过才行。”
温伯阳说完便转头走。
留下乾文帝在后头扬声调侃:“爱卿怎么还拂袖而去了?记得回府上后,让温夫人多来皇宫与容贵妃叙叙旧啊!”
话音一落,温首辅走得更快了……-
白鹿城,仁王府。
富贵正每日例行公事,向赵瑾瑜报告着王府产业的最新情况。
“王爷,酒坊产的新酒,第一批已经送往京城了。最近又加了几个酿酒的位置,产量也在稳定提升中。”
赵瑾瑜一边画着图一边回道:“想来这批货应该能帮上王掌柜大忙。”
富贵点头称是后,又接着说道:“李掌柜来信说,香皂在京城日日脱销,许多世家很是眼红,私下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接洽过他了。”
赵瑾瑜听完摆了摆手。
“无妨,王家在京城不是吃素的,何况要是真发生什么,其他几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倒是乐于看到某些人按捺不住狗急跳墙,这样也方便我们一打一个准。”
“王爷说的是。”张富贵面上掩不住喜色,“还有就是钱家这一周的布价是一点都没回调,而且咱们放出去的风声也起到效果了,这一周钱家的货快被百姓们抢疯了,想来是没少亏。”
赵瑾瑜停下手上工作,起身走到窗前,才开口吩咐富贵。
“府上的存货也日渐堆积起来了,钱家经过这一周大概也能看懂局势了吧,你通知各家不需要再演戏,直接宣布消息吧!”
他哼笑一声,按着窗台道:“东山府的市场,我吃定了。”
富贵笑呵呵地下去办事去了。
他现在管着王府诸多事宜,每天忙的像个陀螺一样都还美滋滋的,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一般。
而钱府正厅内,钱白炽总觉得坐立难安,实在是最近这亏损太过严重,让他忍不住心急如焚。
此前他以为事情的进展和他所想没差,降价之后,仁王那边马上降低了销量,许多顾客慢慢回流到了自己店铺里,可似乎每日钱府的销量都太过惊人,远远超出了预期目标,让他不得不从就近的州府加急调货。
如此一来,加急调货的成本加上降价的亏损,每日看来都是触目惊心,实在难以坚持,他内心也只能希望仁王亏的比他更多,早日退市。
这一周时间下来,他心里的不安却渐渐加重,便马上吩咐孙总管着重去查了几件事。
钱白炽正兀自气恼着,孙总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勉强顺下气息后,慌忙开口。
“三公子,果然如你所说,我们怕是进了仁王的圈套了!小的仔细调查发现,王府可以说是一日之内就加招了三百人,可最近这王府每日在其他各家售卖的货物都是定量的,若是真想和我们正面抗衡,凭王府逐日增长的存货量,不可能每日刚巧都是卖那么多货。”
钱白炽见果然如自己所想,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所以,他是故意引我降价抛售的?难怪这几日各城销量远远超出往常,想必就是各家联合动的手脚。”
钱白炽来回走动,越想越是弄不明白,嘴里念念有词。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之计啊,他们如此作为,虽说让我们痛失了几成利润,但并不致命。而且被我们发现后,我们同样可以如此操作来针对一番,根本不值得他们几家联合,如此大费周章。”
孙总管早就失了主张,赶忙问道:“三公子,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先把降价停了,接下来只要他们的料子不大批量出货,就暂时不用理会,我们现在太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了。”
孙总管急匆匆的下去安排去了,钱白炽则在大厅里绞尽脑汁的算计着,他始终觉得自己漏掉了特别关键的一环。
第二日,钱府布店的价格都回调到了市价。
因为事发突然,许多冲着降价来买布料的人还为此还闹了许多不快。
于是不少前来买料子的人,都是转头去了其他各家卖素锦阁布料的店铺,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格外震惊的消息。
李记布庄外,一群人正在热议着,不少看热闹的都是挤了过来,场面格外火爆。
王全也是之前听了邻里的消息,知道李记的布匹卖得便宜,才特意带着一家人从庄子来到城内买布料,好为孩子裁做过冬衣裳,看到眼前场景,不由担忧问道:“婆娘,这店里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王氏也有些迟疑:“不会吧?陈家婶子昨日才在这里买的货,比市价足足便宜了三成呢!我看过那料子,耐磨得很,所以才想着带大宝二宝一起来,就是想着趁价格实惠,买布给你和他们都做身衣裳。”
王全马上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成日上山下田的,这新料子穿我身上,不白白糟蹋了嘛?就给你们仨还有咱娘做一身就行了,你们都几年没换过新衣裳了。”
王氏心中清楚,哪里会有人不喜欢穿新衣裳的呢?只是家中存银有限,能买的料子就只有那么多。
想到丈夫性子向来倔强,她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那大宝是个机灵的,知道一家人都不识字,于是早早就挤进去找了个书生询问情况。
听那书生说完,他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可是当真?”
