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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父皇何故劝我登基

    第31章


    王巡意看到众人慢慢停下交谈, 都是纷纷朝他看来后,方才大声开口。


    “想必有心之人也发现了印在酒壶上的诗文,这些诗文共分四个部分, 将会分为不同时段印在酒壶上放出。若是有人能集齐分别带着四句诗文的酒壶, 就可以用酒壶换取刻着全篇诗文的玉牌一个, 这些玉牌就是日后酒楼举办诗会时, 各位的入场券。当然啦,诗文不止一首, 而且首首都是文采斐然, 诸位可以好好期待一番。”


    王巡意缓了缓节奏,等众人将前面内容消化一番后接着说道:“至于今天的重头戏,便是在这些布条之上。”


    底下登时有人叫喊道:“王掌柜,别卖关子了, 快点说个清楚。”


    顿时便有一堆人起哄附和。


    王巡意压了压手, 对台下反应尤为满意。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讲来!这五块布条之下都是写着半幅对联,从今日起,若是有人可以对上一副,百味轩不仅奖励天字号会员资格,还为之存银一千两, 并赠送天仙醉或状元红三十斤!若是两副则以此类推。”


    王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郑重其事的说道:“若是有人可以对出五副来, 日后在百味轩终身免费, 诸位可要注意了,这里的免费包括今日这酒水。”


    王巡意一说完,底下便像是炸锅一样沸腾了,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百味轩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这奖励着实吓人,一副对联折算下来便是两千二百两,若是五副全中,更是一生都吃穿不愁了。”


    “周兄啊周兄,太可惜了,我们两人都是精于商道,这对对子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吴兄,早就听闻你精通此道,若是对中了一副,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今日陪你同来之人,日后我们再来这百味轩可就仰仗吴兄了。”


    ……


    许幼林和孙玄意自然也是激动不已,刚才听闻诗文不止一首,便开心的不能自已,然后又听到集齐四句诗文的酒壶便可以得到诗会的入场券,更是下定决心要早日拿到玉牌。


    许幼林身为世家子弟想的当然比普通人要远,这酒想来不久便会传遍京城,加上百味轩本就是全京城酒楼中的翘楚之辈,若是举办诗会,必然是一场席卷京城的盛会,到时候若是能在诗会上大显身手,必然很快就能声名远播。


    至于这对联一事,许幼林则是志在必得,他从小天资聪颖、灵心慧性,便是不常夸人的祖父都夸他文采非凡,对于诗文对联更是独有研究,同辈之中尤为出彩,如今既然碰上了,断然没有将机会拱手让人的道理。


    孙玄意也是面露喜色的看着许幼林,他自然知道许幼林的才华,此时兴高采烈的冲着许幼林拱手道:“许兄若是能对上一副,那酒可得容我买上几斤才行,”


    许幼林听罢,也是自信回话:“那是当然。”


    孙玄意马上大声喊道:“王掌柜,快别逗趣了,赶紧将那对联放下来,让我们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样的对联,让你们敢夸下这等海口。”


    楼上楼下之人都是纷纷响应,一起催促起来。


    王巡意见场上气氛热烈,心想希望过会儿你们还能如此活跃,不要被这些对联弄得没了声音。


    他看过这些对联,自然知道何其之难,眼下也不墨迹,将绑带一条条解开,让布条一个个垂下。


    “烟沿艳檐烟燕眼。”


    “寂寞寒窗空守寡。”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烟锁池塘柳。”[1]


    当五副对联一一落下,众人喧闹的气氛逐渐凝固,许多人坐在座位上都是沉思起来,想过之后皆是欲言又止。


    许幼林一个个对联看过去,面色越发红了起来,兴奋的如同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以他的学识哪里看不出来这些对联的玄妙之处。


    “孙兄,千古绝对,每一幅都是千古绝对,这些对联究竟是何人所想,真的都有答案吗?”


    孙玄意早就想昏了头,绞尽脑汁便是连解联思路都没想到,气馁着说道:“许兄,我怕是和这些奖励无缘了,得靠你了。”


    许幼林口中念念有词,一遍遍的记着那些上联,直到将这些上联背得烂熟于心,方才拎着自己那还未喝完的酒壶,对着孙玄意急切说道:“孙兄,我先回府找我祖父请教了,另一壶酒留给孙兄畅饮。”


    孙玄意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许幼林提着酒壶跑了,心中念道:“你祖父才高八斗,自然可以请教,可我去哪求问啊。”


    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孙玄意突然拍着自己额头自语道:“我真是想昏了头了,书院里这么多饱读之士,不就是解这对联最好的地方吗?”


    京城许府的书房里,许高杰和许幼林挤在书桌旁,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誊抄下来的上联。


    许幼林站了许久,觉得很是酸痛,于是扭动了下身子,继而问道:“祖父,咱两站在这看了一个多时辰了,您可有什么想法?”


    许高杰从沉思中反应归来,想到刚才夸下海口的模样,不禁有些脸红,可想到不能堕了威严,于是开口说道:“今日早朝有些疲累,想来受了些影响,留一份稿子这里吧,我闲暇时间可以帮你看看。”


    许幼林信以为真,嘱托许高杰要早些休息后,便誊抄了一份,边念边摇头晃脑的走了。


    等许幼林走后,许高杰方才开口抱怨道:“这百味轩哪里找来的这些绝对,老夫浸淫文道几十年,竟然一个都对不上,让我再仔细思考思考,可不能在孙儿面前丢了面子。”


    京城天德书院内,孙玄意正被一人缠着追问。


    “孙兄,果真如你所说,酒壶上的诗文会陆续出现?还有这对联对上后真的能有那些奖励?”


    孙玄意殷切的回道:“郑兄,自然都是真的,不然你看看学堂里那些人,都是在干嘛?”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书院里的夫子,学生们围坐一团。


    “说过多少次了,这寂寞寒窗空守寡乃是同旁联,你连偏旁都没对上,何况其中意境?”


    “这第五联如何能对得出来?五行做为偏旁还一一对应,怕是没有下联之说吧?”


    ……


    那学习氛围之浓郁,着实让郑公子吃了一惊,郑公子边往里头张望,边对孙玄意说道:“多谢孙兄指点,若是在下侥幸对了出来,定然不会忘了孙公子。”


    说罢他就往人群里走去,一上去就热络询问起来,很快就融入氛围之中。


    孙玄意心想,就等你这句话呢,他回到书院之后,奔走相告,为的就是让这些人记得自己的人情。


    可是他好像还是小看了这些诗文绝对对于读书人的吸引,便是夫子听闻后也是匆匆赶来,加入学生们的讨论之中。


    “无妨,无妨,不管你们谁对出来了,总归不会亏了我。”


    孙玄意这样想着,又在学堂外打起盹来,等着下一个前来问话之人。


    就这样,这些绝对和那半阙诗在文人墨客之间逐渐发酵,越来越多的朝臣也都知道了此事,个个都是饶有兴趣。


    毕竟已经两日过去了,也还没见有哪位大才对上一副。


    温府之中,温夫人正对温伯阳吹着枕边风。


    “老爷,那百味轩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朝臣学士之间,都在互相讨教,听说书院学子们竞争更是激烈,都想争作这第一个对上绝对之人。”


    “他们当然想争啦,如今这事已经是满城皆知,谁能第一个对上,必然是声名鹊起,独占鳌头。”


    温夫人又是侧头瞥了温伯阳一眼,试探着问道:“夫君,你可对出来了?”


    温伯阳沉吟一会儿,缓声说道:“倒是有一联极有把握,可我堂堂当朝首辅,这样跑去酒楼对对联,岂不是有失体统?”


    温夫人手肘撑着枕头侧过身子说道:“怎会有失体统?夫君作为文臣领袖,若是能第一个对出来,岂不是更能振奋学子士气,将这京都的学风凝聚的更加浓厚?”


    温伯阳笑着说道:“你啊你,惦记上那些奖励就直说,偏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夫人说的也对,此番确实能激励学子士气,重振学风,我去试试倒也无妨。”


    温夫人心思被拆穿也不恼,拉着温伯阳温声说:“你靠自己本领赚钱,天经地义,那奖励用来招待贵客,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家用。而且你一向喜欢饮酒,那四十两一斤的美酒肯定舍不得买,这次若是能拿到奖励,那些酒我就不拿去换作银钱了,都留给你自个儿过瘾。”


    “若是若此,这第一人我必当仁不让!”


    百味轩内,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还是没有谁能对上一联。


    看着这两日越来越多的士子和达官显贵聚集于此,王巡意在柜台前面色红润,满面春风。


    一旁的伙计巡视一圈后,来到王巡意身边,小声禀告道:“掌柜的,今日又来了许多各部官员,都是在各雅间谈论这诗文对联或者是讨论国事,咱酒楼这气氛可真是越发儒雅了。”


    王巡意刚想开口,就听见酒楼外一阵叫喊声。


    “温大人来了,温大人来了。”


    一名书院学子一边大喊一边跑进酒楼里,站定之后,大声说道:“诸位同窗,温大人为我等解联来了。”


    学子们马上反应过来,能让这士子如此激动的温大人,除了首辅温伯阳还能有谁?


    许多人自发的朝着对联下挤去,只想看看温大人要解的是哪一联。


    温伯阳不紧不慢地走进酒楼,见到众士子还有诸多同僚都齐齐向自己行礼,他也温和地颔首示意。


    温伯阳走到柜台后,对着王巡意说道:“掌柜的,我要解这第三联。”


    他说完,接过王巡意准备好的纸笔,当场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大字。待他放下毛笔,旁边两个小厮立刻上前将纸拉开朝众人展示。


    温伯阳则负着手,高声念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2]


    “好!”


    一个好字在酒楼内齐声爆开,一众士子听完,马上都是拍手鼓掌。


    “原来如此,这第三联的奇妙之处竟在这里,难怪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七个朝字。”


    “温大人果然是才思敏捷,博通古今。这单字双音和假读之法,若是没有相当深厚的功底怕是理都理不顺。”


    ……


    王巡意也是高声称赞道:“温大人下联工整贴切,与上联真是浑然天成之作。”


    温伯阳微微一笑,朝着众人方向说道:“此番京城文风鼎盛,皇上甚是开怀。希望诸位不仅在诗词文章上能精益求精,家国政事上也能集思广益,各抒己见。”


    温伯阳语重心长的教导之后,便转身离去。


    王巡意只得在后面追喊:“温大人慢走,我马上就派人将奖励送到温府。”


    温伯阳走后,百味轩里更是热闹。


    许多人纷纷夸赞温首辅不愧是士子典范,如此能激励人心;还有不少人仍在冥思苦想,只想争做首辅之下第二人;一些人觉得诗词文章无望,则转而攀谈起政事来,那气氛真是热火朝天。


    而在京城文人墨客圈中引发如此剧烈反响的“仙酒”创造者——赵瑾瑜本人,此时却正提着裤腿、撸着袖子站在猪圈内,手忙脚乱地追逐着哼哼直叫满地乱跑的小猪仔。


    温穆清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赵瑾瑜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提着小猪,双眼放光,笑容诡异的场景……


    她大吃一惊:“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1][2]五副对联引自网络。


    第32章


    赵瑾瑜被温穆清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 手上一抖,小猪就蹬着腿挣扎摔了出去。


    他赶紧将摔得七荤八素直哼唧的小猪重新抱起来,无奈道:“温小姐, 人吓人, 吓死人啊。”


    温穆清抿唇:“王爷您方才举刀看着这头小猪, 笑得那般……才是吓人吧?”


