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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父皇何故劝我登基

    第36章


    道观众人这一路车马劳顿, 被安排好后都先行退下去休息了,只有徐天一还舍不得走,不知疲倦地缠着赵瑾瑜询问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


    一直到晚上赵瑾瑜都撑不住了, 才假装头疼哄了他回房去睡觉, 临走前的表情那吐出一个意犹未尽, 还殷殷规劝。


    “王爷一定要好好休息, 保重身体啊!”


    听得赵瑾瑜都忍不住腹诽,哥, 您看看您给我时间休息了吗?


    被徐天一那份好学之心震慑到的赵瑾瑜, 当即决定今晚哪怕不睡觉,也要赶写出一份基础知识,让徐天一自己去琢磨。


    他算是知道了,一旦被这种学术狂人缠上, 不给点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恐怕接下来除了教学,其他啥事他都不用干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赵瑾瑜只能强忍着睡意,苦逼地编起教材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瑾瑜顶着一双熊猫眼坐在书房里等着吃早餐。


    端着早点走进来的婉儿啧啧称奇,“真给王爷您猜准了!那徐道长今儿个一大清早就在院外等着您呢!还说懂一点岐黄之道,可以给您看一看。我赶紧把您交给我的书稿给他, 他这才视若珍宝地抱着书回去了!”


    赵瑾瑜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苦笑道:“这王道长哪儿都好, 就是太好学了点, 我真是被他缠怕了。”


    吃过早餐,赵瑾瑜感觉精神头好了些,准备去工坊看看。


    他走出书房招呼了一声,示意张安宝跟自己一起。


    结果赵瑾瑜都走出去几步了, 都没看到人跟上来。


    他回头仔细一瞧,才发现张安宝竟然在走神,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赵瑾瑜不由拧眉问道:“安宝?发生什么了?怎么你今天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张安宝回过神,舔了舔嘴唇,低下头说:“没,没怎么,王爷是准备去哪儿?我这就来。”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儿瞒着他。


    赵瑾瑜哪里会信?佯装沉下脸,低斥道:“怎么了?现在我说话都不用听了是吧!”


    张安宝神情挣扎,最终还是担心惹赵瑾瑜生气,说了实话。


    “王爷,是富贵叔他染上了重伤风,担心您知道后去看望他,也给染上,特地嘱咐了不让我告诉您。今儿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他又起了热,我就……实在是担心。”


    赵瑾瑜一听张富贵生病,马上就急了,抬腿就往他住的院子走。


    自从赵瑾瑜穿过来,张富贵便一直贴身照顾着他,路上见风咳嗽一声,都得好一阵嘘寒问暖,又是添衣又是让厨房煲补汤,生怕他病了累了。


    王府如今产业,大部分事务也都是富贵在负责,每天都忙上忙下、兢兢业业。


    看到赵瑾瑜逐渐成长,富贵更是每天都笑得和朵花似的,逢人就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对于赵瑾瑜来说,张富贵就像他的亚父一样。


    他匆匆赶到时,富贵正刚喝了药在床上休息,床帏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重重的闷咳声。


    赵瑾瑜听着十分忧心,毕竟别看富贵平时健步如飞,腿脚利索得很,但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步伐,来到床边。


    床上富贵还没睡着,身上盖着很多床被子,被压的有些微喘,看到赵瑾瑜来了,他马上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嘴里还唠叨着让赵瑾瑜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千金之体别被传染了。


    赵瑾瑜表示自己年轻力壮的,哪儿那么容易被传染?好说歹说才将人安抚住。


    富贵看到赵瑾瑜如此关心,忍不住微微转过头去,用被子轻轻拭去眼泪。


    赵瑾瑜问一旁的安宝:“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张神医请过了没?他是怎么说的?”


    安宝一一答了,赵瑾瑜才了解到具体情况。


    原来,最近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赵瑾瑜他们这些年轻人可能还没太过察觉,但是富贵这样的年纪,对冷热却更为敏感。


    这次就是因为接连几个晚上怎么都睡不暖,才慢慢发展成了风寒。


    张神医看过后开了药,也说吃了药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但是切记不能再反复受寒,所以今天富贵才盖了这么厚的被子。


    “这哪行啊?盖这么多床被子,人都要喘不上气了。”


    安宝无奈地说道:“王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天还能烤烤火让屋里多些热气,可晚上不盖这么多被子,我怕叔父又受冻着凉了。”


    烤火?晚上烤火?啧!瞧他这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赵瑾瑜气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


    随后他面露喜色地朝张安宝道:“安宝你在这好生照应着,本王保证过两天让富贵晚上也能烤上火,睡得暖和踏实!”


    安宝看着王爷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心里还在想着晚上怎么能烤火啊?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呀!


    这个朝代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是一氧化碳中毒,只知道晚上烤火,屋子里的人经常容易暴毙,所以对屋内烤火多少有些忌讳。


    赵瑾瑜跑到院里随便找了个离富贵稍远一些的卧房,免得施工吵到他休息,然后对追上来的婉儿吩咐道:“快把府上最厉害的那几个泥瓦匠找来,另外再多叫些仆役过来帮忙。”


    婉儿立刻猜到王爷肯定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为了能尽快帮到张总管,马不停蹄地跑下去叫人去了。


    而赵瑾瑜要做的东西,就是土炕。


    南方人可能对土炕不太了解,但是北方人肯定不会陌生,没有地暖这类东西之前,这土炕可以说是每户必有,冬天各家基本都靠这个土炕“续命”了。


    赵瑾瑜前世去哈市参加冰雕节的时候,还特意去当地同学的农村老家了解过土炕,并且从同学爷爷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土炕的做法,后来还自己在网上也查过不少资料。


    没过多久,婉儿就把人喊来了。


    足足来了七八个泥瓦匠,十几个仆役,把赵瑾瑜都看傻眼了,不过想到人多力量大,多点人也能早点完工,也就都留了下来。


    赵瑾瑜先是让一部分仆役负责把房间里搬空,然后又交代另一部分仆役去准备造炕要用的土坯、石块、黄泥土、黏土、细沙。


    因为王府一直在慢慢扩建,这些东西自然备了很多。


    等床位清空后,赵瑾瑜依着一开始摆床的位置,圈出来土炕的占地面积。瓦匠们则跟在他的旁边,听他介绍土炕的做法和施工时要注意的事项。


    首先是要用石块、土坯堆在土炕的底部,然后用细沙把石块土坯之间的缝隙填满,再封上黄泥土抹平形成保温层,不让热量从地面散溢出去。


    接着就是要用土坯沿着各个支点叠成一根根立柱顶起来,当做炕面的支撑柱,形成一个“己”字形的烟道,并在墙边预留一个导烟槽,这导烟槽就是不会再让人担心一氧化碳中毒的重中之重。


    最后用黏土砖铺在立柱上,把整个炕面连接起来,炕面整平后,再用黄泥土封好,这个过程要确保抹严抹平。


    像一般的家庭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在方便的位置做一个供火的灶台,这样柴火不仅可以用来烧炕保暖,还可以用来烧水,一举两得。


    整个火炕其实就是由提供热力的灶台、供暖散热的火炕、排烟的烟筒组成。[1]


    几个泥瓦匠听了,虽然不知道这土炕的具体效果如何,但按照以往做工的经验,都觉得大有可为,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命令,开始动起工来。


    赵瑾瑜在旁边全程监督指导,遇到不对的地方马上跑上去指正,中间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毕竟这土炕材料简单,只是暂时还没被人发明出来而已。


    忙活了半天,等到泥瓦匠们把所有的地方都封浆护好,这土炕终于有了雏形。


    土炕差不多有平常一个半床那么大,一边可以用来睡觉,另外一小边平时觉得冷,就可以盘坐在上面办公,非常方便。


    赵瑾瑜又使唤仆役们拿来干草,然后只取了一点放进灶门里。


    “王爷,这么点干草怕是不起作用吧?”