得到书生和伙计的肯定答复后,他拨开人群就往家人跑去。
“爹,娘!咱家都可以有新衣服穿了!”
“你这孩子小心着点,如果冲撞到了别人,可就麻烦了!”王全斥了句,又道:“等明年爹努力多余些钱,再自己来做一身,这次就你们先做。”
大宝赶紧说道:“爹,不需要,这次买料子的钱肯定够了!那告示上说了,日后素锦阁出产的布料,一律卖市价的五成,而且为了防止囤积居奇,每人限购两匹,咱也不怕抢不到!”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真的,那书生和前面的伙计都跟我说了一遍。”
“难怪今日这么热闹,却还没有开门,想必就是怕有些人没看懂消息发生口角吧!”
王氏赶忙说道:“当家的,我们几人赶紧去排队吧,听说这仁王的产业最讲究规矩了,谁来都得排队。”
那大宝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我上次听三壮说,仁王封地那边的佃户,能减免两成税,像爹这样以前上过战场的,可以减免四成!您说咱家这要是在白鹿城那边,不知道可以多存下多少银钱!哪像这玉珠城的老爷,隔三差五就想在咱们身上刮油水。”
“你这孩子,赶紧闭嘴,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王全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眼。
王全当然是怕大宝嘴上每个把门的,日后不小心得罪了官府惹上麻烦。
可他嘴上虽然训斥着大宝,心里何尝不是和大宝想的一样呢?
上次和当年一起打过仗的同袍相聚闲聊,他们家不仅免了四成税,自己婆娘还因为军眷的身份可以进入王府做工。
听说光基本月钱就有五两银子,还管吃住,实在让他羡慕的眼睛都发红。
王氏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道:“咱们买完料子,赶紧回庄子上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家伙。要说这仁王的产业就是大气,心里是真念着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
各布店的消息,便这般像风一样吹散开来,直接将整个东山府都震得不轻,并且仍在不断扩散。
同样得到了消息的白鹿城钱府内,万籁俱寂,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府上的下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钱白炽。
书房里,孙总管已经站立了许久不敢挪动。
钱白炽听他说完之后便像石化了一般,坐在椅子里两眼发直,仿佛一瞬之间憔悴了许多。
孙总管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问道:“三公子,现在如何是好?”
钱白炽微微动了动,眼神失焦地看向孙总管。
“如何是好?你还看不出来吗?一开始我们就进了圈套了,今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仁王如此有底气,为什么他能将各家捆绑的这么彻底!”
孙总管也一直疑惑这个问题,开口问道:“公子,究竟是为何?”
“你看仁王最近的这些作为,不管是酒楼还是香皂,都可以说是独一家,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其他人都是没有与之竞争的可能的。这次想来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弄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做的东西,肯定是改进了整个丝织布艺的工艺流程的,在这一行想来是碾压我们了。”
钱白炽说着说着情绪波动越发大了起来,右手握拳狠狠的朝着桌子锤了几下。
“可恨啊可恨!若是能早点想到,哪怕是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我也肯定要绑些女工回来拷问一番。可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不仅东山府的生意要拱手让人,很快整个北方的市场恐怕都要节节败退了!”
张总管忐忑不安地问道:“公子,那我们……如何向族里交代啊?”