    赵瑾瑜:“……”


    他略微有些尴尬地解释:“我这是在想阉割小猪的事情呢, 看来是太过入神了。”


    温穆清满头雾水,一脸困惑地看向赵瑾瑜。


    “给小猪做阉割?这是为什么?此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瑾瑜没有直接回答, 反倒问了她一个问题:“温小姐可知, 为何东蛮部落天生整体比我们大乾百姓高大强壮?”


    温穆清想了一想,回道:“这个我倒是曾听父亲说过,因为东蛮部落牧草肥美,适合牧养牛羊, 因此东蛮人常常食用肉食, 所以体型上要比大乾人高大一些。”


    “正是如此。”赵瑾瑜点点头,沉声道:“但东蛮人口不多,牛羊才得以自给自足,若是分摊到大乾身上,怕是每人只能看到一丝肉末。所以我才要养猪,养猪大计不仅是改善民生的重中之重, 更是增强大乾百姓体质的开端!”


    温穆清闻言更是不解,“可这猪肉本就是贱肉, 腥臭味颇重, 大多用来炼油,而且猪养成极慢,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宰杀,成肉也不多, 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赵瑾瑜倒是没想到温穆清对这些还挺有了解,想来跟在温大人身边没少关注民生。


    他顺着温穆清的话问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也尝过我酒楼的猪肉吧,觉得味道如何?”


    “那自然是极美味的,不过那是王爷独一家的方法,想来用到百姓身上怕是有些困难?”


    “当然困难,如果不是大批量制作,便是调料成本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几次的。”


    赵瑾瑜举起手中的小猪仔,道:“酒楼开业后,我让富贵派人着手联络收购刚出生的小猪,这两天正好送了头一批过来,这便是其中一头,是我用来教养猪人如何阉割的样品。如今正好是十天出头的样子,最适合阉割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温穆清,继续科普。


    “至于为何要做阉割?阉割后的猪性情会更加温顺,易于管理,不会平白互相咬架,消耗食物;而且阉割后的猪,不会再有骚膻味,肉质更加鲜美,便是普通农家随意鼓捣一番也能美味;更重要的,是阉割后的猪只需饲养得当,半年就可以出栏,好好喂养体重更是最低都能有两百斤。”[1]


    温穆清近段日子虽然已经被赵瑾瑜的奇思妙想折服了许多次,可当下还是被震得不轻。


    这么简单的一个步骤,竟然可以改变整个养猪业的发展?!


    赵瑾瑜看到她的神情,无法告诉她我们所以为的一些微小操作,很可能是这个行业总结了成百上千年才得出来的结论。一代又一代人的经验和智慧,才形成了后世规范高产的养猪畜牧业。


    如果不是曾经出过母猪的产后护理科普专栏,赵瑾瑜也不会这么了解。


    温穆清暗自思忖半晌,惊喜道:“所以此番若是王爷可以成功,岂不是……?”


    “对!就和你想的一样,若是能成功,半年之后,我就可以拿着实实在在看得到的成果,先从东山府开始,改革整个养猪业,再扩展到整个大乾。凭着一年两次的出栏率,不出几年,大乾各地便都能吃到鲜美的猪肉,大乾百姓的体质也将从这一代开始慢慢改善!”


    赵瑾瑜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高兴地拍了拍自己怀里小猪仔的脑袋,被不耐烦的猪仔当胸踹了好几下,还乐得哈哈大笑。


    温穆清也被他说得胸腔内热血翻涌,仿佛成功就在眼前一般,“希望不久的将来,我大乾的百姓能餐餐饱食,顿顿有肉!”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赵瑾瑜将抱在怀里的小猪又晃了晃,轻笑着说道:“就是委屈这群小猪了,日后它们出肉时,我定然要多吃几块,以表彰他们的贡献。”


    温穆清闻言,不禁跟着笑出声,打趣道:“这小猪若能听懂王爷的话,定然现在就想咬你一口。”


    两人言语间,几个养猪人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赵瑾瑜见众人到齐,也不再谈笑。


    他让一人帮忙摁着小猪,将阉割的方法一步步分解告诉几人,讲解完毕后,又亲自实操了一遍,接下来还让他们也自己上手操作,遇到问题当场问当场解决。


    一时间,空院里都是被阉割的小猪撕心裂肺的叫声。


    赵瑾瑜这时终于想起来现场还有个姑娘,正想提醒温穆清先走。谁知后者竟丝毫不怕,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和养猪人讨论,只差没亲自上手了。


    赵瑾瑜:……真不愧是温首辅家的千金。


    实操全部结束后,赵瑾瑜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文稿递给几位养猪人,比对着文稿,和他们细细讲解养猪从幼仔到出栏需要注意的要点,让他们回去后仔细研读,有问题随时让人来通传询问,才终于散场。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赵瑾瑜和温穆清一时间都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还是温穆清总算想起自己今天来找赵瑾瑜的目的,才打破了沉默:“王爷,我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一直都是白吃白喝,心里很是不踏实。”


    赵瑾瑜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咯噔,心想别介啊,你就算再多吃多用些我也不会嫌弃你呀,你在我这可相当于半个温首辅,真正比千金还要重要!


    他生怕温穆清因为脸皮薄跑了,当即哥俩好地仗义开口:“穆清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的那些产业,不是本王夸口,想来就算你天天拿金子当饭吃,王府也能养你一辈子!”


    刚一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于是赶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王府不差你这一双筷子,你根本不用为此介怀。”


    温穆清本有些脸热,但看到赵瑾瑜更加窘迫的样子,反倒噗哧笑出声,大方开口道:“在王府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事情,比在京城几年所见所闻还要新奇有趣,我现在才舍不得回京呢!只是最近闲暇日子越发多了,我便想找些事来做。”


    说着,温穆清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仔细思考过,王爷府上的女工和仆役数量日渐增长,我识文断字,算学一道自认也还算精通,若是能在王府内组建一个学堂,每日对这些孩童、女工、仆役辅导一二,想来不仅对他们自身有利,日后能帮上王爷忙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见赵瑾瑜一时没有回话,她又赶忙补充道:“王爷切莫觉得我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我这两日已经私底下去询问过,这些女工仆役们都愿意跟我学呢,想来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是相当乐意的!至于学堂的布置,目前其实也不用太大,我可以分批……”


    赵瑾瑜当然不是不相信她,其实早前他便想要做这件事了,只是近来实在没能腾出空来实施。


    如今听到温穆清详细的计划,一是意外她思虑周全不怕辛苦,二则是有些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赵瑾瑜认真听完温穆清的发言,大掌一拍,欣喜道:“那太好了!就按照你的计划,先教些基本的识文断字和算学,分批次每日抽一个时辰先由你来教学。”


    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他接着道:“我会让富贵再物色几名教书先生,到时一同协助你。你还可以对他们进行周期考核,表现优良的,你自行拟定奖励,要钱要物直接跟富贵去拿即可。你大可告诉他们,本王日后的产业扩张,少不了要提拔人才,若是他们表现得好,会优先从他们当中选拔。”


    温穆清没想到赵瑾瑜一口应下,还直接放权让她总管学堂,感动的同时,更是干劲十足。


    “王爷如此信任,穆清定然也不会让您失望!那我这便先去准备,不打扰王爷了!”


    温穆清如今扮回女装,有些习惯却仍旧没改过来,大咧咧冲赵瑾瑜一抱拳,转身便走了。


    赵瑾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道这姑娘倒是雷厉风行。


    这时,富贵远远看到他,小步跑上前来:“王爷,有客求见。”


    “什么人?”


    “他们自称是南湖府的商人,足有十几人之多,而且个个备着厚礼。”


    南湖府的商人?


    赵瑾瑜听完一时也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找上自己,又听说他们态度良好并无恶意,便吩咐富贵将众人带去正厅,他换衣后便过去。


    赵瑾瑜没有耽误多久时间,大跨步走近正厅后,等候的众人立刻齐齐起身行礼。


    随后,领头的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鄙人张奇,南湖府人士,早就听闻王爷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鄙人冯卫,今日特代南湖府众商会前来拜见王爷。”


    赵瑾瑜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下后开口问道:“不知诸位这次来王府是有何要事?”


    张奇和冯卫对视一眼,率先作为代表发言,将他在白鹿城时如何逛遍酒楼,皂铺和布店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其中少不了夹杂一些对仁王的敬仰之情。


    赵瑾瑜听他所说内容十分详细,面面俱到,有关店铺的细节和巧思也是解释的井井有条,神情态度也不由更亲近了些。


    这事啊,还得从张奇在素锦阁开张那天大长见识后说起。


    同为布料商人,那日张奇从素锦阁离开后,心里便很想和赵瑾瑜合作,可奈何自己人微言轻,体量不够。


    于是他想到,自己一个人不够,那再拉上十几家够不够?


    要知道张家虽然算不上大世家,但府上世代从商,一直秉持着诚信为本、和气生财的宗旨,在南湖府各城都经营得颇为成功。


    尤其是人缘方面,几代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使得张家在南湖府虽然实力只能称之为中上,但号召力却很是强大。


    下定决心后,张奇说干就干,自己带着仆役轻装简行回到南湖府。


    当他召集好各家管事,将自己的见闻一一说明之后,各家都是将信将疑,虽然此前也流传着一些百味轩和净尘坊的消息,但毕竟几家都几乎不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也没有太过关心。


    如今牵扯到他们的老本行,感兴趣的同时也更加谨慎,都说要回去商议商议再说。


    之后赵瑾瑜和钱家打擂台的消息在业内扩散,当时众人都觉得仁王必败无疑,只有张奇坚信仁王肯定会赢。


    这种业内大事,大家自然密切关注。


    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收到了钱家降价,王府降低销量,钱家回调价格,王府一击毙命直接宣布布料价格降至五成的消息。


    这段时间,各家都被前前后后的消息弄得七上八下,直到最终这场商战以王府的完胜告终。


    大家都是精明人,很快就想到,以仁王府目前的形式,这生意扩张到南湖府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若是还不尽快行动,就算最后不落得和钱家一个下场,所受的冲击肯定也不小。再反观那些和王府联合的世家,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众人才在张奇的号召下,拉上了南湖府实力最强的冯家和另外十余家大商人,备着厚礼来王府求合作。


    这其中的曲折,张奇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只一再诉说众人是如何敬重王爷,心里又有多么想和王爷合作,携手创造共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瑾瑜近来本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尽快将生意扩张开来,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他脸上却仍旧不露声色,“所以诸位是想和我谈谈这布料的买卖?”