    “这一小堆可不是用来取暖的,烧干草是土炕成型后很关键的一步,只要炕体没有地方漏烟这炕就算成了,要是漏烟,还得把漏烟的地方再修补一下才行。”


    干草点燃后,烟雾都从排烟筒里导了出去,炕体上倒是没有看到哪里漏烟。


    第一次完成度就这么高,着实出乎了赵瑾瑜的意料,他朝着泥瓦匠们鼓了鼓掌,神情振奋着说道:“大家辛苦了,稍后就可以下去领赏,至于这土炕,得用小火慢慢烘干,需要各位分派些人出来守夜,要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也好填补一下。”


    瓦匠里领头的刘老实走上前应承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寸步不离,看好这土炕,保管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下午,赵瑾瑜再次过来查看情况。


    屋子里,土炕还在烧着,刘老实站在土炕边观察着炕面变化,其他人则在炕边靠着休息。


    刘老实看到赵瑾瑜来了,马上迎了上去。


    “王爷,这炕真是神了!昨晚我们还担心天冷,想让府上的仆役们拿些破棉被来遮风保暖,没想到在这土炕旁边竟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赵瑾瑜一走进房里,便觉得屋内非常暖和,自然知道这土炕是完全做成了,高兴道:“不错,这次能成功,也是多亏了你们。”


    刘老实憨厚腼腆地笑了笑,又把赵瑾瑜引到炕边,敲了敲炕面。


    “王爷,这炕面可结实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烧干之后让两个人踩上去跳着试了试,发现稳得很,晃都不带晃的。”


    赵瑾瑜满意点头,也伸出手摸了一下。


    炕面干燥平滑,十分暖和。


    他叫来下人把房间里的布置还原后,又让他们把被褥之类的东西全部铺上炕。


    没过多久再往被子里一探,里头就已经都暖和起来了。


    看到效果显著,心情大好的赵瑾瑜大声说道:“这次参与的人人人都有赏!”


    谁知那刘老实听到后,不仅没领赏谢恩,反而跪在地上哐哐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为王爷做事乃是天经地义,本不该提要求,可小人确实有事求王爷,望王爷不要见怪。”


    “刘老实,有什么事你说便是,别动不动就磕头,赶紧起来。”


    但刘老实却仍然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王爷,我那婆娘身体不好,每年一到冬天,晚上受了寒就咳个不停,常常是一整个冬天都大病小病不断。小人斗胆,可否不要那些赏赐,只要王爷允许我在自家也造个土炕就行,当然这土炕的方法,小人用性命发誓,绝不会外传!”


    不就是个土炕吗,拿去用不就行了?


    赵瑾瑜本来还觉得刘老实有些大惊小怪,可听到刘老实说绝不外传,才想明白其中原因。


    古代对独家的技法很是看重,不少人靠得就是一代传一代的手艺吃饭,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把自己的方法分享出去。


    对于偷师这种行为则更是不耻,如果有人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他人的法子,是要被百姓们戳着脊梁骨骂的!


    更严重的,甚至要闹上衙门对簿公堂。


    明白刘老实的苦衷后,赵瑾瑜在心里开始思考起来,这土炕他就没想过要用来赚钱,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富贵和府上的人可以安心过冬。


    可昨晚他想了想,土炕的材料简单,基本不需要什么银钱,只要掌握了方法,很多有点泥瓦匠手艺的人都可以给自家造一个,百姓们过冬也就不用再和往常一样那么艰辛。


    赵瑾瑜将刘老师扶起来,环视一圈后郑重开口。


    “这土炕的方法本王传给你们了,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是有一点,这方法你们不能藏私!现在还没进深冬,你们想些办法,把这土炕的建造方法传出去,你们在外面接活我不管,可是百姓们要是想自己动手,你们也得大方点教。总之早点把这土炕普及开,至少让城里的大部分百姓今年过冬时都不用被冻着,知道了吗?”


    刘老实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赵瑾瑜,嘴唇都在颤抖:“王爷说的,可……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得保证会用心去教授宣扬,本王也会派人协助你们,毕竟关乎百姓的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刘老实当即哽咽着保证:“王爷大义!白鹿城往年深冬被冻死冻伤的人不在少数,有了王爷这土炕,不知道要多活多少人命!您说的宣扬教授建造土炕一事,小人以列祖列宗担保,一定全力去做!”


    刘老实之所以这么激动,一来是这土炕推广起来后,他们这些泥瓦匠必然有巨大的收益,毕竟就算土炕的方法不藏私,可没有这手艺的人想要做好也不是易事。


    更何况他们作为第一批接触到这土炕的王府匠人,肯定是更容易被大家信任选择。


    二来刘老实出身贫寒,他的二儿子就是小时候因为没挺过寒冬而早夭的,所以这种能活命无数的方法,他自然是想早点传播出去,好让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惨剧再减少一些。


    如今赵瑾瑜在刘老实心里,可说是真能和神仙比肩。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王爷的仁德告诉每一个因为土炕受益的人。


    赵瑾瑜看到刘老实声泪俱下,话语间也惦记着百姓疾苦,更是拿出了祖宗的名号来赌咒发誓,对推广土炕的事情也放下心来。


    刘老实临走前还在再三保证,各种赌咒发誓,直到觉得诚意够了,才干劲十足的下去忙活去了。


    赵瑾瑜坐在炕上,觉得整床被子连外边都暖和了,才让安宝把富贵背过来。


    刚一进这房间,安宝就诧异极了,“王爷,这屋子里好暖和啊!简直就像到了春夏一样,这就是王爷说的土炕的作用吗?”


    几人合力,搀扶着让富贵躺进土炕上的被子里。


    婉儿一开始还担心炕上只有一床被子有些单薄,可摸了摸炕上的盖被后,她握着手心惊喜道:“这盖被的外面那层都热手心呢,张总管以后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怕睡不暖啦!”


    富贵感受到被褥里的暖意,眼里噙着泪水,微微撑起身子朝着赵瑾瑜说道:“老奴何德何能,让王爷为老奴如此费心。”


    赵瑾瑜连忙上前扶他躺下,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温声打趣道:“富贵,王府这一大摊子事没你可不行!你这一病,把事情全都丢给本王,是想累死本王不成?你啊,就给本王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健,好让我继续当个甩手掌柜。”


    富贵哪能听不出这些话里的关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奴一定好好注意身子,老奴可还没活够,还想再伺候王爷几十年呢!”


    富贵病了以后,张神医虽然说只需要一周左右就可以好转,但王府的事务繁杂,也不能没有主事人。


    温穆清虽然识文断字,行事又有条理,但她毕竟不是王府的人,人家首辅千金本就已经主动请缨管了王府学堂,要教书育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至于婉儿,嗯……还是算了吧。


    思来想去,一向大方得体,又有管教下人经验的元珠自然成了第一人选。


    于是赵瑾瑜安排元珠和富贵对接府上情况,等富贵养好病再换回来。


    离土炕造好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和富贵关系亲近的几个人,白天没事便都呆在富贵房里取暖舍不得离开,陪着富贵唠嗑,将人哄得天天都乐呵呵的。


    但这么天天挤在一个炕上也不是回事,于是赵瑾瑜马上把王府其他房间的土炕建造也提上了日程-


    这天一早,赵瑾瑜正在书房里看着煤矿的勘察报告。


    安宝喜滋滋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个大竹篮子,瞧着里头似乎是些鸡蛋、野味之类的东西,差点都要装不下溢出来了。


    赵瑾瑜看到后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打的野味?不拿去厨房放人做了给富贵补身子,怎么提到我书房里来了?”