“如实交代吧,不要心存侥幸。这事情太过严重,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了。”
钱白炽似乎耗尽了精神,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传信给主家吧,本公子累了。”
张总管见钱白炽死气沉沉,本想劝慰一番,但是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躬身退了出去。
钱白炽见惯了家族里的人情冷暖,知道族内一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哪怕这桩事谁来了都无力回头,却仍旧需要一个人去平息族内怒火。
钱白炽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命运,叹道:“四弟啊四弟,我真是羡慕你还可以在南纪混日子,三哥我怕是要去东靖砍蛮子去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谁让我们都是庶子呢,庶子向来只有一次机会而已。”
“还有这赵瑾瑜,世上难道真有鬼神之说?现在他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在行业内全部所向披靡,哪是用什么阴谋诡计可以弥补差距的?和他作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真是让人绝望啊……”
不过,商事上这回是他输了,但政事却不是赵瑾瑜靠些奇技淫巧就能赢的。
钱白炽想到这里,消沉的眼中又不禁多了一分光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2-14 00:57:24~2022-12-14 15:1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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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日, 赵瑾瑜正趴在书房桌上打着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婉儿满脸喜色地走进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您又立大功啦!”
赵瑾瑜瞬间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问道:“立功?我立什么功了我怎么不知道?”
婉儿张张嘴, 忽而往后退开一步, 指着一同前来的温穆清道:“什么功劳温姐姐知道!我就只听到外边儿现在都在夸王爷厉害呢!”
赵瑾瑜视线随之落在温穆清身上, 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温穆清穿男装时相貌就俊秀, 换回女子妆扮后更加秀丽。
今日她穿的是王府新制的罗裙,层叠的裙摆和精致的大多牡丹刺绣, 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置身花丛之中, 单是站在那里便犹如一幅画,给凋零冷寂的冬日增添了一抹亮色。
温穆清礼数周到地冲赵瑾瑜福了福身,才将自己写信给温伯阳,户部依靠四柱清册法和字符计算法破获贪墨大案, 这两套方法将在全国普及的消息全部告知了他。
说罢, 她有些许不安地看了赵瑾瑜一眼,认真道:“请王爷相信,我此番将这些方法告知家父,绝不是为了给他邀功解难。”
“自然相信!”
赵瑾瑜说完,感觉自己应得似乎有点太快了,好像生怕慢了温穆清就会不相信似的。
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我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 有些事情便想不到那么全面。要不是温小姐,这次的贪墨案恐怕还没查出来。”
温穆清连连摆手:“不不不, 都是王爷你创造出这两套方法的功劳。”
不知怎么的, 两人间的对话就变成了相互吹捧。
婉儿撞了撞身边元珠,笑眯眯道:“元珠姐姐,你看王爷和温姐姐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元珠挑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就连小芸都摸着脑袋嘀咕:“今儿小姐可真是文雅, 我都不习惯了……”
温穆清不禁双颊微红,扭头嗔了她一眼。
赵瑾瑜掩唇轻咳一声,正色道:“你们都休要胡言乱语,本王倒无所谓,不要坏了温小姐的名声。”
说完,他假装镇定扔下一句要去忙,背着手走了。
一直到拐过院角,见远离众人,赵瑾瑜方才抬手按了按胸口。
靠,这心脏跳得可有点不对劲啊-
京城,东三坊,朱雀街。
做为京城寸土寸金的好地段,朱雀街向来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百味轩在京城的分店便坐落在这条街上,酒楼是从王家手上盘下来的,面积广阔,位置极佳,此时经过一番全新装修,开业也已经有些时日了。
百味轩柜台前,王巡意望着酒楼里火爆的生意场面却是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是愁容满面。
个中缘由较为复杂。
王巡意刚到京城时,一切都还很是顺利。
不管是店面的装修还是宣传都没有受到太多干扰,开业当日更是有容贵妃和陈将军一众人等送来贺礼,让酒楼沾了许多贵气。
百味轩的服务和菜式当然也是不负众望,真真碾压了京城各大酒楼,许多天下来生意也是天天爆满。
可为何王巡意愁眉不展呢?