    众人立刻点头应是。


    “本王一向喜欢快人快语,诸位都是南湖府的豪商,想来耳目众多,应当也探听到了一些我和各家合作的条件吧?”


    冯卫赶紧接上话茬:“王爷,南湖府所有和钱家势力相关的商户,我们是一个没带过来。至于王爷这边定的任何规矩,一旦确认合作,我们也自当严格遵守!”


    赵瑾瑜对他们的诚意态度很满意。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主动争取一番,眼下局势便是坐着等死,要是能争取得到,南湖府自然会有一番新格局。


    赵瑾瑜笑着问道:“诸位当真不怕这钱家及其盟友势力?”


    那冯卫拱手笑答:“若是官面上的,我等自然不及钱家,可在各城多少也有些关系,只要不出明面上的大纰漏,想来也顶多受些干扰。若是暗里,不是我等向王爷自夸,凭我们十几家在南湖府的地位,他们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赵瑾瑜听完,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暗自分析起得失来。


    在场众人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瑾瑜,等他决定。


    过了许久,赵瑾瑜才重新开口:“这布料生意可以交给你们做,甚至日后有生意,也不是没有谈的可能,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有条件尽管直说。”


    “本王想把百味轩和净尘坊开到南湖府去,可在当地根基尚浅,不知……”


    这边赵瑾瑜话还没说完,那边冯卫马上会意回道:“王爷尽管开,若是王爷的铺子暗里出了问题,都由我们负责。”


    赵瑾瑜见众人诚意十足,当下也不再端着,站起身来走到他们身边。


    “既然诸位如此有诚意,我们便来谈谈这份额之事。”


    ……


    众人聚在一起细细商谈过后,终于将契约谈妥。


    张奇冯卫一行个个都是大喜过望,他们拿下的份额,仅仅比几大世家加起来低了两成而已。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富甲一方,但是毕竟没有世家大族那般底蕴深厚,能拿下这么多份额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了,当下对着赵瑾瑜千恩万谢。


    生意谈的双方都很满意,赵瑾瑜亲自留众人在王府用饭,直到宾主尽欢才散场。


    冯卫刚出王府门,便上前很是亲密地搂住了张奇肩膀。


    “小张,此番还是仰仗你眼光长远,我们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知你是否愿意担任商会的副会长?”


    张奇赶忙摇头拒绝道:“商会任命一直都很严格,如今几位副会长也都是咱们南湖府业内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不过小小一个晚辈,如何能这么草率便任命于我?冯兄可是喝多了?”


    冯卫见张奇拒绝,语重心长的分析道:“你莫是没有察觉?那仁王殿下刚才酒席间对你颇为看重,你担任副会长后,主要负责沟通接洽王府这边的生意,想必能为我们争来更多利益。何况这几年你的努力和成绩,我们大家也看在眼里,你便不要妄自菲薄了。”


    周边的富商们听了,也是齐齐过来相劝。


    毕竟大家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气自然齐得很。


    张奇见大家情真意切,也没有再扭捏,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张奇日后的决定,也确实不负众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仁王府内,张富贵站在赵瑾瑜旁边,很是不解。


    如果说之前赵瑾瑜同意各大世家,让出利益是为了争取朝堂上的支持,并且打开东山府的市场,他还能理解。


    可如今南湖府市场已经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还要让出利益给这些豪商,着实让张富贵有些看不懂了。


    “王爷,这些小家族对王府无非是提供些暗里的帮助,给些小恩小惠便可以了,为何让出如此多的利益?”


    赵瑾瑜反问他,“富贵,你觉得白鹿城富庶吗?”


    张富贵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仍是恭敬回答。


    “整体而言虽然不算如何贫困,但和富庶也是相去甚远的。”


    赵瑾瑜笑着说道:“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白鹿城富庶起来,并且长久下去?”


    富贵冥思苦想,回了一句不知。


    赵瑾瑜笑骂了一句:“你倒是诚实。”


    又接着站起身来,望向屋外夜空。


    “白鹿是苦寒之地,耕地也不肥沃,要想让这种地方富起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人过来,特别是让富人过来。


    而我此番就是在为了打下基础,你知道各大世家的人,一个月要来几次白鹿吗?知道他们带来的商队有多少人吗?而他们一个商队过来一次又要在白鹿花费多少银两?”


    富贵似有所悟的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引富商来白鹿城花钱?”


    赵瑾瑜大笑着说道:“你倒是直白,不过说的也对。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大乾各地的富商云集在白鹿,他们的商队需要在白鹿衣食住行的时候,这块市场有多大?到时候其中的商机又有多少?”


    富贵自然也不是愚笨之人,一番解释下来已经是有了些了解,他叹服道:“王爷深谋远虑,为白鹿费尽心思,真是让奴才佩服。”


    其实赵瑾瑜还有许多话未说,毕竟有些问题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就如同他让利给众富商,富商们又会反哺给白鹿城的产业和百姓,百姓又会在白鹿城内消费,这样积极的循环下来,各方才都能得到良性的发展。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介意让利给各富商的重要原因。


    何况他还有许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日后若是产业成型,白鹿成为大乾最大的商业集散中心,想必整个白鹿城都需要扩建才行。


    正在赵瑾瑜脑袋放空,一番畅想之时,富贵开口说道:“王爷,刚才客人未走,没来得及禀告,席间有消息传上来,说是钱府想约王爷和谈。”


    和谈?


    赵瑾瑜内心一阵发笑,这钱家真是把他当成傻子呢!


    只要钱家还在支持二皇子,他们之间便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个根本矛盾点不解决,不管钱家现在让出多少利益,都只会是拖延之策。


    何况赵瑾瑜本身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他心想合着你前面差点把老子弄死,后面又是一整套阴招频出,若不是我内里换了个人,恐怕早就被你整死了。


    如今赵瑾瑜拿着白鹿城的专治权,钱家想在政事上再下手近期也难找到机会。


    至于商业上,赵瑾瑜恨不得钱家全部进来,好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他当即哼笑一声,对富贵道:“你亲自去钱府回话,告诉他们,除非钱家的主事人到本王面前磕头认错,否则一切免谈!”


    作者有话说:[1]养猪阉割的好处查自网络。


    第33章


    京城, 钱府,钱钟君书房内。


    钱钟君二子钱思远,正一脸愤恨地对着钱钟君大声说着心里的不满。


    “父亲, 您为何还能沉得住气?那黄口小儿竟敢如此侮辱于你, 何曾将我们钱家放在眼里, 若是我们此番还不还击, 岂不是要被各方笑掉大牙?”


    钱钟君默不作声,只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钟君长子钱思毅见叔父俱在, 二弟这般开口已经是失了礼数,马上上前将钱思远拉回座椅,然后开口训斥。


    “叔父面前,你这般大声吼叫, 成何体统!父亲自有安排, 我们听着便是。”


    钱思远冷静下来才想到,钱府向来规矩森严,自己刚才被仁王的回话气的不轻,才忘了长幼之序,于是赶忙向众人赔礼找补。


    “思远情急之下忘了礼数,还请叔父们见谅。”


    钱府二爷钱钟炆轻笑了一声, 开口说道:“你倒是有颗孝心,才会如此愤慨, 可这白炽和雀德惹下这么多麻烦, 兄长总得有个交代下来才行。”


    钱府五爷钱钟希一脸傲色,带着嫌弃开口责备道:“雀德本就是一纨绔,哪里当得起家族重任?至于白炽更不用说了,都是使些下九流的手段, 若不是自家子侄,我都耻与为伍。大哥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如今我去户部当差,都要被同僚调笑一番。”


    两人说完,钱思远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一方面厌恶二叔和五叔一直和父亲作对,一方面更是怨恨两个弟弟的没用,才让自己这一房蒙羞。


    钱思毅则毫无波动,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钱府的四爷和五爷,各自把玩着手里物件,等待大哥表态。


    钱钟君睁开双眼,向着钱钟炆方向说道:“关于对白炽的惩罚,我稍后同族老商议后,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他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变得严厉。


    “二弟,你可知这次府上损失有多严重?往日你除去月银,每月从府上多支取的上千两全用做赌博,我念在府上多有盈利,不与你计较,如今形式大变,往后除了月钱分文不许多拿。”


    钱二爷还想开口,但是考虑到经济大权把控在别人手中,想了想便低头不再做声。


    见二弟收敛脾性,钱钟君又是朝钱五爷说道:“五弟你那牡丹楼的花魁,每月花费也是不在少数,不若我将族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你能力不凡,想来定能起死回生。”


    钱五爷仰头回道:“我读圣贤书,哪能弄得满身铜臭?”