    安宝听完,一张嘴咧的简直见牙不见眼,“王爷,这可不是我打来的,是百姓们送来的!”


    “百姓们送的?”


    “是的王爷!”安宝高兴解释:“刘老实带着泥瓦匠们从刘家庄开始推广土炕,他说自从上次被减免了赋税后,大家伙心里早就存了感谢王爷的心思了。这回他们又得了您那土炕,庄子上各家一起凑了这两篮子东西,由里正亲自送到王府来的呢!”


    赵瑾瑜一听竟然是百姓们送来的东西,马上从书案后站起来,亲手接过篮子来看。


    只见除了上头那些鸡蛋、野味,底下还放着青菜、自家纳的鞋底,或是小孩子穿的虎头鞋等等。


    赵瑾瑜看着这满篮的心意,心里顿时感觉五味杂陈。


    虽然对于王府来说,这些东西可能值不了几个钱,可对于很多普通百姓,这里头的食物、衣鞋,恐怕却是他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了。


    赵瑾瑜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火,温暖又充实,连身上的疲惫都转瞬间少了许多。


    他把篮子递还给安宝,笑着说:“野味就给富贵补身子,其他的食材让厨娘给我做饭时优先取用,至于这些用的,看看府里谁有需要的,都分一分吧。府上要物尽其用,不要浪费了百姓们的心意。”


    安宝接过篮子,难得打趣道:“这才到第一个庄子呢,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咱们府里整个冬天的吃用,恐怕都不用愁啦!”


    “这就给你惦记着了?”


    赵瑾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笑着瞪了他一眼。


    老百姓的心意赵瑾瑜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叮嘱安宝:“你交代下去,下次再有庄子送东西来,贵的都退回去,再从府上拿些布匹当做回礼。”


    安宝眼看着仁王府越来越融入白鹿,王爷也越来越被封地里的百姓尊崇,自然是高兴不已。


    要知道以前王府的下人走出去,不被指指点点一番就不错了,而现在,老百姓们哪个不是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打招呼了?


    喜不自胜的张安宝领命退了出去,边走还边说着,哪天也要去给王爷打点野味回来。


    赵瑾瑜笑着才刚坐下,元珠又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爷,丰瑞城的煤矿收购出问题了!”


    赵瑾瑜听到这个消息,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丰瑞城、玉珠城、白鹿城,三城差不多呈一个“品”字形,各城之间的距离也都不远。


    赵瑾瑜此前派出去的人查探出来了三座煤矿,一座在白鹿城郊外,其余两座都在丰瑞城靠近白鹿方向的群山里。


    这三座煤矿,他此前得到消息后,都抽时间亲自去勘察过。


    其中以丰瑞城那边的一座煤矿规模最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三座煤矿都是露天煤矿,开采难度也不高。


    所以赵瑾瑜最近格外上心这些煤矿的收购计划,如今听到出了岔子,当然忍不住着急。


    “出了什么问题?”


    等元珠慢慢把情况说明白后,赵瑾瑜才知道,这事竟然还和李季洵有关。


    原来丰瑞城这两个煤矿所处的山头,都属于丰瑞城周家的地,丰瑞城周家又是周家的分支,和金沙城周家同属一个主家。


    本来为了防备意外情况,赵瑾瑜就一直让人低调行事。


    一开始,收购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


    结果没想到周家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收购人员是王府派出去的,而王府又重用李季洵,周家当即不再同意把那些山头卖掉。


    “王爷,您说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要查查那些收购人员吗?”


    赵瑾瑜摇了摇头说道:“去谈判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可能是周家有人在白鹿城的行商时,曾经碰巧见过王府的收购员,毕竟他们之前在白鹿城也还是露过几次脸的。”


    元珠担忧道:“可是不找王府的人去谈,咱们又怎么能放心?现在这收购价格都已经提到原先的两倍了,周家仍然不为所动,看来是故意要针对王爷了。这李县令到底做了什么让周家这么恨他,这么赚的买卖也能放的下手?”


    赵瑾瑜心说这还真是生死大仇。


    李季洵当初在金沙城间接弄死了周家的嫡子,当然,对方确实是死有余辜!可周家却不会这么认为,更不会因为一点银钱就轻易和解。


    赵瑾瑜摇摇头,问:“丰瑞城周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家之前做客栈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现在正在和丰瑞城祁家竞争米行生意,需要一大笔周转资金。但是周家直接明说了,绝对不会把地卖给王爷,所以即使他们缺钱,我们出两倍的价格也依然没能成交。”


    赵瑾瑜搁在桌案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认真思考了良久,才铺开信纸,斟酌着词句提笔写了起来。


    收笔将两封信墨迹吹干后,他把信纸对折放进信封,用印泥仔细封好,交到元珠手上。


    “让府上的密探加急把信送去京城,一封送到温大人府上,一封送到我父皇手里。另外,把祁家和周家的情报汇总一下送到我这里。”


    元珠办事利索,没多久便将两家的所有情报全都汇总呈了过来。


    赵瑾瑜反复详细翻阅几遍后,脸上紧绷的脸色才逐渐松弛。


    他把安宝叫到身边,把自己的计划周密地交代了一番。


    安宝出了王府,便骑着马雷厉风行地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


    入夜时分,两个穿着环卫服装的人围着面巾堵着口鼻,拉着马车来到了王府后门。


    两人上前敲了敲门,门房看到他们,随口道:“你们这环卫部可真够积极的啊,一天还来两回!”


    有一人粗声粗气地开口:“这不是刚巧路过王府嘛,咱们头可是叮嘱王府要重点看顾的。”


    门房笑了笑,把两人引进了王府。


    此时在王府后门对面的街角屋檐下,有两个冒充的小摊贩正在对话。


    “这环卫部之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咱们过会儿要不要跟上?”


    “那就是仁王弄出来专门负责清扫大街和收污水秽物的,那么大一个王府,甭说一天两回,就算一天三回四回也不稀奇吧!而且这些人原来就是一群乞儿,有什么好跟的。”


    没过太久,环卫部的两人便抬着个大桶走了出来。


    “这潲水也太臭了,上头给咱们发的面巾可真是起了大用!不然真得被臭死去!”


    “臭是臭了点,不过这王府好啊,每次来干事都让咱们喝碗热汤,咱们加把劲,不然天都要黑了。”


    看着两人赶着的马车渐渐跑远,屋檐下的两人才又说起话来。


    “啧,竟然还有汤喝!哪像咱俩在这冷风吹的,耳朵都要吹掉了!你别说啊,这仁王府倒确实像咱们听说的有人情味。”


    “早跟你说了没事,现在仁王府在白鹿城是民心所向,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俩在监视,怕是讨不了好,咱们还是尽量低调一点吧。”


    ……


    丰瑞城,周家正厅。


    因为仁王府收购的事,周家已经闹了好几天的不愉快。


    周家二爷正面红耳赤地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你怕是老糊涂了!那仁王府出两倍的价格买那破山你都不卖,那破山能有什么鬼东西?咱们又不是没派人挖过,除了石头和一些黑灰还有啥?”