问题就出在一个酒字上。
当初王巡意接到的任务是要多多探听朝堂情报,可偏偏如今来酒楼的多是些富贵豪商。
达官显贵们则多是去了对面的庞记,原因便是因为庞记本身便是御酒供应商。
大乾文臣武将皆爱饮酒,所以在京城内售卖好酒的商家,哪怕是一些小铺子都常常会有书生坐而论道,如果是大酒楼,更是少不了达官显贵附庸风雅。
百味轩虽然可以通过独家秘诀把生意做的红火,但是这些朝堂腐儒,往往是吃了就走,然后再去对面饮酒喝茶讨论政事。
这生意谁来都能做,但留住重要客户,收集情报,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直把王巡意愁的焦头烂额。
王巡意看到派出去的伙计从庞记跑回来,赶忙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那伙计上前一步,尴尬笑道:“掌柜的,对面庞掌柜说,我们交出菜式的秘诀,他自然会给咱们酒楼提供好酒,否则免谈。”
王巡意听完,脸色一垮,气急道:“欺人太甚,他不过是供应好酒而已,又不是提供秘方,这就想换咱们酒楼的法子?”
王巡意自然很是生气,自家酒楼这法子开到哪都是独一家,庞记这酿酒的秘方显然是比不上的,如果不是为了巴结那些达官显贵,他真是不想受这鸟气。
见此路不通,他只能抱着侥幸问道:“可有其他好酒能比上一比?”
那伙计面露难色:“掌柜的,你在京城也待了这么多年了,这庞记的枣花酿除了南方那两家哪有对手啊?”
王巡意垂头丧气的说道:“南方那两家只送不卖,更是不用指望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巡意正在丧气之时,一名伙计从后院跑了过来,走到王巡意身边小声说道:“掌柜的,王府派徐掌柜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竟然要徐掌柜亲自来送。”
“小的也不知道,全都用厚布盖着呢,掌柜的赶紧过去吧。”
王巡意走到后院,就看到徐丰正指挥着众人卸货。
“都小心着点,这些酒可都金贵着呢,碰坏了可就麻烦了!”
“徐兄,我可想死你了,近来府上可好?”
徐丰听到王巡意远远问好,转过头来,调侃着说道:“府上自然是极好的,我方才听伙计说,王兄是碰上麻烦了?”
王巡意脸上窘迫,上前拉着徐丰就想往酒楼里走。
“徐兄,莫要取笑我了,我正想向你请教一番,咱们进去再聊。”
徐丰赶忙拉住王巡意,严肃说道:“这批酒我们可得亲自盯着他们下货再入库,一点不能错漏。”
王巡意见徐丰面色严肃,很是疑惑地问道:“我刚想问王爷为何要路途遥远送酒过来?京城买酒不就很方便吗?何况如果不找庞记深谈一番,想来是什么酒都没用啊!”
徐丰马上驳斥道:“井底之蛙,那庞记的酒是什么马尿?也配和王爷的仙作相提并论?要不是王爷说你在京城身肩重任,我才不愿这仙酒先在京城面世呢。”
王巡意听闻和王爷有关,马上很是好奇问道:“什么仙酒?你是说,这酒是王爷所造?”
待到徐丰和王巡意细细说过一番,王巡意方才明了,马上走到一个酒坛前,摸着酒坛问道:“这酒真有那么神?”
徐丰见王巡意质疑,“啧”了声,道:“成,你不要那我就拉回去了,我酒楼的伙计们可都快羡慕哭了!”
“徐兄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不懂就问嘛。”
王巡意说完又抱起酒坛,边摇便问道:“徐兄刚才说这酒金贵得很,我估摸这一坛两斤酒怎么也得要个二十两银子了吧?”
徐丰鄙夷着说道:“王兄现在就这点胆量?”