    这话实际已经是找着借口低了头,表示不再掺和这事,钱钟君便也不再去看他。


    他接着朝在座所有人说道:“家族有难,望各位多出些有用的主意,少些幸灾乐祸,虽然钱府现在看似如日中天,但是二皇子一日不登基,我等便一日不安稳,若是族内都不能齐心协力,未必不能被人逐个击破。”


    说完,便是沉默下来,不在言语。


    钱钟炆几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打过招呼退走了,房内只留下钱钟君父子三人。


    待几人走远后,钱钟君才继续说道:“毅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钱钟君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几个儿子的能力。


    老四是个十足的草包自不用说,老三虽然有些能力,但难登大雅之堂,老二则完全是个意气书生,虽然文采出众,但是喜怒都无法自控。


    只有长子钱思毅算得上一块良才,遇事沉着冷静,富有韬略,一直被他当成族长培养。


    此前让老三老四去处理问题实在是无奈之举,老大老二都已入朝堂自然不可能再接触商贾之事,而其他子侄他又放心不下,私下里也存了些锻炼老三老四的心思。


    如今吃了两次亏后,知道自己太过小看仁王,当然是拿出十二分心思应对。


    钱思毅听到问询,先是确认一番:“父亲,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吗?孩儿愿意亲自替你去向仁王求和。”


    钱钟君摇了摇头:“此前我们派出人求和后,二皇子便遣人来传过话,如今仁王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仁王,虽然没有乘风直上,但威胁也远远大于以往了。”


    钱思毅点头表示理解,语气深沉:“孩儿也看过情报,这仁王如今种种变化,确实是翻天覆地,最重要的是在他精通的领域里,我们甚至连抗衡的能力都没有,三弟四弟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钱思远当即不满道:“大哥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钱思毅没理他,继续道:“近日孩儿苦思冥想,倒是想到一个计划,不过这计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道合不合用。”


    他紧接着就将自己计策说了出来,直说的其他二人齐齐皱眉。


    钱思远:“真要如此吗?这牺牲也太大了些。”


    钱思毅答道:“这布料生意被吞并只是早晚之事,还不如壮士断腕早些了结。此番计策若是成了,便是玉石俱焚,只不过眼下我们是石头,那仁王才是美玉,就算不成,再差也能为家族博些美名。”


    钱钟君考虑良久,方才拍板。


    “毅儿此法确实是无奈之举,但是想来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马上便安排下去。”-


    京城,皇宫,勤政殿。


    温伯阳还是去往常一般,早朝前便早早过来议事。


    “皇上,东靖城天气愈渐寒冷,将士们今年的冬衣尚未发下去,我询问过许尚书,户部存银不足,为了防备雪灾,怕是没有多余的银两用来购置衣物,不知道皇上可否从内帑中匀些银两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按照往常,乾文帝一听到要动自己的私库,怕是已经开始肉痛了,他的内帑被年年挪用,实在是不剩几个钱了。


    可今天,乾文帝一反常态,听完后反而一阵大笑:“爱卿,这冬衣一事,我早有对策,你就无需费心了。”


    温伯阳虽然不知乾文帝有何对策,但是看到乾文帝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只能暂时放下,转而禀告起其他事务。


    等二人将今日重事梳理过一遍,便只等上朝了,闲来无事,两人又开始闲聊起来。


    “伯阳,听闻最近京城议论朝政的学子越来越多了?”


    “是的,皇上,百味轩如今已经成了京城学子朝臣云集之地。除了诗词歌赋,大家也不免会讨论国情,针砭时弊。”


    乾文帝皱了皱眉。


    若都是抨击朝政之人,岂不是扰乱民心?


    温伯阳看到乾文帝表情,自然知道乾文帝心中所忧,马上宽慰起来。


    “皇上不需忧心,自从许家高才许幼林献上良策被皇上嘉奖后,现在学子们分为几派,暗里较着劲,都是想再献上些治国安邦的法子。”


    乾文帝听罢,眉头舒展开来。


    “这般奋进之风,怕是从立国便未有过。”


    温伯阳也是觉得老怀安慰。


    “这还得多谢仁王那些诗文和绝对的刺激,以及百味轩提供的论政场所和奖励,当然那酒更是功不可没,有此美酒,才能引得大家趋之若鹜。”


    “那若是醉酒闹事之人多了起来,岂不是影响京城秩序?”


    温伯阳笑着回道:“士子们倒是想多喝几杯,可那酒价格极高,加上一席至多只能购六两,通常都是几人共饮一壶,哪有机会喝醉。”


    提起这酒来,乾文帝脸上便满是不忿。


    “这臭小子,你看看他送来京城的这些酒,一两都没给朕送来!还有那香皂,也是全给了他母妃,若不是留了几个厨子给宫里,我怕是一点光都沾不上。”


    抱怨过后,乾文帝却紧接着脸色一转,又朝着温伯阳说道:“伯阳,还是你文采非凡,平白便赚了三十斤酒,上次你分我的五斤酒,已经被妃嫔们分刮完了,你再给我送五斤来,日后这不孝子送酒进宫来,我加倍还你。”


    好啊,说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早知道便不该提这酒了,温伯阳不由一阵腹诽。


    “皇上,这可是最后五斤了,您也知道微臣可没有余钱买这酒喝,那些存酒不知道还要喝多久呢,可不能再送给皇上了。”


    乾文帝当下立刻保证有酒送进宫来,马上归还。


    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太和殿走去。


    早朝开始后,陆续处理过一些小事,便没人再行奏报,正当乾文帝要下朝之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众人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是钱家三爷钱钟乐。


    “爱卿有何事启奏?”


    直到钱钟乐说完后,众人方才听明白所为何事。


    钱钟乐的一个族叔钱维庸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家的布艺很是精湛,但是钱维庸因为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便打算不再做这产业,已经停产了许久了。


    同时钱维庸听闻大乾财政紧张,没有余钱来购买布料,为东靖城的戍边将士制作冬衣。


    于是钱维庸想借着家族名号,将他的技法公之于众,传授万民,更是要将存留的一万多匹布尽数捐给朝廷。


    朝堂上的百官哪能不懂啊,个个心里门清。


    这钱维庸不过是钱家推出来的幌子罢了,因为当官不得行商,各族都会有走不了科举之路的人,专门用来打理族内生意。


    乾文帝心里自然也清楚,可依然很是开心,毕竟这些捐赠可是实打实的。


    “钱家忠君体国,将士们必将铭记于心,至于钱维庸,朕也会好好嘉奖一番。”


    钱钟乐马上回道:“族叔说,此次实在是受人启发才会有如此想法,那人才称得上是心怀天下。”


    乾文帝问道:“是何人如此受人尊崇?”


    钱钟乐心想时机到了,赶紧将早就记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那人正是仁王殿下!族叔说殿下发现改进布艺的新方法,已经在东山府将布料价格降到了市价五成,不知多少百姓由此受益。族叔感于仁王殿下无私,折本也要造福于民,于是心下不忍,便想将祖上流传的技艺公开,并将布匹存货全部捐出。”


    钱钟乐一边说,一边不禁掩面而泣。


    “族叔还告诉我,仁王殿下身为大乾九皇子,若是知道边关将士没有冬衣暖身,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仁王殿下一直用府上银钱造福百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请皇上下旨,让仁王殿下和族叔一样,将奇法公布出来,日后便可以让百姓自行制作衣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想来百姓也会惦念仁王和皇上恩德。”


    这次的捧杀之计不可谓不毒辣,钱家先把赵瑾瑜捧的天上有地下无,演化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然后牢牢套上皇家的身份,再来进行道德绑架。


    大家看看,我钱维庸作为一个外人被你仁王感动之后,都愿意主动将技艺分享给万民,然后还将存货都给捐了。


    而你赵瑾瑜作为皇上的儿子,大乾的皇子,还被吹的这么高风亮节,你不把方法公布出来合适吗?哪怕不公布方法,捐的东西总不能比我们少吧!


    退一万步说,如果赵瑾瑜真厚得下脸皮,什么也不干。


    那流传出去,钱家必定会赚得名声,赵瑾瑜在比对之下则会惹人非议,前面好不容易反转的形象,至少泡汤一半。


    所以钱思毅才说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我钱家这生意不做了,那也得好好恶心恶心你!


    这方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钱家站在道德制高点来绑架仁王行事。


    但是别人就是吃准了你的身份,谁让你是皇帝的儿子呢?这大乾的百姓你当王爷的都不管,还妄想让其他人身先士卒不成?


    许多臣子自然知道钱家此番真意,无非就是用一个即将垮台的生意,来暗里削减仁王的实力,或者混淆视听来降一降仁王的名声。


    那些和仁王交好的世家顿时坐不住了,心想这是要摔了他们的聚宝盆啊!


    王家长子王俊岳一向不是个好脾气,还没启奏便直接驳斥道:“你们钱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什么年事已高,捐出布艺之法,你当我们其他人是瞎子还是聋子?外面谁不知道钱家的布料生意走到头了?你们那方法捐出来有人敢用吗?用了等着亏死是吧?仁王殿□□察民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你们费尽心思在此撺掇。”


    王俊岳言语之下毫不留情,将问题一一指明。


    钱钟乐一脸装傻,只淡淡说道:“此事钱府断无撺掇之意,日后百姓自然会为我等正名。”


    这就是最让王俊岳气急的地方了,他们当然能看的出来其中猫腻,但是百姓们又不知道个中详情,他们只会管这件事有人做没做,是谁做的。


    钱家下了血本捐了这技法和一万多匹布,自然在百姓里是有话语权的,若是再暗里操作一番,百姓比较之下,不免内心会有转变。


    王俊岳还想开口,被乾文帝直接打断。


    “钱卿家所言甚是,仁王身为皇子,自然该当有觉悟为百姓家国尽心。”


    钱钟乐脸上一喜,心想皇上果然还是站在了皇家脸面那边。


    乾文帝自然也明白钱家心思,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不可能还苛责钱家,想到赵瑾瑜很早便传来的信函,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本来有些事情,应该等到过些时日再宣布,但是钱爱卿既然已经点破了,我便早些说与诸位爱卿听,想来仁王也不会埋怨于朕。”


    乾文帝说完,看了陈为锋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为锋得到授意,马上会意出列,面向重臣。


    “仁王殿下很早便传过信件给皇上与我,信里说,这布料生意会拿出两成份子补贴朝廷的军费,为了防止有人说仁王私通军队,我和皇上商议过,这笔银两会在朝堂公布,先进皇上内帑,再由内帑按需拨出。”


    众臣听完,心里都是惊呼,什么?两成份子?这仁王是疯了不成?


    消息灵通的大臣自然知道这垄断的布料生意有多赚钱,若是仁王的生意日后铺开,两成的份子那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一些本来还有些想法的世家马上熄了心思,如果仁王只是绑上几个世家,其他世家未必没有联合之力,但是若是再搭上军方这艘船,有心之人真的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了。


    钱钟君心里更是直呼糟糕,没想到这仁王竟然如此舍得,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要知道这可是真的从身上刮肉出去啊。


    乾文帝见陈为锋说完,也再度接上话头。


    “仁王信件里已经向朕承诺,日后素锦阁出来的布匹只会在现今市价五成左右,保证永不涨价!并且接下来会在整个东山府内再招募至少两千人,至于东靖城将士的冬衣,仁王早有准备,诸位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议论此事的原因。”


    这一句句话就像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刺在钱钟君心头。


    他想让赵瑾瑜捐技法,赵瑾瑜直接承诺全国永不涨价,这么便宜的布料,百姓去买自然比做要省事得多。


    他想让赵瑾瑜捐布料,这次东靖城的冬衣赵瑾瑜全包了,谁能不说一句大气?