    周家三爷也是顺势说道:“大哥,我一向是最支持你的,但是这次我也有话说,金沙城那边死了嫡子和咱们有啥关系?咱们放着那么多钱不赚,还要和仁王结仇,真的不值当。”


    周家家主周雄风看着自己两个弟弟,语气颇有些无奈。


    “山上有没有商机我们不知道,可不代表仁王也不知道,至于金沙城周家嫡子死了,当然不关我们事。但是主家说了,要全力支持二皇子,除非咱们不想再认祖归宗,否则别说是两倍的价,就是十倍咱们也不能卖。”


    “就算……”


    周二爷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周家管家进了正厅走到周雄风面前禀告道:“老爷,祁天虹有事拜访。”


    周雄风明显愣了一下,毕竟两家最近就米行生意争得不可开交,眼下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他实在想不到祁天虹拜访的理由。


    “倒是稀客,让祁兄进来吧,看看到底所为何事。”


    其余两兄弟听到祁天虹来了,也是默契地停下了争吵,想着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没多久,祁天虹就走进正厅。


    他微微扫过一眼里头的情况,爽朗笑道:“祁某真是打扰了,没想到三位都在,可是在商量事情?”


    周雄风面上也是笑呵呵的:“不过是自家兄弟唠唠家常而已,祁兄请坐,我让管家去备宴,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一见面就互相客套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好友相聚。


    等到祁天虹落座后,周雄风笑着问道:“不知道祁兄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祁天虹拱了拱手,“不瞒周兄,祁某这次来是为了我们两家的米行之争。”


    周雄风没想到祁天虹会把话挑的这么直白,场上气氛不由冷了下来。


    他沉声继续问道:“祁兄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反而祁某想把这米行生意全交给周府来做,祁家直接退出。”


    周家三人听完都是一愣。


    要知道,因为周家资金不足,这祁家在生意上可还是占着上风的,现在突然说要把生意让给他们,着实让人始料未及。


    周雄风朝祁天虹笑着说道:“祁兄莫要说笑了。”


    祁天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祁某可没说笑,周家可是不想要这门生意?”


    周雄风见祁天虹神色不似作伪,马上也换了副正经神色。


    “祁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祁天虹叹了口气,道:“周兄,实不相瞒,正是因为这些日子我们争斗太过激烈,我才想明白了。哪怕我争下这生意,能守个十几年,可我那独子不堪大用,以后这门生意肯定也得拱手送给别人,还不如就让他当个小地主,日后能有个保障,不至于以后一亏到底。”


    周雄风听到这番话,心里确实有些赞同,祁天虹那儿子生性木讷是众所周知的,祁天虹想给儿子留条后路倒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周雄风也知道,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他正色问:“祁兄有什么条件?”


    祁天虹显然来之前便想好了:“我要周家在城南的所有地,和周家南郊的庄子和马房。”


    周雄风听到条件,瞬间心动起来。


    因为这个条件价值上正正合适,祁天虹想来是精心计算过的,何况这门生意祁天虹占着优势,按理来说,哪怕再多提点要求也是合理的。


    不过,城南可是包括了仁王想要的那两座山啊,有那么巧吗?可那两座荒山才占城南土地的四分之一,应当不至于为了两座荒山就把整个城南换过去。


    而且情报也明确说仁王府只有两人往京城方向去了,其他时间都没有人员往来,祁家更是和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才一两天的功夫,总不能就混在一起了吧?


    那荒山府上的人挖了又挖,确实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眼下祁家这条件已经算是难得,这可是周家崛起的好机会,真的要为了一点点猜疑就放弃吗?


    周雄风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周二爷先坐不住了。


    他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祁大哥要给自家孩儿留点底蕴,咱们也是做父母的,哪能不体谅?于情于理都该顺了祁大哥的意才是。”


    周二爷听到祁家提出的条件,本来以为大哥会马上答应下来,结果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的,于是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


    周三爷跟着附和道:“大哥,二哥说的对,咱们两家争起来没完没了的,不是空耗两家实力吗?到时候如果让旁人捡了漏,可就不好了。”


    周三爷这番话则是在提醒周雄风,你要是不想合作,有的是人愿意和祁家合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周雄风被两兄弟一撺掇,当下也不想再因为这事闹得家族不睦,于是朝着祁天虹说道:“祁兄快人快语,周某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桩交易周某应了。”


    周三爷马上打蛇随棍上,“不知道祁兄什么时候可以签契?”


    祁天虹状似随意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祁某随时都行。”


    周雄风还没开口说话,周二爷就抢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签完咱们好多喝几杯!”


    祁天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周雄风看到两兄弟把事情都定死了,也不好驳了他们面子,也笑着和应起来。


    等到两家签完契,周家本来还想留祁天虹多喝几杯,没成想祁天虹推说家里还有事,直接告辞了。


    周雄风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有些蹊跷,可这笔生意他确实是赚了,而且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看到两个弟弟一脸高兴的说要庆祝一番,也不忍心扫兴,于是也就没有再去细想。


    而这个决定,会成为周雄风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白鹿城,仁王府。


    元珠看着赵瑾瑜摇晃着手里的田契,只觉得就像做梦一样,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王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赵瑾瑜把其中的原委经过说出来。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赵瑾瑜看过两家资料说起。


    资料上显示,祁家家主祁天虹为人公道,做生意也很是诚信,只是可惜祁天虹的独子有些愚笨,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而且祁家和周家在生意上斗得很凶,各家都有不少的亏损。


    周家安排在王府周围的眼线,哪里是王府训练有素的侍卫可以比的?早都被发现汇报给了赵瑾瑜。


    于是赵瑾瑜将计就计,派安宝先假装出城往京城方向跑上大半个时辰,再乔装打扮绕去丰瑞城接祁天虹过来,最后假装环卫部的人进到王府,商谈完以后再连夜把祁天虹送回丰瑞城。


    至于祁天虹为什么会来,赵瑾瑜让安宝给祁天虹带了一句话——


    本王可以保你儿子一世富贵。


    这是一个祁天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到了王府以后,赵瑾瑜让祁天虹用自己的米行生意换周家城南的地和农庄,祁天虹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毕竟这生意上他是占着上风的。


    赵瑾瑜直接把素锦阁在丰瑞城的第二代理权交给了他,并且承诺丰瑞城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代理。


    祁天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头晕眼花。


    作为生意人,他当然知道素锦阁的生意都是哪些人在做,不是一些大世家就是一些大商会,像他这样的地方豪商,平时哪有资格参与这种大生意啊!


    他这才明白仁王说要给他儿子一世富贵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素锦阁的布料说白了,卖到哪个地方都是垄断生意,如果丰瑞城就两家代理,自家招牌也不用勾心斗角,这生意哪怕真是个傻子都能做!


    他虽然不知道仁王为什么让他占了这个大的便宜,但是仁王的名声他是知道的,生意上就是金字的招牌,于是他欢天喜地地应承下来,答应配合仁王的行动。


    让祁家去谈是为了放松周家的警惕,要整个城南也是为了麻痹周家,让整个城南成为两座矿山的掩护。


    元珠听后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王爷您这招借鸡生蛋,真是用的神乎其神。”


    赵瑾瑜笑着问:“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能完成得这么顺利吗?”


    元珠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不知。


    “根本原因是因为这桩交易里所有人都得利了,祁家拿了我的代理权当然是大赚特赚,周家之所以和祁家合作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利字才是促成这件事的最关键因素。”


    元珠好奇问道:“王爷,那王府呢?花了这么多代价,王府赚了吗?”