“二十两都不止!那得卖多少钱?徐兄就别打哑谜了,赶紧告诉在下吧。”
徐丰听到问询,脸上颇为神气,比了个四的手势。
“王爷酿的仙酒,自然是不同寻常,四十两一斤,不二价。”
王巡意吓的差点把手上的酒坛都抖落。
实在是这个价格实在太过惊人了。
要知道庞记的枣花酿也才十五两一斤,可枣花酿是贡酒,价格自然不是其他酒可以比较的。
如今徐兄说眼前这些酒要卖四十两一斤,对比之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徐丰见王巡意如此震惊,想到当日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不由得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尝过之后就知道为何了,不过这酒都是有数在册的,咱两若是喝了,得自己掏钱补上才行。”
王巡意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尝尝了,马上应声道:“自然该我请徐兄,以防误事,咱两喝个两斤便算了。”
然后他让伙计取了个量酒的勺子和两个大碗过来,将酒坛摆放在院里的石墩上,把封条一撕。
“这……这,为何同清水一般透彻?不过这酒香当真是浓烈。”
王巡意拿着勺子,将两个碗倒满,正欲豪饮一番,徐丰赶忙抬手挡住,捧腹笑道:“算了算了,看在你请我的份上,我就不让你丢脸了,这酒可不能像你那样喝,我当初就是那般闹了大笑话。”
说完他拿起大碗,先是浅浅嗅闻,随后才小饮一口,舌头微动过后,方才顺入喉中,而后便是露出一脸舒畅的神情。
王巡意虽然奇怪,但也是有样学样,浅浅将酒送入口中。
一阵丰富多彩的表情过后,王巡意开怀大笑。
“徐兄所言极是,果真是仙酒,喝了这酒,当真是了了我这些天的诸多烦恼,实在是痛快。”
徐丰笑着说道:“王兄可还敢喝上一斤?实话告诉你,我等初尝之人,莫说是一斤,怕是五两就要倒在这里了。”
他说完又从胸口里掏出一封信件,对着王巡意郑重叮嘱道:“王爷的交代都在信件里,你要仔细看好咯,可不能出了差错。”
王巡意正色接过,当即便拆了信件,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还小心翼翼的贴放进胸口衣襟,朝着白鹿城的方向拱手说道:“王爷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当真让人叹服。”
这个当口,前台的伙计突然笑着跑到王巡意跟前说道:“掌柜的,庞掌柜传话来了,说是用酒楼的厨子交换也行,让掌柜的赶紧过去商谈。”
王巡意想到这些日子对庞记苦苦相求,对方不仅会用一些不合理的条件拒绝,还时常奚落嘲笑于他,内心自然很是憋屈。
此前为了王府大计,他也只能低眉顺眼、忍气吞声。如今有了杀手锏,再无顾虑,自然也不可能客气。
“替我转告庞掌柜,就说枣花酿我不要了,让他留着给酒楼头七上祭吧。”
“岂有此理,我让他用厨子交换,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他不知感恩便罢了,竟然还诅咒于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听完伙计传话的庞琦,当下便怒不可遏的指责王巡意不知好歹,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羞辱王巡意的。
一阵咒骂过后,庞琦冷静下来,转口向心腹伙计问道:“这王巡意前几日还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怎么今日突然态度大变?你们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那伙计应道:“掌柜的,那百味轩生意可比咱们好多了,那王掌柜想要咱们的酒,大抵就是想留住些贵客,为仁王争取些朝堂势力,如今事不可为,不愿意再受气也是正常之举。”
庞琦也是因为百味轩生意远超自己酒楼,内心不爽,才揪着由头特意刁难,如今见到对方不再稀罕,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咱们酒楼要是有那些菜式,再加上咱们的好酒,哪还有什么敌手啊,现在只能想办法花重金挖挖厨子了。”
王巡意这边连夜将仁王吩咐布置好后,就心怀激动的休息了,心里只期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许幼林是户部尚书许高杰的嫡孙,自小便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有一个刚正不阿的祖父,许幼林被教育的严气正性、聪颖正直。
今日许幼林同往常一样,早上温习过功课后,便早早来到百味轩门口等候,他算是遗传了祖父的爱好,也是特别喜欢美酒美食。
“许兄,今日又来百味轩品尝新菜式?”
许幼林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好友孙玄意,同样也是名门望族之后,他微微拱手。
“孙兄想必也是来尝鲜的吧?不如我等一起?我在这家是天字号会员,账上余银甚多,今日刚好我做东,与孙兄把酒言欢。”
孙玄意拱手回礼道:“自然是极好,此番先谢过许兄了,不过百味轩菜式虽然绝佳,这酒却乏善可陈,反正这百味轩有外送服务,不如我们弄些菜到对面庞记去,在那边点上几坛枣花酿饮个痛快?”