    不仅如此,赵瑾瑜还高薪招人,切实解决封地里百姓的生存就业问题。还拿出那么多钱赞助军费,这笔巨资哪家舍得?纵然一个人舍得,家族里总有反对的声音。


    这样弄下来,谁还会记得钱府那些狗屁倒灶的技法?还有那一万多匹布料?早都被仁王的风头彻底遮盖,彻底沦为了陪衬。


    钱钟君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垒住,喘不过气来。


    昨天钱思毅已经说过这方法最差也能争些名声,如今却连名声都要被盖过,掀不起波澜,这种有苦不能言的感觉真是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钱钟乐更是如同小丑一般,见众臣子都是大声赞叹赵瑾瑜,他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起称赞,心里却忍不住大骂,那赵瑾瑜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若是赵瑾瑜此时听到,心里肯定大呼冤枉。


    赵瑾瑜当然不能未卜先知,也不是刻意针对今天的局面,实在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招工之事,本就是是赵瑾瑜计划里的一环。


    他向乾文帝开口,一是怕发生上次那般弹劾他乱征劳力的事情,二是为组建私军埋下引子,毕竟我这么大的产业,要给国家捐那么多钱,总不能没人保护吧?


    降价之事,一来是为了一击致命,彻底打垮钱家产业,二来确实是赵瑾瑜不忍心百姓们衣衫褴褛,几年都换不了新衣。


    至于冬衣之事,首先赵瑾瑜是敬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


    其次,赵瑾瑜想说,大哥你看看这东靖城和白鹿城才隔了多远?这东靖要是失守了,白鹿还能好到哪里去?我总不能刚富起来,就把老家给丢了吧?


    还有军费,一方面是为了报答陈为锋当日朝堂解围之恩,要知道正是有了专治之权,赵瑾瑜才有底气不惧各家。


    另一方面也是践行前世学政治时了解到的那句至理名言,“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不仅和几大世家是朋友,和军方也是朋友,你们动我手之前总得掂量掂量吧?


    只能说,赵瑾瑜为了保护自己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钱家也就是心怀不轨,才会刚好都撞上枪口,还好这次明面上倒是没有撕破脸皮,反而是逮着赵瑾瑜一通猛夸。


    这下好了,直接夸成真的了。


    钱钟君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通夸赞议论过后,便到了封赏环节,温伯阳主动说到赵瑾瑜有些功劳还未完成,比如冬衣和今年的第一笔军费还未交付,不如等到交付了再行议功。


    温伯阳此举自然是为了赵瑾瑜着想,免得被人非议皇上偏袒,竟然奖赏未竟之功,而且众臣们目前也很是期待完成的如何,如果此事办的妥当,自然是锦上添花,论功行赏时还能更进一步。


    至于钱维庸,皇上先是口头大夸了几句,然后表示要赏赐几百两银子,以示鼓励。


    下朝之后,钱钟乐觉得格外丢人,只想快步赶回家中。


    可他一想到钱家的独门技法,加上一万多匹布料,就换来几句口头嘉奖和几百两银子,越想越是浑噩,不知不觉中便撞上门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钱钟乐这一下碰了个鼻青脸肿,捂着头脸痛呼哎哟不停,直把路过的同僚都逗得侧脸偷笑起来。


    第34章


    白鹿城西坊, 赵瑾瑜带着李季洵正在四处视察街道,安宝带着一众护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先生也曾在金沙城当过父母官,不知那金沙城城中的情况可也是和白鹿城一般脏乱?”


    李季洵闻言回道:“王爷, 下官倒是没觉得白鹿城脏乱, 下官去过的各城, 除却一些府城外, 都是与白鹿城相差无几的。”


    这还不算脏乱?大哥,你看看你右脚边的污水, 还有街边小渠里禽畜的血水内脏甚至是粪便, 但凡再多来几个人,这街都要迈不开脚了。


    不过赵瑾瑜也知道李季洵不会撒谎,那么就只可能是各城对城建问题都不太关心,人们对于环境的脏乱也已经习以为常, 并没想过需要花心思在这上面。


    赵瑾瑜担心李季洵也同样不重视环境问题, 于是做起他的思想工作来。


    “先生,本王上次与你谈过的招商富民的议题你可还记得?”


    李季洵神情立刻激动起来,带着些兴奋回道:“自然是记忆犹新!王爷那天说要将白鹿建设成大乾最大的商市,说要让每个百姓都因此得利,王爷描述的那般盛况,下官时刻铭记于心, 那也是下官毕生的愿景。”


    赵瑾瑜停下步伐,抬手指向街道两旁, 语气带着些无奈问道:“如果是这般环境, 你觉得那些富商可愿意在白鹿城闲逛?白鹿又如何能做到吸引别人长住?”


    李季洵似乎有些明了,询问道:“王爷这次带下官出来巡视,就是为了整改白鹿城的城建问题吗?”


    赵瑾瑜点了点头:“是的,随着本王产业的逐步扩张, 以后来白鹿城的富商只会越来越多,这白鹿城的城建就相当于整个白鹿的脸面。你想想,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和一张脏污丑陋的脸,哪个更让人赏心悦目?”


    “那自然是干净漂亮的了。”


    “那就对了,要是我们白鹿城的城容城貌比其他城要好上许多,那些来白鹿的富商们也不会天天只窝在最繁华的洒金街里,你要知道,只有他们走出洒金街,才有更多利及百姓的机会。”


    赵瑾瑜一脸坚定地说道:“外城关乎城防,前几任县令都不太重视,这次一定要好好修葺,日后等时机成熟,再做大改建。内城环卫整治更是刻不容缓,我先说些想法,咱们一同商议一番,再做实施。”


    接着赵瑾瑜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抛出。


    首先是外城的修建,托已故卫国公的福,白鹿城原本的城防其实是很到位,城墙修得极高,一些防御工事也有模有样。


    但是自从卫国公过世后,历任县令就再也没有对城墙进行过修补,如今城墙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残缺,一些缺口更是可以让小儿钻身而过,这些地方不仅影响到白鹿城的安全,还会对外来宾客造成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当然是改建的重中之重。


    而从外城到内城的那些宽阔大道,两边许多残破的房屋早已没人居住,道路两旁更是长满杂草,进城时给人的观感尤为不佳。


    赵瑾瑜打算把外城房屋全部推倒,收集建筑材料,将自己的工厂从王府往外城扩张,一边建造厂区,一边建造民房宿舍。


    进城的街道则是要继续拓宽,直到能容纳四匹马车并驾齐驱,提前为以后的货运打下基础,两边也要移栽行道树,实用和美观双管齐下。


    至于内城里,对与居民们长久以来随意泼洒、乱丢垃圾,甚至是随地大小便的坏习惯,赵瑾瑜只能先采取“乱世当用重典”的做法,将这些影响城容城貌的行为,全都纳入到白鹿城的禁令之中。


    同时他还准备利用冬日未到的这段时间,动员各坊在坊内逐步修建排污沟渠,然后再把各坊污渠贯通一气,将全城连通起来,统一排放到城外去。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排污,万一碰上连降暴雨的情况,也能及时排水保护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当然,这肯定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所以在修排污渠期间,他准备先安排专人去各坊每日定时回收污水和垃圾,城里主干道和商业街道也要每日安排专人清扫。


    至于排泄物问题,赵瑾瑜计划在城内各坊修建许多公共厕所,彻底解决百姓们外出的如厕问题。


    内城还要禁止胡乱占用街道面积违规经营,就算是繁华的商业街里,各商家也得做好自我管理,摊贩们只能在划定的场所内摆摊售卖。


    总而言之,整个白鹿城在环卫问题上要做到干净卫生,在街道管理上要井井有条。


    赵瑾瑜这一连串的想法说出来,李季洵听完先是称赞不已,继而又变得愁眉不展。


    “王爷,这些政令虽然都是些长治久安之策,可施行恐怕会困难重重啊。首先就是人手问题,白鹿城的徭役大都被东靖城征去修筑城防了,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还有百姓们的问题,最是让人恼火,虽然有衙役巡街,可他们也不能时刻盯着,怕是会有互相遮掩的情况出现。”


    赵瑾瑜笑着回道:“这些困难本王事先倒也想过,徭役无法动用,可以花钱雇人,本王做为白鹿城之主,自然是责无旁贷,修葺城墙的材料衙门应当是有不少存货的,至于修排污渠的工具由本王来出,修筑方面人员雇佣需要的银钱,也由本王来负责便是。”


    “王爷大义!”


    赵瑾瑜继续说道:“这清扫街道和回收污水秽物之人,就从流乞中雇吧,一来可以解决流乞们的生计问题,二来城里少了流乞乱窜,不仅观感上舒适很多,也能有效减少骚乱。”


    “至于你说的百姓们互相包庇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法,本王的产业正巧还需要再招收两千员工,衙门可以张贴告示,就说政令实施开始,每天都会从最清洁的几户人家里招收纺织厂工,或者要是举报他人刻意破坏卫生的行为经过查实,举报人也可以得到一个名额,而被举报之人,不仅要被罚银,日后更是不许进入本王产业做工。”


    李季洵眼前一亮,拍手称赞道:“王爷此举颇妙,王府产业的待遇白鹿城人尽皆知,不知多少百姓做梦都想进去做工,这样一来,怕是人人都要提防他人举报,不敢再随意违反政令了。”


    赵瑾瑜苦笑着摇了摇头:“政令一下,衙门就是以势压人,百姓们私下肯定会颇有微词,所以只能再以利诱之,相信可以减少一些百姓们的不满。不过等城里的百姓们养成好习惯,知道城建合规、环卫干净的好处后,想来日后会自觉遵守规定的。”


    赵瑾瑜对李季洵把细节交代妥当后,方才离开,李季洵则是急急忙忙回县衙起草告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城内各坊便到处张贴了告示,将赵瑾瑜的举措细化出来,由懂文书的人在告示处答疑解难,更有坊正亲自上各街道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


    如此郑重其事,告示内容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白鹿城-


    东二坊内,地痞赵二黑正在街上吊儿郎当的闲逛,突然看到牛三郎正在自家门前卖力打扫,便走上前去嘲笑。


    “你这傻子,还真听那告示上的话?城里这许多年来,哪有那样的规矩?还不许我乱扔东西?小爷以前日日都是把腌臜秽物倒在门外,今后也要这样,谁敢管我?”


    牛三郎知道这人是个混子,很不好惹,被骂傻子也只是笑着回道:“俺当然是蠢的,可我二姐聪明,我家要是被选中了,我二姐就能去王府的纺织厂做工,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牛三郎说完自顾自地继续打扫起来,赵二黑骂什么都不再理。


    赵二黑是个混不吝,一直都靠各种下九流的手段讨活,自然最烦的就是各种规矩,何况这次还弄得这么细致。


    如今这牛三郎努力打扫对他置之不理,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先是朝着牛三郎打扫过的地方狂吐口水,然后见牛三郎只是一遍遍重新擦过,也不生气,顿时怒从心中起,跑到远处,将不知从哪弄来的内脏脏水全部泼在牛家门口。


    看到牛三郎终于面色大变,他立刻嬉笑啐道:“老子让你扫,你还想让你姐进纺织厂?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牛三郎听到这里,只觉得血气上涌。


    自己拼命忍让,就是为了让二姐可以有个好前程,可如今这赵二黑竟然要断了他的念头!