    赵瑾瑜自信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心血也要拿下这两座矿山吗?因为所有人都大大低估了这两座矿山的价值,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我们赚到的,他们甚至都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备注:土炕的做法参考了网上查阅的资料和视频。感谢在2022-12-22 17:31:36~2022-12-24 16:4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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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赵瑾瑜心里很满意这次交易。


    一开始他还担心只买两座矿山, 不仅采矿的工事需要建造,就连配套的住宅都要重新修建,毕竟丰瑞城不是自己地盘, 受到的束缚太大了。


    可眼下他把整个城南煤矿周边的地都给买了下来, 就少了许多顾虑, 那三个庄子和马房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这代表着他可以就近在庄子上招人, 当地百姓每天干完活后也可以住在自己家里,能给他节省下不少修建生活区的材料和时间。


    而那些马房里的马匹和马车, 则更是解决了他在丰瑞城运输上的难题。


    为了便于区分, 赵瑾瑜给这些煤矿分别命名为白鹿煤矿,丰瑞北煤矿和丰瑞南煤矿。


    想到白鹿煤矿,赵瑾瑜向元珠问道:“府上造房的材料还够吗?”


    “王爷放心,很是充足。您之前说要再招两千女工的时候, 张总管就已经开始筹备材料了。现在王府侧院正准备往外城方向扩张, 侧院外面正在大兴土木,十个三百人规模的工厂已经建好七个了,就是很多联排房还在修炕,所以住房很是紧张,暂时也只能让女工们将就着挤一挤了。”


    说到这里,元珠不禁皱着眉头多说了两句:“王爷, 现在纺织厂女工多了起来,我怕其中混进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把纺织机的机密泄露了出去。”


    赵瑾瑜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这机器要是光靠口述想等匠人仿制出来,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何况连木匠那边,我也是让他们分工造的不同原件再加以组装。再者,这纺织机经过我的改良, 很多地方用铁制品代替后效率才能更高,王府外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


    元珠听过赵瑾瑜信心满满的解释,才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心里想着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对匠人们的督察。


    赵瑾瑜坐回书桌前,把整个建造煤矿的过程在心里预演过一遍,然后又一一写在纸上,接着他一边抄录其中一部分内容,一边叮嘱元珠。


    “我把要准备的材料和要提前做的工事写下来,你让府上的人备好材料之后,多带些人到三个矿场去提前开工,把该做的准备工作先做一些,接下来我会陆续去这三个矿场交代清楚。”


    赵瑾瑜写好之后,查验发现并无错漏,就交给元珠让她赶紧下去安排去了,他则是继续在书房里完善着整个计划。


    翌日清晨,府上的车队早已经准备就绪了,马车上拉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是开矿需要用到的。


    赵瑾瑜把要带的关键物品确认过一遍后,就领着车队浩浩荡荡先往白鹿煤矿去了。


    白鹿煤矿在白鹿城南郊,离城南二十几里,是一座被稀疏的草本植被覆盖的荒山,整个山体倾斜度不大,因为是露天煤矿,开采起来难度也降低许多。


    但是白鹿煤矿因为在郊外较远的地方,最近的庄子都在好几里开外,所以工人们的生活区全部都要重新修建。不过好在离白鹿煤矿不到一百米就有一条大河,也算是变相的节省了部分工作。


    一路无话,过了半个时辰,车队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赵瑾瑜吩咐众人把马车上的工具卸下来,按照他的要求先运进开采区。


    他从马车上下来后,看到山脚那里还堆着不少从王府运来的材料,摆放的很开,占了一大片位置,想来就是先头部队划定的生活区。


    赵瑾瑜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那一片划定的生活区地势平坦,而且周围满地都是建房需要的黄泥,离去白鹿城的主干道也不是很远,确实挺合适的。


    他确定过生活区位置,就朝着煤矿上的开采区走去。


    开采区已经被先来的工人们挖开了好大一片,很多工人正在对挖开的地方进行着打扫,一些被清扫过的地方,则是已经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原煤。


    这就是赵瑾瑜交代先头部队的第一步。


    破坏岩土层,让煤层显露出来,这一步如果不是靠着王府生产出来的铁锹,锄头和铁铲还真没那么容易。


    赵瑾瑜走过去止住几人想要行礼的动作,朝着人堆里的工头胡大山问道:“胡大山,安排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胡大山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回道:“王爷,昨天我们就把要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边正等着王爷来查验呢。”


    说完,胡大山走在前头,领着赵瑾瑜往山侧走去。


    “王爷,按照您的要求,咱们生产区、开采区、生活区都是分的很开的。”


    赵瑾瑜看过去,只见生产区大大小小的挖了很多土池,其中一方土池格外显眼,长宽各有两丈,深约两尺,为了防止土池漏水,四壁都是用黏土加厚抹平过,地势低的一头还挖了一条小沟渠用来放水,沟渠临近土池的这边则是被木板挡住,好自由决定开闸放水的时间。


    这个土池就是用来清洗原煤的地方。


    原煤刚出土的时候,表面携带着大量灰分和有害物质,如果没有进行清洗就用来生产煤球,一是燃烧时产生的气体会对人体有害,二是会大大降低煤球的燃烧效率。


    胡大山趁着赵瑾瑜观察的时间,和工人们从生产区临时搭建的房屋旁边,用大斗把清洗好的煤块倒进了又一个土池里。


    因为刚出土的煤块都还比较大块,所以还需要经过几层处理才能直接被制成煤灰被赵瑾瑜所用,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步骤,就是破碎和磨粉。


    生产区这片有不少长宽各四尺,深约一尺的土池,里面放着早就准备好的同尺寸铁板,被工人们用铁锤锤实后,已经贴死地面再无法下沉了。


    这些土池的作用就是为了破碎煤块。


    首先是要用铁锤把大块的煤块反复捶打直到变成小块,然后再将小块的煤块放到另一个土池的铁板上,再捶打一番变成能被研磨的碎块。


    生产区里还有一个铁制的平整大磨盘,磨盘周围有一层薄壁防止溢出,中心部位安装了一个固定的转轴,转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石碾。


    这个铁制磨盘的作用就是用来磨粉,把碎块放进磨盘后,用马的速度带动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来把碎块粉末化,才而得到煤粉,这个过程顺便还能把一些无法研磨的金属类杂质筛选出来。


    而最后留下的煤粉就是赵瑾瑜目前想要得到的产物了。


    整个过程其实不难,只是没有了现代的科技支持,需要的人手自然就多了起来。不过一旦分工明确,工人们熟练自己的工作以后,按照赵瑾瑜的流程走下来,产量上还是不用愁的。


    赵瑾瑜看到工人们制成的煤灰,按捺住心中喜悦,对着几人说道:“流程就是这样,你们是煤矿的第一批工人,得多熟练熟练,以后的工人们可都得靠你们来教了,今天再多弄一些煤粉出来,本王稍后要带回府上。”


    几人听王爷话里的意思,他们这第一批来的人以后哪怕不是矿上的大师傅,也得是个小队长了,不禁干劲更足,争着卖力表现起来。


    赵瑾瑜叮嘱过几人以后,又回到元珠身边。


    “元珠你记录一下,生产区和开采区也要造几间房子用来看守煤矿和存放工具,山下那片生活区,仓库和民居尽量连起来方便看守,外围记得要用刺桩围起来。”


    看到元珠都记下来以后,赵瑾瑜又走到生活区,指导几个泥瓦匠的建造工作。


    忙活了一天,临到傍晚,赵瑾瑜算了算时间,带着制好的几大袋煤粉,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府上。


    回到仁王府后,他叫上仆役提着几大袋煤粉就去了侧院的那片工厂空地,然后用木板铺出一片干净平整的地方,把带回来的煤灰全部倒在了木板上。


    等仆役准备好黄泥和水以后,赵瑾瑜让仆役把煤灰和黄泥按照四比一的比例配好,再加入清水,拿着铁铲慢慢把它们搅拌均匀,直到用手可以把搅拌的煤泥混合物捏成团状,也就可以用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搅拌完成的混合物铲到一个木盒里塑型,然后用早就造好的煤球机,开始制作蜂窝煤。