孙玄意说完,许幼林则是摇了摇头,对着孙玄意笑着说道:“此番来百味轩,可不仅仅是为了尝尝美食,更是为了报答仁王授业之恩,此前仁王妙法,让我受益颇多,为了以示尊重,在百味轩进食可不能半途而废,不如我们好好吃过一场,再去庞记痛饮一番?”
孙玄意一想也是,端着百味轩的菜式去庞记喝酒,对两家似乎都有些不尊重,于是也不纠结,上前和许幼林并行到一起,往百味轩里走去。
许幼林走进大厅后发现,许多先来之人都是挤在柜台边的酒台前,于是心下好奇,和孙玄意一起走了过去。
“王掌柜,几日不见,你怎得如此黑心了?这酒竟然卖到四十两一斤!枣花酿也没见如此张狂。”
“对对对,还需得在店内用过食才能购买,这是哪门子规矩啊?”
许幼林听了一阵才懂是何情况,心中也很是疑惑,看向王巡意。
王巡意早就料到如此场面,自然不慌,当即大声说道:“诸位客官,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诸位可曾见过百味轩有哪样东西名不符实过?况且净尘坊也是王爷的产业,那般价格不也是被日日哄抢吗?”
王巡意这番话说的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许幼林听了顿时有些心动,倒不是被言语煽动,而是确实对仁王的新鲜东西感兴趣,何况他本就是好酒之人,于是欣然开口。
“王掌柜,给我打上两斤,我今日要与孙兄开怀畅饮。”
王掌柜见是许幼林,马上笑意盈盈的回道:“许公子,这批酒不多,府上规定了,不是会员只能每席限购二两,从黄字号会员到天字号会员依次是三两到六两。”
许幼林尚未说话,旁边的孙玄意顿时不乐意了。
“六两?六两酒还不够我和许兄一人喝上一碗的,我们出得起银子,为何还不让我等饮个痛快。”
王巡意对于这些质问,早在内里想过一遍,自然应对自如。
“孙公子和许公子都是老主顾了,我们哪会刻意为难,这规定一是因为这酒确实稀少,二是因为这酒不比外头那些酒,真是极为醉人,两位初饮,六两已经足够二位尽兴了。”
许幼林听完更加好奇了,要知道平常自己两人至少是一人一斤才刚起感觉,却没啥醉意。如今这王掌柜竟然说六两就能尽兴,哪能让人不惊讶,周围之人也是纷纷质疑起来。
“王掌柜,你这可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那枣花酿我都是两斤方有醉意,你这酒难道还能比枣花酿好上数倍?”
“每人三两,我一口气就饮尽了,如何尽兴啊?”
……
一顿质疑声传来,王巡意丝毫不慌,只继续对着许幼林说道:“二位公子可要尝这第一口?”
许幼林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自然是要的,六两便六两吧。”
旁边的孙玄意还想开口,却被许幼林使了眼色拦下了。
王巡意应了一句好嘞,指着酒坛问道:“两位是要天仙醉还是状元红?这天仙醉酒劲强烈,很是醉人,这状元红则入口柔顺,香气宜人。”
“好名字好名字,连天上的仙人喝了这酒都要醉,天仙醉这名字真是豪气干云。高中状元,鸿运当头,这状元红也是寓意极好,给我每样都打上三两,我倒要看看能不能过过这天仙和状元的瘾。”
许幼林拍手称赞,周围众人也是各自感叹着,实在是这酒名号太过霸道了。
王巡意拿起量酒器后,进而把两个酒坛封条撕开,众人都是齐刷刷的凑上来看,只见那酒坛里的酒犹如清水一般明澈,量酒器取出后,倒入酒壶里,中间流下的酒液透过光泽一看,没有一丝杂质。
踮着脚凑过去看的众人,都是一阵讶异,张大了嘴巴。
这还不算完,随着酒液的搅动,一股酒香顺着酒坛散播开来,那股香气浓烈浑厚,直往鼻腔里钻,深一吸气,便觉得酒香沁入心脾。
王巡意将酒打好后,又拿出两个浅口的杯子,大概只有半指深度,而后将酒杯和酒壶一起放在桌上说道:“二位请慢用。”
这边话一结束,就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拱手求道:“两位公子可否当面尝尝,告知我们这酒是何味道?我等实在好奇得紧。”
身后的众人都是附和,齐齐请求。