    牛三郎一怒之下,冲上去就将赵二黑扑倒在地,和他扭打起来,直到巡街的捕快将二人拉开。


    冷静下来的牛三郎只觉得要糟,毕竟是他先动手打人,而且打得不轻,怕是要给家里惹祸了。


    徐捕快仔细问过两人,赵二黑一番添油加醋,牛三郎则是实话实说。


    徐捕快又向围观群众了解过情况后,走到二人面前,对着赵二黑说道:“赵二黑,跟我们去趟衙门吧。”


    赵二黑冤枉道:“大人,这是牛三郎先动的手,要拘也是拘他啊!”


    徐捕快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这政令是王爷亲自下的,千叮万嘱前期一定要严格,衙门也是吩咐下来说,前期一定要抓几个典型,几人正愁没处立功呢,这赵二黑就直往枪口上撞来了。


    徐捕快不屑回道:“你就算没长眼睛,坊正也来跟你说过了吧?蓄意破坏卫生现在就是犯罪,牛三郎打你那是见义勇为,我们报上去他家的招工名额肯定是稳了。”


    牛三郎听完,才知道他不仅没做错,反而是做了好事,还要被奖励招工名额,马上憨实的大谢了起来。


    赵二黑完全没想到他只是泼些脏水,竟然会被抓起来!顿时大声叫冤,但是捕快们丝毫不理,只将他押住径直往县衙去了。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状,不禁和身边人私语起来。


    “看来衙门这是要动真格的啊!不行,刚才走神没听清,我得再去坊正那里问问告示的具体情况。”


    “举报和打扫竟真能得到纺织厂名额,接下来我得细心盯着点,看看还有没有人犯错。”


    “老婆子,我们也赶紧回去打扫吧,这要是能把咱孙女送进王府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喽!”


    ……


    白鹿城城南空地偏多,一直都是乞丐们汇集之地。


    此刻在内城河边,一群乞丐聚在一起,像在商量些什么。


    一名叫狗剩的乞儿问道:“吴大哥,我们要去给衙门做事吗?”


    吴满意回道:“你们平日里都听我的,今天我让大家过来,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做个主张。”


    他说完这句,一名叫天养的乞儿马上站起身来。


    “我打听过,这是仁王下的政令,做王爷的难道还会亏了我们这群乞儿不成?恐怕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我们吃的了!以前咱们乞讨是因为离了家乡,又都是孤儿,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做些正经事,还犹犹豫豫的干嘛?”


    吴满意听完,思考了一下。


    “天养说的没错,咱们不受人待见这么久了,这次哪怕是收秽物扫大街,不也比咱们现在强?现在的管事人已经不是以前那批了,想来不会再将咱们当成猪狗一般,机会难得,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吴满意拍板之后,乞儿们也是纷纷问起来。


    “吴大哥,听说去了就有新衣服穿是真的吗?”


    “我肯定卖力去干,不给咱们乞儿丢人。”


    “吴大哥,我听说还有月钱,日后若是我存下钱来,肯定先帮你讨个婆娘!”


    “臭小子!”


    “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对新生活的憧憬-


    几日后,仁王府里,富贵正在和赵瑾瑜汇报情况。


    “王爷,衙门今天共收押了七个蓄意搞破坏的,都是些混子,往日里嚣张惯了,一下子受不了约束。”


    赵瑾瑜皱眉道:“这种蓄意破坏的臭虫,你不清理出去,一个人就能坏了一整条街的风气,让衙门多关些时日,以儆效尤。今后每日的招工名额许下去后,当日便可以招来。也要让百姓们看到实际的,他们才更愿意继续好好做。”


    富贵点头表示知道了,“城里的乞丐,能用的都来应职了,至于您说要另立的城管和城环卫两个编外部门,李县令也在加急准备章程了。”


    这个想法是赵瑾瑜后来想到的,这些人领不了官身,一直在衙门分管也明确不了分工,于是他按照前世环卫局和城管局的想法,新开辟了两个部门。


    这两个部门还是由衙门整体管理,但部门内各成建制,分别用来管理环境卫生和城市巡查。


    这样做既能解决因为捕快不足,导致许多违规行为来不及被发现的困扰,又能让专人负责专事,精兵简政以提高办事效率。


    第二日清晨,赵瑾瑜如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食用过早点,便开始锻炼身体。


    以前那副身体可以说是禁不起安宝一拳,如今经过赵瑾瑜这些时日的锻炼,怎么也能禁得起十来拳了。


    赵瑾瑜边打草人,边对着旁边正在舞剑的温穆清说道:“你学堂之事可还顺利?”


    温穆清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自然是顺利的,张总管只要听说我有要求,马上放下手中事务帮我办妥,哪有不顺的道理?”


    “那学生们可还听话?”


    温穆清眼里流露出一股自豪之色,“他们可好学了,有些人在课上学了还不止,自己回去后反复背反复练,甚至吃饭时,还会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地上练字呢!”


    赵瑾瑜看到温穆清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


    得知晨练结束后赵瑾瑜要出府去城里巡视,检查这几天下来的成果,上午没什么事的温穆清便也一同随行。


    出了府门后,众人从王府一路走到城南最贫困的坊子。


    赵瑾瑜看到街上的卫生情况肉眼可见地在好转,最明显的就是经过第一天的大清洗,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终于几乎消失不见,路边也不再有各种明显的秽物。


    这就是全民动员的力量了,如果只靠衙门和王府的人手,哪能这么快就能收到成效?


    一行人从城南一直走到城西,一路上虽然还是会有坊子的情况不那么如意,可环卫问题向来是持久战,只能靠逐渐养成百姓们的卫生习惯来改变,眼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所以赵瑾瑜对于今天巡视的观感倒也颇为满意。


    城西再往外走就是一片崇山峻岭,所以城西有不少百姓平日里无事便会上山打猎,赚些银钱。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空地上。


    以前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土地庙,后来倒塌被拆掉之后,没人敢在原址上建房,于是这里就发展成了一个大型的广场。


    这会儿前面正挤了一大群百姓,踮着脚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只隐约能听到一阵念咒声。


    赵瑾瑜等人都十分好奇,便一同走上前去,方才看到是一户人家正跪在一个香案前磕头跪拜。


    旁边一个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鬼画符似的舞着铜钱剑,绕着香案来回跑动,正在做着法。


    一阵捣鼓过后,那道士方才停下步伐,朝着那一家人说道:“贵府公子被女鬼看中,这七日夜夜来勾他魂魄,过了今晚怕是神仙难救了!”


    话音一落,便是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哗然。


    跪在香案最前面的一位妇人更是痛哭出声,膝行到道士面前乞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救自己的儿子。


    赵瑾瑜看到自己身边的富贵、婉儿等人也都是一副遗憾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跟身边人打听情况。


    原来,七天前的一晚,袁府的门房听到有人敲门,便前去查看,结果打开门后,又没看到人影,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晚上被陆续骚扰了四次,每次开门都没见到人影,他慌乱惊吓之下马上报告给了管家。


    管家只当是门房睡糊涂了,意识不清醒,把他骂了一顿后,自己爬起来去看,想要证明根本没这回事。


    结果管家去了后,才意识到门房没有撒谎。


    两人抖抖索索地一晚上又空开了几次门,再也不敢乱动,一直熬到天亮才去找袁老爷汇报。


    这下可真是把袁家上下都吓得不轻,后面又连续两个晚上听到敲门声都没人敢应。


    直到今天,这个朱道长路过袁府的时候,主动敲门问袁府是不是出了怪事。


    袁府被吓了几天了,抓到个救命稻草自然死死抱住,解释了事情原委。


    朱道长了解内情后,在袁家门外查探施法了一番,就说要借助原土地庙的法力和他的神力才能驱除女鬼,于是便领着袁家人来了这广场。


    赵瑾瑜听完,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对仆役低声交代了一番。


    仆役虽不知王爷要做什么,但只连连点头,牢牢记下后便匆匆跑开去准备了。


    婉儿紧紧抱着温穆清的胳膊,害怕地小声说道:“这袁家公子怕是真的被女鬼缠上了,你看他那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


    赵瑾瑜看过去,那袁公子确实面色煞白,顶着熊猫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这不就是没睡好觉吗?谁天天晚上被骚扰睡不好觉,接连几天下来也是这样,何况这袁公子今日还被女鬼之事吓过。


    温穆清倒是皱着眉看了场中一会儿,道:“这贫道言语里三番两次提到银两,怕不是故弄玄虚?”


    赵瑾瑜心说你这算是找到了防骗的核心了,一直找你要钱的能是好人吗?


    再看那场中的袁老爷,也是一边跪拜一边苦苦哀求。


    “道长,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胜儿,他是我袁家独子,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朱道长皱着眉,深深叹气,“不是贫道不想帮,实在是这女鬼法力太高,刚才你也看到了,我那铜钱剑都弯了,要不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另请高明吧。”


    袁家人听完,哪能让他走?马上拽住他,齐齐哀求起来。


    过了一阵,朱道长才一脸为难地再度开口:“这办法也是有的,只是……”


    袁老爷赶忙冲到他身前,跪求道:“道长尽管直言,袁家便是倾家荡产也愿意救我儿子一命!”


    朱道长脸色动了动,又赶忙收敛神色回应。


    “倒是有一个方法,贫道祖师爷当年留了一根点神香,一张困鬼符,再加上贫道的法力想来可以灭了这女鬼,可这些都是贫道看家底的宝贝,得用来重建道观的。”


    那袁老爷急忙开口道:“道长,修建道观的银钱我袁家出了,只求道长快快救救胜儿。”


    一番拉扯过后,朱道长方才说道:“你们的拳拳爱子之心,真是感天动地。贫道若是再回绝,实在是不近人情了。今日便为你们用了这宝贝又何妨!只望袁老爷莫忘了自己的承诺。”


    袁老爷马上回道:“道长放心!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二百两黄金过来。”


    说完,便立刻派了一名家眷跑回去取金子去了。


    朱道长见事情差不多成了,马上口中念念有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粗香点燃插进香坛里,而后又拿出一张黄符纸。


    将黄符纸顶端插入宝剑之中,围着香案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幽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急急如律令。[1]”


    一长串咒语念完之后,朱道长从铜钱剑上取下黄符纸,双手郑重捧好,将符纸放在粗香上方,然后大喝一声:“祖师爷赐法,区区女鬼,还不现身?”