    煤球机是赵瑾瑜亲自勘探过白鹿煤矿后,就一直在生产的配套装置之一,其实就是用来手动推压制作蜂窝煤的工具。


    由一根“工”字形长杆连接两头,上头方便用双手使力,下头则是连接着十二个短柱依次布开的模具头,模具头的外面由一个可以松动的平顶铁盖包住。


    制作蜂窝煤的时候,只需要把模具头用力插进煤泥混合物里,再用脚把铁盖踩实,然后提出来放到一个平整的地面上,再把模具头用巧劲轻轻转出来就好了。


    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好煤和泥土的配比就很容易完成。


    一群人一起动手,没用多久,空地上就摆放了上百个蜂窝煤,现在这些蜂窝煤当然还是湿的,不过只需要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个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


    赵瑾瑜吩咐几人隔两个时辰就过来轮看一下,保证有人看守,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赵瑾瑜带着车队又去了丰瑞城外的两座煤矿,其中的丰瑞北煤矿,根据他的初步勘察,储量应该是极高的。


    这两座煤矿,离三个庄子都不远,马房则更是建在一个山坳里面,这边的计划和白鹿煤矿差不多,只是生活区需要修建的房屋不用那么多了,够平时休息就好。


    他把制作方法按照昨天一样,教给煤矿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以后,就在丰瑞北煤矿的生活区,给匠人们指导着仓库和民房应该如何布局。


    就在他向匠人们介绍的时候,丰瑞北煤矿的工头谢大发急急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王爷,刚才有人挖到了您说的黄色铁块,小的们分辨不出来,想请您亲自去看看。”


    黄色铁块?


    赵瑾瑜听到谢大发所说,禁不住呼吸急促起来,然后赶忙吩咐谢大发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到划定的开采区深处,几名工人正在小心翼翼的用铲子铲掉挖开的岩土层,赵瑾瑜走上前一看,挖开的那里有着许多黄铜色的矿石正散发着亮黄亮黄的金属光泽。


    赵瑾瑜也顾不得脏,走上前拿起一块,把表面的灰尘吹干净以后,先是用旁边的铁锹对着矿石用力的敲击了两下,发现矿石果然很容易碎裂,接着又用铁矿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划过,发现石头上留下的条痕颜色真的是绿黑色。


    硫铁矿,真的是硫铁矿!走了大运了!


    而且按照赵瑾瑜观察到的被挖处的含矿密度,显然丰瑞北的硫铁矿含量也不低。


    虽然他知道硫铁矿常常作为煤矿的伴生矿物,可眼下真真切切的找到后,还是让他的心怦怦直跳,浮想联翩。


    只要他能成批量的制造硝石和硫,再结合他知晓的配比,黑/火/药这个大杀器也就成了。


    而黑/火/药一旦研制成功,他才算有了真正的自保力量。


    于是赵瑾瑜小心叮嘱道:“你们几人发现矿石有功,都重重有赏,本王稍后会安排你们几人带队,以后专门负责开采这种矿石,至于你们的工作,会有王府的总管直接和你们对接。”


    几人一听,都知道自己立了大功,想到不仅有赏赐,以后工作更是能直接和王府总管对接,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于是个个都笑地合不拢嘴。


    谢大发更是赌咒发誓道:“咱们一定用性命为王爷看好这片矿区,不让旁人破坏了。”


    几人谢恩过后,赵瑾瑜用眼前的这堆硫矿石开始教几人具体如何分辨,免得以后弄错。


    回城的路上,赵瑾瑜一想到今天不仅成功把制作煤粉的方法在两个煤矿普及开了,还意外找到了重要的硫铁矿,不由觉得收获满满,浑身是劲,脸上的笑意更是没下去过。


    一旁的元珠觉得很是奇怪,昨天在回城路上赵瑾瑜还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今天明明舟车劳顿路程更远,他却反而一直乐个不停。


    “王爷有什么喜事,倒也说给元珠听听,怎么就一个人偷着乐呢?”元珠打趣道。


    赵瑾瑜打了个响指,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这消息现在还不方便透漏,我只能告诉你,这消息非常‘爆炸’。”


    爆炸?元珠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更是满头雾水,不过看到王爷这么开心,她下意识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回到王府后,赵瑾瑜去看了看晾晒在工厂外面的那批蜂窝煤,那批蜂窝煤已经差不多要干了,可为了不烧的满屋子都是烟,赵瑾瑜还是决定再忍一晚上。


    隔天正午,王府的核心成员听说王爷有好东西要展示,都是提前跑到了后院等待。


    婉儿忍不住问这端时间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元珠:“元珠姐姐,王爷最近早出晚归弄的那煤,到底有什么用啊?”


    元珠虽然最近跟着王爷到处奔波,但是对这煤的作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每次问起,王爷都是保密得紧,于是她也只能照实回答。


    “其中过程我倒是清楚得很,可具体用途王爷保着密呢,我怎么问他也不说。”


    温穆清闻言点点头:“王爷确实喜欢最后再揭晓谜底,我看他这两天天天去侧院外看那些球状的东西,想必那就是成品吧。”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个仆役走到后院,一把将左边棚子前的帘子拉开。


    后边总共有两样东西,其中大的那个四四方方,是土制的,有些像厨房的灶台。另一个则体型小上许多,外面则是铁,形状倒是像个大号的竹筒。


    赵瑾瑜适时走进院子里,看着猜测的几人说道:“大家等久了吧,今天是咱们府上的内部新品研讨会,希望大家过会看完咱们的新产品,能踊跃提出宝贵建议。”


    几人对赵瑾瑜的这些奇怪做派早都见怪不怪了,纷纷催促他快些开始。


    赵瑾瑜走到棚子里,先是拿起火钳,夹了几块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而这个两个炉子就是赵瑾瑜发现煤矿后,就开始让匠人们开始制造的拳头产品。


    首先就是铁制煤炉,煤炉本身是圆柱体,由两个大小不一的铁制中空圆柱套成,两个圆柱隔间填满了粘土做隔热层,中间则是整体中空,底部空间用几根铁横格和上面的炉体分开,底部还留了个凸出的风门,上面留着几个口子,可以被配套的铁皮阀门罩住。


    蜂窝煤炉旁边则是一个大型的土制四方煤炉,整体是方形立柱体,构造上结合了蜂窝煤炉和土炕,虽没有蜂窝煤炉那般小巧方便,但胜在厚实稳固,上端还多了一个烟囱用来导烟。


    看到赵瑾瑜把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其他人都是走上来观察,想看看有什么作用。


    徐天一观察的最是仔细,看到煤炉和蜂窝煤这么匹配,脑子突然灵光乍现。


    “王爷,难道这蜂窝煤能用来当柴烧不成?”


    安宝听罢,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道:“可这蜂窝煤是用那煤粉和黄泥做成的,煤粉又是用那石头磨成的,这石头和泥巴怎么烧啊?”


    赵瑾瑜对徐天一见识的进步倒是颇为惊讶。


    至于安宝的疑问,才是一个不了解的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普通人哪里能想到,石头和黄泥混在一起竟然能当燃料呢?


    “这蜂窝煤就是用来当柴烧的。”


    安宝一听这东西竟然真的能烧,马上又问道:“可王爷,这石头和泥巴得烧多久才有点反应啊,怕是点着都要费了老劲了。”


    其他人见安宝问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是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赵瑾瑜看到几人都是怀着质疑的目光,神秘兮兮对着几人说道:“那你们可都看好了。”


    说完,他拿出一把干草,点燃之后,从前面的风口那里塞了进去,又陆续塞了几根引火的小木条,才站起来退到几人身边观察着煤炉反应。


    几人看到赵瑾瑜这么简单操作一番就退了回来,都是心想这就完事了?这点火星子怕是连大块的木材都引不着吧?