许幼林倒也不觉得唐突,大乾酒风就是如此,一旦碰到好酒,恨不得奔走相告,众人看了酒色又闻了酒香,如此好奇酒味也是正常之举。
他应承过后,将壶中酒倒入杯中,递了一杯给孙玄意,开口说道:“孙兄,同饮。”
孙玄意接过后,举杯一碰。
“同饮。”
许幼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初一入口就觉得嘴里如同被轻轻灼过一般,那股酒香更是只冲鼻头,咽下口后,只觉得整个喉管到腹部都是暖意,将身上寒冷尽数驱散。
“好酒好酒,不愧是状元红,绵甜醇厚,唇齿留香。”
孙玄意也是应和道:“这天仙醉浓烈□□,回味悠长,这一小杯下去就已经浑身暖和,略有汗意,难怪掌柜说甚是醉人,真是独此一家,从前喝的那些哪能叫酒,不过是些浊饮罢了。”
两人一番评价下来,众人哪能不知道是珍品,道谢过后,马上挤到柜台前,纷纷叫喊。
“掌柜的,我是天字号会员,赶紧给我称上六两,我要自己送到席位上。”
“我也是,我也是,我可是排了许久了,应当先帮我才是。”
……
许幼林在一阵吵闹中,拿着自己的酒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点菜。
刚点完菜,就看到一个伙计端着一盘羊肉串放在两人桌上,笑着开口说道:“这是本店送给两位客官的下酒菜,凡是购酒之人都有,两位客官请慢用。”
孙玄意满脸高兴,冲着许幼林大笑道:“今日能喝到如此美酒,也算是沾了许兄的光了,这羊肉串下酒最是般配了,咱们可得多喝几杯。”
许幼林也是拿着酒杯说道:“孙兄,我等以前都是拿大碗豪饮,如今拿这酒杯喝酒,倒也不失一番雅致,颇有些高山流水的味道。”
许幼林正把玩着酒壶,突然讶异说道:“咦,这酒壶背部还有字?”
孙玄意听到有意外发现,也是凑过来问道:“何字?”
许幼林将酒壶放到眼前,只见酒壶前面印着天仙醉三个大字,而后面印着的则足有两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1]
许幼林逐字念完后,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着说道:“好一个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想法当真是豪放不羁、惊世骇俗,这是哪位大才的手笔?真想马上拜见一二。”
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将另外一瓶拿了起来,这瓶也是前面印着状元红的酒名,后面则写着两句:“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2]
许幼林如痴如醉地说道:“好一番瑰丽生姿的绝美雪景,当真是让人心神陶醉,就这两句诗,便价值千金了啊!”
孙玄意也是惊叹不已,对着几句诗文念叨个不停,随即又问道:“许兄,这几句明显是下半阙,上半阙又去了哪里?这不知诗文全貌,真是让我心痒难耐。”
许幼林也反应过来,刚才他光顾着在脑海里重现诗文美景,都忘了这才半阙诗文,在酒壶酒杯上下细看了许久,就连酒壶内部也睁大眼睛查找过,仍是毫无收获。
两人从小便开始识文断字,长久下来对诗词歌赋极为热爱,大乾有许多读书之人也是如此,对吟诗作对格外感兴趣,往往半阙残句,一副断联便会让众多文人墨客集结,讨论许久。
如今两人得了如此精彩的半阙诗句,哪里能不心急,只恨不得把王掌柜绑到眼前来问个清楚。
许幼林和孙玄意商议一番过后,实在按耐不住,就一起起身想去前台问个明白。
两人刚迈出步子,突然二楼楼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伙计将一个个系有绳结的布条悬挂在二楼围栏之上,王掌柜则是走到二楼围栏中间,高声说道:“诸位客官,请停下手中事务,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说:[1][2]引自《清平乐·画堂晨起》.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