    大喝之后,便能看到那黄符纸在摇晃之间,突然从中间烧了个洞,那洞慢慢向四周扩散,但是没扩散完整张纸便停了下来。


    朱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黄符纸对着周围亮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那女鬼已经被困在符纸上了。”


    赵瑾瑜看过去,就看到那符纸上似乎有灼过的痕迹,从符纸中间抠了一个图案出来。


    图形弯曲之间确实像一个女人的形象。


    人群中马上开始惊呼起来,都说这道长是道家正统,法力通天,竟然真的将女鬼困住了。


    婉儿更是捂着嘴说道:“好厉害!这道士竟真的能捉鬼!”


    就连一开始怀疑的温穆清,此时也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这时,赵瑾瑜吩咐去办事的仆役回来了。


    而朱道长将黄符纸伸到袁家人面前,直把袁家人吓得连连后退。


    “诸位若是不打这女鬼发泄一顿,我可就将他烧了!”


    得到袁家人的答复后,他便直接将黄符纸丢进了火堆里,让大家看着那符纸被烧干净。


    朱道长这时朝着袁家拱手说道:“幸不辱命,袁公子已经没事了。”


    袁家人一阵千恩万谢,袁老爷对着朱道长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备了些薄礼,希望能助道长修成道观,护卫一方。”


    说完,便让人将黄金送上来。


    朱道长刚想伸手去接,便听到人群里传来响亮的一声——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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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众人闻声望去, 便看到赵瑾瑜从人堆中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袁老爷自然是识得赵瑾瑜的,马上带着家人行礼。


    待行过礼后,他方才问道:“不知王爷为何叫停?”


    赵瑾瑜指着朱道长说道:“这人可不是什么道家正统, 只是个妖道罢了。”


    围观百姓一听, 均露出一脸不信的模样。


    毕竟这袁家鬼敲门的事情,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 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朱道长先前做法的时候,铜钱剑是实打实的在大家面前自动弯曲的, 更别说刚才还将鬼怪封在符纸里, 没有明火却将女鬼烧现了形。


    这种种行为都是格外神异,围观的百姓早就信了个九成九,如今赵瑾瑜说朱道长是妖道,大家自然无法接受。


    袁老爷更是生怕惹怒了朱道长, 赶忙硬着头皮向赵瑾瑜说道:“王爷若有何吩咐尽管告知袁家, 袁家无不遵从。可眼下关乎我儿性命,是袁家家事,还请王爷让我自行处理吧!”


    赵瑾瑜瞥了袁老爷一眼,朗声道:“你的家事本王自然懒得掺和,可这妖道在我的封地里行骗,却是公事!本王要管, 你还要阻拦不成?”


    袁老爷听赵瑾瑜神情严肃、语气凝重,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禁为难地抿住嘴唇, 不敢再多言。


    朱道长见袁老爷缩了壳,顿时有些着急。


    他心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脑筋一转便想利用民意,于是开口恭维道:“仁王殿下守正不阿, 贫道早有耳闻。但贫道堂堂正正捉鬼除妖,所行所做都是在场的百姓亲眼所见,王爷现在空口说贫道行骗,这便不仅关乎我一人,更是关乎我道的大事!请恕贫道万万不能认下!”


    朱道长虽然不知道这仁王究竟看出来了什么,可他这些招数以前也被人质疑过,却从来没有人成功揭秘,不禁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赵瑾瑜扬眉问:“你是道家正统?”


    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朱道长也只能点头称是。


    赵瑾瑜笑笑,接着道:“你既与我同是道家正统,想必也听过我仙人子弟的名号?这道家的油炸厉鬼,想必道长肯定学过吧?”


    朱道长哪里听说过这种法术?!


    但眼下他不应下岂不是直接露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学过。


    “道长被本王称为妖道想必也是内心不忿,本王也想见识一下道长的术法究竟到了哪一层了,既然咱们都是道家正统,便拼拼法力如何?”


    比拼术法?


    朱道长心中疑惑不已,他眼见着事情发展愈发不可控制,想拒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见周围的百姓见他不回话后,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想着自己还有些障眼法傍身,未必就怕了这仁王,于是咬牙应承了下来。


    朱道长刚想使些障眼法故弄玄虚一阵,赵瑾瑜却摆手说不要弄些小把戏,然后支使身边人下去安排。


    朱道长等得惴惴不安,偏偏袁老爷格外信他,一直在给他助威,把他说得更加烦躁不已,却偏偏只能陪着笑脸,继续佯装胸有成竹。


    没让众人等太久,仆役很快带着匆匆赶来的酒楼伙计走上前来。


    伙计们也不墨迹,当场便用石块垒了个小灶烧火,将铁锅放在上面,然后围着灶台直接往铁锅里倒油。


    没过多久,那锅中的油便咕咚咕咚翻滚沸腾起来。


    赵瑾瑜看向一脸着急的朱道长,笑道:“道长,你此前那般都太小儿科,不若我们用手拿着那女鬼放进油锅里去炸,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让它好好受受无间炼狱之苦,你看如何?”


    什么?把手放进油锅里?开玩笑不成!


    富贵等人包括围观的百姓听到要油炸厉鬼,个个惊呼起来,脸上还带着恐惧。


    就站在油锅旁边的朱道长也已经吓得满头是汗。


    他没想到赵瑾瑜竟然会提出这么疯狂的要求,只得讪笑着回道:“王爷,这女鬼早就被我灭了,哪里还有啊?”


    “自然会有,本王这里也有两张祖师爷传的困鬼符,今日便一起用了。”


    说完,赵瑾瑜从仆役手里接过两张白纸,将两张白纸靠近灶边,不多时白纸上竟真的烫出两个和朱道长之前相差无几的女鬼形状。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面前,当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将手上“女鬼”递到朱道长手里,还笑着说道:“你一张我一张,今日便看看我们的道法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他指着油锅,接着道:“这油锅现在滚得正好,道长,咱俩便一起为民除害吧!”


    朱道长看着眼前油锅里翻滚的鼓泡,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又想到刚才仁王手里的“女鬼”,心道自己这次怕是碰到行家了。


    但他很快又仔细一想,这方法是他和师兄弟们无意间从观主的遗物手札里看到的,外面有所流传倒也可能。


    可是这油炸厉鬼的说法,他遇见那么多同行却从未听过!


    朱道长转头看去,见赵瑾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想到他一个王爷肯定不敢和自己小小一个道士搏命,顿时觉得一下子想通了!


    这仁王肯定是在诈他呢!


    自觉想通了关键的朱道长立刻挺直了腰背,胸有成竹道:“王爷想要油炸厉鬼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先前我已经展示过神通了,且两个厉鬼置于同一个油锅恐怕会有所冲突。这次就请王爷先来,如何?”


    赵瑾瑜看他那样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也不推辞,“既然朱道长让我先,那便让朱道长开开眼界。”


    说完,他拿着那“女鬼”便对着滚烫的油锅伸了进去。


    周围许多人都遮着眼睛不敢看,甚至有人大声尖叫起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赵瑾瑜皮破肉烂的样子。


    可过了许久,也没人听到赵瑾瑜的惨叫声。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赵瑾瑜撩起袖子,一只手伸进油锅里将“女鬼”摁在锅底,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石头,将石头压在“女鬼”身上后,方才抽出双手。


    他将双手抽出来后,大家都可以看到他手上满是油光,还在冒着热气。


    赵瑾瑜在朱道长面前晃动着双手说道:“总算没有丢了祖师爷的脸面,朱道长,该你了。”


    朱道长先前还以为赵瑾瑜是故意想诈退他,可看到赵瑾瑜想都没想就将手伸进油锅,还从油锅中安然脱身,早就魂都吓飞了。


    他一边狼狈后退,一边仓皇说道:“王爷高招,小道领教过了,只是今日施法法力已经失了大半,怕是暂时没法应付,可否过些时日?”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对张安宝使了个眼色。


    张安宝立刻带着人一拥而上,抓住朱道长的双手,就想往油锅里面压。


    朱道长被吓得瑟瑟发抖,直到他双手接近油锅,感受到温度过后,方才崩溃大喊:“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摁住朱道长的仆役听到后这才齐齐松手。


    朱道长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又拖着身子爬出一段距离。


    赵瑾瑜走到朱道长跟前,调侃道:“朱道长这就招了?以后不打算抓鬼啦?”


    朱道长颓然回道:“小道哪里会抓鬼,不过是使些江湖骗术罢了,王爷技高一筹,小道今日认栽了。”


    他话一说完,满场哗然。


    众人实在难以相信自己被蒙骗了,那袁老爷更是忍不住冲上前问道:“可这道长不是也有和王爷一样的祖传符纸吗?”


    赵瑾瑜听罢,将朱道长的布袋从身上卸下,然后把里面东西通通倒了出来,只见地面上“点神香”足有十几根,“困鬼符”更是有好几打。


    赵瑾瑜从符纸中随意抽出一打,学着之前的方法加热,结果自然不出所料,每一张符纸上都困着一个“女鬼”!


    这下大家哪还能相信朱道长此前的那些鬼话?


    袁家更是气愤不已,冲上前去就想把朱道长痛打一番,还好被王府仆役拦住,说要带回县衙审理,这才作罢。


    赵瑾瑜见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示意众人停止讨论。


    等现场安静下来后,他肃声开口。


    “大家也在这里看了许久,想必被蒙蔽的人不在少数,本王只想告诉各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魅精怪,妖法也都是些掩人耳目之法,那些作奸犯科、坑蒙拐骗的人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不过这世上倒是真有仙人仙法,造福百姓之人就是真正的仙人,福泽万民之法才是真正的仙法。”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中有不少人都露出颇有感悟的神情。


    “今天这事,还请大家传播出去,引以为戒!如今好戏也看完了,各位便散了吧。”


    赵瑾瑜故意没向围观者解释其中缘由,是怕自己解释清楚后,有心怀不轨的人学了去,到其他州府去蒙骗百姓,到时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等到百姓们走的差不多了,温穆清他们才围了上来,抓着赵瑾瑜的手左看右看,直到确认他确实无恙后,一群人才押着朱道长往县衙方向走去。


    温穆清忍不住发问:“我们实在太好奇了,王爷可否将那些所谓术法中的玄秘告诉我们?”