    就连信任他的徐天一都不禁开口问道:“王爷,这样烧真的会有火吗?”


    赵瑾瑜双手交叉,自信满满地说道:“等着看吧。”


    几人就这样围在炉边聊着家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婉儿惊喜的声音。


    “你们快看,这火竟然真的燃起来了!”


    正在聊天的几人,赶忙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两个炉子里都已经燃起了火苗,就望过去的这会儿功夫,那火苗都是蹭蹭直往上涨。


    “这石头和黄泥还真能烧起来,王爷真是让安宝又大开了眼界。”


    “神迹,当真是神迹,这里面的学问就是我一直想追求的东西。”


    ……


    火苗渐渐到了一尺左右,等又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看到火苗不再增长,温穆清语气可惜地说了一句:“这火力似乎有些弱了,似乎比不上平常的柴火。”


    看到众人都以为火苗大小代表着温度,赵瑾瑜也不解释,把准备好的铁锅放到了煤炉上,往铁锅里装了半锅的水。


    “王爷,看这苗头,这水烧开怎么也得两刻钟去了吧?”


    “你且等着看。”


    几人看到赵瑾瑜如此有信心,也不敢再轻视,盯着那铁锅不想再错过。


    只见过了没多久,那铁锅里的水就开始冒起热气,再接着就是微微鼓泡,直到沸腾。


    “这……这一刻钟都不到,比柴火还要快上一些,这小小的炉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婉儿看到这蜂窝煤竟然如此神奇,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温穆清则是看看烧水的小煤炉,又看看旁边的大煤炉,朝着赵瑾瑜说道:“王爷,这蜂窝煤的好处怕是不止于此吧?大家想想,咱们在这也看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这炉里的火苗一直没熄过,可这炉子里的蜂窝煤却一直都没换过,甚至连颜色都没怎么变化。”


    几人仔细一想,对啊,这火一直烧着怎么也不用添啊。


    “王爷,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这些东西的玄妙之处告诉我们吧,咱们大家也好帮你想些点子。”


    赵瑾瑜摊了摊手,笑着说道:“我可不是要故弄玄虚,实在是就算我刚才直接说出来,你们估计更加不信。”


    “至于这东西的优点,你们也看到了,首先就是高效易燃,随便拿些东西引个火就能点着,再就是温度比较稳定,一点不比烧柴差。再有呢……”


    赵瑾瑜走到煤炉边,蹲下身子,把底部的阀门盖拿在手里。


    他一边转动一边继续说道:“再有就是这火是可控的,这阀门上的口子,你每遮住一点都能把火变小一点,完全遮住这火就会慢慢养在那里,直到你再次打开盖子又会迅速燃起来,所以只要调控得好,一家四口人一整天都只需要四到五块蜂窝煤。”


    天哪!怎么可能?


    四到五块这种蜂窝煤,就能满足四口人一整天的需要,而且还能保证随时有火。


    另外这蜂窝煤体型小而整齐,很方便被垒叠,几百块叠起来都根本不需要占用什么地方,哪像柴火,想想要是一个月的柴火堆在一起,那得多占地方啊!


    几人还没惊叹完,赵瑾瑜又接着说道:“这小型的铁煤炉,可以随时随地移动,冬日里放在脚边,一整块地方就都暖了。至于这大型的四方煤炉,刚才咱们围在旁边那么远,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冷意吧?最重要的,是这些煤炉只要稍加通风,根本不用考虑炭毒的问题。”


    婉儿那个财迷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王爷,那这一个蜂窝煤卖多少钱啊?”


    “你猜猜?”


    “二十文?”


    赵瑾瑜摇了摇头。


    “三十文?”


    “不对。”


    婉儿似乎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难不成要五十文一块?如果是这个价格,怕是愿意买的人也就不多了。”


    赵瑾瑜表情略显无奈。


    “婉儿,你怎么尽往高了猜啊,这蜂窝煤才十文一个。”


    “十文?”


    听到具体价格的几人都是惊讶地喊出声来。


    这价格实在是过于便宜了!


    几人也算是有些见识,自然知道这铁质蜂窝煤炉百姓暂时肯定是用不起的,自然以为王爷的目标依然是那些富户。


    温穆清更是直言道:“王爷这次可千万别做了亏本买卖才是,这煤炉用起来这么方便实用,想来价格定高些也是有人买的。”


    “本王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啊?实话告诉你们,这门生意不仅能赚钱,还能大赚特赚。”


    赵瑾瑜这么说当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精细计算的。


    对于他来说,这三座煤矿已经买了下来,只要卖出的蜂窝煤够多,他的其他成本平摊下来也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他让底下人专门做过调查,知道现在中产以上的家庭,取暖大多购买精炭,而精炭虽然气味不大,价格却很高,消耗速度又快,四口人光冬天几个月的费用都要花上大几十两了。


    更别提那些皇亲贵胄所用的银霜炭、红罗炭等,价格更是奇高。


    但在赵瑾瑜这里,一个铁质蜂窝煤炉也才三十两,而一个煤炉整个冬天所消耗的煤,也就二十两左右。


    至于土制四方煤炉,因为不需要用到铁,造价低了许多,赵瑾瑜准备只收取适当的建造费,就安排匠人上门指导搭建,如此一来便能惠及更多想要尝试的普通家庭。


    何况煤炉还能使用很多年,所以怎么算都是赵瑾瑜这里更为划算,更不用说还有前面那么多优点了。


    至于销量,赵瑾瑜也丝毫不担心,他只怕自己的煤炉产量跟不上市场的需求。


    同几人讲过以后,大家这才知道其中的关键就在一个量字,只要量足够大,不仅王府能赚钱,以后煤的价格还能继续降,让不舍得用煤的普通百姓受利,真正实现温暖过冬。


    听懂了的众人群策群力,围在四方炉边开始说起自己想到的好点子,一直讨论到饭点,赵瑾瑜倒也记下了不少有用的。


    几人一到饭点就集体开溜,只有元珠被赵瑾瑜留下交代招人的事情。


    “元珠,矿上都是些卖苦力的活计,要的都是有膀子力气的劳力,这点在告示可一定要写明白了。至于薪酬,则需要试工之后才能按照岗位来定,人数的话,每个煤矿暂定三百人吧。”


    赵瑾瑜说完,就把写满了煤矿员工分级待遇和生活安排的纸条递到了元珠手里。


    对于这次招人元珠内心其实是有些打鼓的,她担心王爷对民情不够了解,于是直白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王爷,矿上需要的是一些能干重体力活的劳力,但是这样的男丁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往往会选择留在家种地务农。因为在他们看来,土地才是他们的活命根本。何况往年因为矿采死伤惨重的劳工不计其数,百姓们早就闻之色变了,这次招人怕是会困难重重。”


    “无妨,你按我纸上写的安排下去就是了。”


    元珠看到赵瑾瑜像是早有对策,就捏紧手上的纸条,领命下去了。


    赵瑾瑜看到元珠退下去,心想,大乾做苦力的百姓们也是时候开始享受一下企业级关怀了。


    等到告示发下去以后,王府又要招人的消息马上向着周边的各个庄子传开了。


    入夜,朱家庄的一户农家,往常早早睡了的一家人,今天却还摸着黑在说话。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那矿上你到底去不去?”


    朱老二是个黝黑的汉子,坐在那里默不吭声。


    朱老大对着老四朱小黑说道:“你也别逼你二哥了,你二哥做徭役的时候,在矿上亲眼见到那么多人活活被打死,哪里还敢去啊!”