    赵瑾瑜见身旁几人果然都瞪着眼睛等待自己解密,笑着解释起来。


    一开始听说鬼敲门故事的时候,赵瑾瑜便觉得在哪里见过,苦苦思索过后,才想到曾经在一些杂谈上看过类似的事件。


    于是他马上吩咐仆役去袁府周围查探情况,而仆役回来报告的消息,果然和他所想的如出一辙。


    所谓鬼敲门,其实是有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在袁府大门上涂上鳝鱼血。到了晚上后,周围的蝙蝠便会循着鳝鱼血的气味飞来,它们撞击袁府大门的动静,听上去就和有人敲门一般。


    而蝙蝠的听力又特别好,一旦有人靠近马上便会遁入夜色,来开门的人自然是开了空门。


    仆役发现袁府大门角落确实有动物血渍,而且袁府周围还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房区,也很适合蝙蝠暂居。


    至于铜钱剑弯曲则很是简单,就是内里有丝线连接,拉扯之下,就好像渐渐弯了一样。


    唯有这女鬼显形算是有些伎俩。


    那是用硝酸钾溶液先在符纸上涂了一个女鬼形状出来,然后再烘干备用。


    硝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和助燃剂,符纸拿出来用的时候,女鬼形状的部分便会因为附着了硝酸钾,在加热之下会被先灼烂,从而露出人事先所画的形状来。


    而硝酸钾可以用老墙上的硝石制得,赵瑾瑜便是让仆役们收集硝石绘制的符纸。


    他对朱道长行骗之事如此重视的原因,除了不希望将来还有人用同样的伎俩行骗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这硝酸钾不仅可以用来制造烟火,火柴和肥料……


    更是□□的原料!


    赵瑾瑜现在需要了解到朱道长的制备途径,和他的研究进度。毕竟火药在这个时代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由不得他不重视。


    油炸厉鬼的原理则很简单,初中化学老师都讲过,铁锅下层是醋,上层才是油,醋的沸点很低,你看着那锅里鼓泡了,其实只是醋先烧开了,本身的温度并没有那么高,人将双手进去自然没事。


    赵瑾瑜除了硝酸钾的具体作用没说给几人听,其他地方都是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娓娓道来。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震惊不已,原来那些神乎其神的所谓“术法”,实际上的原理竟如此简单!


    到了衙门后,赵瑾瑜让衙役将朱道长绑缚起来,开始独自审问。


    朱道长倒也识趣,眼见自己早就被看穿,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了。


    赵瑾瑜听过后才知道,原来这朱道长竟还真是城西外不远,巨目山上一座道观的道士,道观里还有师兄弟共十几人。


    而他那些装神弄鬼的方法,都是偶然从前代观主的书札里看到相关内容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道观里陆续制出来的硝酸钾倒是挺多,朱道长的师兄弟们一直在潜心研究其中奥秘,只有他心思不正走了歪路来骗钱。


    这朱道长自然是由李季洵去审问罪名,该当如何便是如何。


    可道观里的那些道长们,赵瑾瑜却非常看重!


    这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科研人才啊!


    他们明知道这些方法可以用来赚取银钱,却没有像朱道长那样去坑蒙拐骗,而是不辞辛苦循着书札潜心研究,无论是品性还是毅力,都十分令人敬佩!


    赵瑾瑜哪能让他们跑了?当即下令让府上的侍卫和衙役找到朱道长说的地址,将那些道长们全部请到王府来-


    巨目山离白鹿城不远,侍卫们一人双马,带着火把赶夜路,第二天就把道长们带回了仁王府。


    赵瑾瑜心里记挂着这事儿,一晚上都没睡安稳,一听到消息便立刻往偏厅赶去。


    王府偏厅里,此时正站着十几个穿着道袍的人。


    其中大多数看起来不过弱冠,其他的也都正值壮年,只有两位年长一些,大约四十来岁。


    道长们自耕自种,除了接待过去山上烧香祈福的香客,只偶尔下山买必需品时与人打过交道,如今被王爷传唤,不免都有些紧张。


    赵瑾瑜进屋后,道长们根据衣着看出他的身份,更是把头低了又低。


    倒是刚进厅门的赵瑾瑜立刻自来熟一般,热情地同人打起招呼来。


    “事出突然,辛苦各位道长匆忙来王府走一趟。”


    徐天一在道观里排行老二,除了年纪最大的朱道长,就是他最为年长。被王府侍卫找到时,侍卫们只说王府有事请他们过去,然后又告诉了他们朱道长在白鹿城行骗之事。


    徐天一就是个喜欢研究新鲜事物的道士,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钻研之道上了,一听大师兄行骗被仁王亲手抓住,侍卫们还要带他们去仁王府,他下意识就以为仁王是想秋后算账,哪能不慌?


    可为了师弟们的安全,徐天一不得不选择直面仁王,提前为他们自己辩解道:“王爷,朱师兄此前行骗也被我们发现过,后来因为屡劝不改,我们这群师兄弟早就联合把他逐出了道观!这次带来的道观名册里也有记载,他所犯何事当与我等无关,还望王爷明察秋毫。”


    赵瑾瑜见几人误会了情况,也知道侍卫们没能把事情交代的太清楚,于是赶紧道:“各位请放宽心,本王绝不是为了追究朱道长行骗的事,而是有其他事要和几位道长商量,徐道长你无需紧张,先请就坐。”


    徐天一虽然纳闷,但是听到不是为了追究他们责任,也就不再那么绷紧神经,按照赵瑾瑜的吩咐坐了下来,却只敢稍稍沾上椅子。


    “贫道和师弟们都是些山野之人,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王爷?”


    赵瑾瑜笑着问道:“道长可是把东西带来了?就是朱道长用来制作行骗符纸的那样东西?”


    “王爷说的可是那明晶?听到侍卫交代后,自然全都带来了。”


    徐天一说着从身后师弟的手中接过一个大袋,放在地上大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朝着赵瑾瑜的方向展示出来。


    赵瑾瑜猜测明晶应该就是道长们对硝石的称呼,于是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细看过去便发现,袋子里那堆白色晶体,杂质含量极少。


    这堆硝石的品相也太好了!


    没想到这些道长靠着自己的摸索,就已经能把硝石制配的如此完美,看来真是奔着研究去的,这种人才,他可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才行。


    于是赵瑾瑜故作好奇地问道:“这些东西道长们是怎么发现的?”


    徐天一认真回想一番后回答:“这明晶从上两代观主就开始有流传了,以前的道长们都用明晶掺杂些东西浇地,发现农物长势确实比往常要好,后来又发现明晶附着上的东西更容易燃烧,于是才有了朱师兄行骗之事。不过以前造出来的不叫明晶,而是叫黄晶,因为当时杂质太多,这明晶是贫道这些年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炼出来的。”


    赵瑾瑜听后意识到,徐天一等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全部用途,只是知道些皮毛,而且制作方法也只是他们道观内的人知晓。


    他更意识到,徐天一一个人就改良了硝石的制备流程,并且把失败看成家常便饭,无论失败多少次都全然动摇不了他。


    这样的人兼具灵性和毅力,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科研天才!


    赵瑾瑜当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邀请徐天一他们留下来为王府办事,更是许下了非常优厚的待遇。


    哪知徐天一听完丝毫不为所动,委婉回绝道:“多谢王爷好意,贫道在山野里随性惯了,到了王府怕是会多有得罪。另外,小人一门心思只想把前几代观主们留下的难题弄清楚,实在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


    赵瑾瑜见徐天一回绝过后,一开始听到待遇还有些意动的几个小道士,也都沉默了下去。


    可见徐天一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搞定他基本也就搞定了其他人。


    再想到徐天一一门心思的只想搞科研,赵瑾瑜看着眼前的硝石,不禁心生一计。


    他指着袋里的明晶问道:“徐道长可想知道这硝石还有何用?”


    徐天一一听,马上来了兴趣,继而疑惑的问道:“硝石?这是王爷对明晶的称呼?那想来王爷对这东西也有所了解?”


    赵瑾瑜肯定的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自然是了解的,而且本王敢说当今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硝石。”


    徐天一马上站了起来,仿佛在茫茫人海中了好不容易遇到同类,语气带着些许兴奋,对着赵瑾瑜躬身说道:“请王爷赐教。”


    赵瑾瑜让仆人拿了两个铁盆过来,两个盆里都装了水,然后把小盆放在大盆上面,直到大盆的水快到小盆环沿,又不至于进到小盆里。


    接着他用铁锤把一堆硝石全部锤成粉末状,全部铲进大盆的水里。


    一旁的徐天一看的格外认真仔细,把流程全记了下来,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仁王这么做的目的,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正当他盯着水盆苦苦思索的时候,那水盆里的水竟然慢慢起了反应。


    只见小盆里的水在他的观察下,竟然慢慢结成了冰块,而且越结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小盆里水竟然成了一整块冰。


    徐天一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冲上前去,把手放在小盆冰块上,感受到冰块刺骨的温度后,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冰块,他瞪着眼睛转过头去,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都微微颤动起来。


    “化水成冰,这……真是这硝石的作用?这是如何做到的?还请王爷为在下答疑。”


    不仅徐天一惊呆了,看到的人也都是一个个跑上前去,用手触摸起冰块来,而后都是用膜拜的眼神朝赵瑾瑜看来,那眼神仿佛就像看着鬼神一样。


    赵瑾瑜被众人盯的有些发麻,正儿八经的解释道:“这可不是你们想的什么仙家法术,不过是这硝石溶于水后会吸收热量,导致温度降低,这小盆里的水才会结成冰。”


    徐天一皱着眉头说道:“王爷,你说的这些话小道从未听过,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赵瑾瑜心想,你不懂就对了,他这次之所以用专业的化学知识解释,就是想挑起徐天一的好奇心。


    “听不懂是正常的,这是本王新创造的一门学科,名为化学,乃是专门用来研究万物变化的一门学科。”


    说完这段话,赵瑾瑜走到徐天一面前,循循善诱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水会结成冰吗?想知道为什么铁器会生锈吗?想知道为什么火被罩住就会慢慢熄灭吗?这些道理本王都可以教你。”


    徐天一本来就对研究新鲜事物格外好奇,如今听到仁王提出来的这些问题,加上仁王说的玄之又玄的“化学”之名,只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瑾瑜看到徐天一脸上神情逐渐狂热,趁热打铁说道:“本王一个人想要完善这门学问,自然是不可能的,王道长是否愿意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做这门学问的开创者如何?”


    徐天一满门心思的惦记着“化学”,只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做事,当下兴奋的直点头。


    “贫道定当尽兴尽力辅助王爷,完成这项大业!”


    徐天一同意后,其余的师弟们也都是满口答应下来,至此赵瑾瑜总算有了自己的第一批科研团队。


    赵瑾瑜给众人新建了一个部门——白鹿科技研究院。


    由他担任院长,徐天一担任副院长,专门负责一些先行的实验和某些技术上的革新。


    日后许多让大乾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出自现在这个草创的班子,白鹿科研院更是成为后来一众先锋学子们内心向往的圣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瑾瑜给道长们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继续制作硝石,这东西是日后黑/火/药的重要原料,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只要再提炼出来硫磺,黑/火/药的诞生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作者有话说:备注:鬼敲门、符纸化形等骗术取材自作者以前看过或听过的一些杂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