    朱小黑立马反驳道:“你也说了那是朝廷的徭役,和王爷的产业能一样吗?”


    朱老大有些无奈地说道:“可那告示上面薪酬也没确切提,就说要挖矿,要力气大能干事的,哪能不让人担心?”


    朱小黑尝试着解释:“那上面不是说了嘛,要试工看看咱们到底适合干啥才能决定,王爷那纺织厂待遇多好啊,咱们待遇就算比那差,又能差到哪去?”


    朱老大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老四,要不咱们还是安心种地吧?起码安稳些。”


    朱小黑听他畏畏缩缩只知道说种地,也有些恼了。


    “家里那点地两个人种都够够的了!咱们家现在是劳力多了,饭都吃不饱,总得想点出路才行吧?而且那地的赋税都还是王爷免的呢,王爷现在要招人,咱们怎么着也得出点力才行吧?”


    朱小黑见和大哥说不通,又问向自己老爹:“爹,您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两各有各的道理,这庄稼当然不能不种,可王爷有事咱们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老四既然你想闯闯那就去试试,不过到了那边,再苦再累你也得受着,就当咱报答王爷的恩情了。”


    朱小黑哈哈一笑:“还是爹您明事理,我马上就睡,明天一早就去城里应招。”


    第二天一大早,朱小黑就跟着村里的驴车进城了,到了王府侧院门口报道后,他和同一批的十几人一起被马车送往白鹿煤矿。


    朱小黑在马车上就被告知,今天要从煤矿的开采区做起,体验不同的岗位,等到晚上就会让他自己决定去留,再匹配适应的工作。


    马车终于到了白鹿煤矿,朱小黑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进了开采区。


    一进去就有工头给他送来两套衣服和一个罩口的面巾,衣服说是只要留下来就会被当成工作服发给他,面罩则是说为了防止尘埃入肺,让他做工的时候一定得戴着。


    两套工服?以前上矿,他都是自己随便带点破烂衣服,矿上哪会理这些!


    尘埃入肺?这他倒是不太理解,只知道矿上的烟尘吸进去确实会难受。可以前那些矿上的管事怕影响做事,都是不准他们戴的,王府竟还管得这么细致?


    朱小黑换过衣服后,心里不由感叹这衣服的料子真是厚实,穿上后身上暖和了不少,那发下的面巾更是可以直接套在口鼻上,省了很多麻烦。


    朱小黑老老实实地跟着一道道工序走过,发现这些工作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取水、挖矿、锤击、筛粉、制作蜂窝煤这些,除了有些枯燥,跟他想像中的艰苦完全不匹配。


    一到中午的饭点,就有几个厨子推着一大车的肉夹馍上来了,朱小黑拿手去接,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两个。


    他按照以前的经验,猜想可能是把晚上的也一并发下来了,于是准备留一个揣进衣兜里。


    这一幕刚巧被一个厨子看到了,那厨子也是苦过来的,猜到朱小黑的想法,于是朝着人群喊了一句:“大伙别急,肉夹馍管够啊,不过晚上的大锅菜可丰富着呢,中午可别吃太撑了。”


    朱小黑这才知道,这肉夹馍竟是可以随意吃的,吃不饱还可以再拿!


    这消息对于他这种经常家里几个壮汉一起吃饭,常年吃不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馅饼,于是他拿着两个肉夹馍,左一口右一口地大快朵颐起来。


    经过一大批人小几天的赶工,山下的生活区已经初具规模,劳累了一天的朱小黑跟着煤矿上的老人,一起回到生活区的房里休息。


    这里是二十人一间房的大通铺,铺上的被褥床单一看就是王府新换的。


    朱小黑睡到自己床位上以后,发现床上竟然还格外暖和,他掀开垫子一看,这大通铺竟然还造了之前宣传的土炕!


    他害怕自己走错房间,睡了管事们的床位,于是赶紧向身边的人询问起来。


    “没睡错!这是王爷说了,这边冬天太冷了,怕没这玩意大家身体冻出问题,所以才每个房间都造了一个,而且这炕里烧的就是做蜂窝煤的边边角角,王爷在这矿上,啥事都给咱们想全乎喽!”


    这……朱小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也是经常做苦工的,一般的雇主睡觉的地方能用稻草给你铺着再给床烂被子已经算是讲良心的了。


    可在这白鹿煤矿,朱小黑一天感受下来,第一次有了被雇主真正当人看的感觉。


    正当他心头还在感慨的时候,工头胡大山走了进来。


    “朱小黑,一天下来可还习惯?”


    “工头,哪能不习惯啊。”


    “那你想好要干嘛了吗?”


    朱小黑想了想白天的体验,然后爽快答道:“我这人就一膀子力气,锤煤块这事我做的最爽快。”


    胡大山点了点头。


    “行,这事还挺适合你的,那我就给你记下了啊!以后你的工钱就是每月六两,月休六天,不过提前和你说好了啊,咱们这边除了运货的马车,回城的马车每一周才有几趟,你要是想回家探亲可得提前说才行。”


    六两?!


    朱小黑被这个数字震撼的头都晕了,听到胡工头喊他,他才回过神来,冲着胡工头小心翼翼问道:“工头,这这这……真是六两?”


    胡大山一扬眉,爽朗笑道:“你没听错!真是六两,这也就是王爷说了要优先用白鹿城的人,不然家里壮汉多的怕是早就把名额抢完了。”


    朱小黑也知道自己是沾了落户在白鹿城的光,马上满脸坚定的说道:“工头,漂亮话我也不会说,我只能保证自己一定在矿上好好干活!”


    “能好好干活就行了,你放心,跟着王爷干不会让你吃亏的。对了,今晚主菜可是红烧肉,你过会儿吃饭可别来晚了,来晚了肉可就被抢光了。”


    胡工头说完这句,就去隔壁登记其他新员工去了。


    红烧肉?这朱小黑倒是听人说起过。


    据说那是一道百味轩才能做的好菜,不过胡工头说这是主菜,那证明肯定还不止一道菜,想到这里,朱小黑不禁咽了咽口水。


    同时他恨不得现在就长对翅膀,连夜飞回朱家庄把二哥三哥都接来,这矿上的待遇和生活条件,要是二哥三哥知道了,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分评论掉落小红包哈,感谢支持!


    备注:制煤相关查阅自网上的视频和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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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煤矿招工的第一天, 每个矿不过才招到十几人而已。


    原本被招人事宜弄得格外心烦的元珠,完全没想到几天下来竟然突然峰回路转!


    这天她听到人员招齐的消息,马上兴奋地跑来找赵瑾瑜汇报。


    “王爷, 矿上的人都招齐了!还是您厉害, 不少人在矿上呆完第一天, 隔天就请了假回庄子上叫熟人去了, 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都白跑一趟, 咱们只好承诺他们下次招人会择优优先录用。还有已经上工的那些人, 简直就跟吃了药一样卖力!”


    赵瑾瑜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如果是单纯只想花钱买人做事,我在工钱上就已经给足了,可大家为什么能主动尽心尽力?就和我安排的那些举措有关了, 你别看那些东西平均每人每个月花不了二两银子, 但是对他们心理上的慰藉,可不知比二两银子要高出多少。”


    “他们从细枝末节里感受到王府的关心和尊重,而不是单纯的想要剥削他们的劳动力。元珠你记住了,只有平等的换位思考,才能真正了解员工们的需要,而相互尊重的雇佣关系才能长久且保持生命力。”


    元珠心思玲珑, 听后沉思良久,感怀道:“多谢王爷教诲。”


    赵瑾瑜心里也清楚, 现在想让所有人做到尊重、平等和换位思考是很难的, 他如果不是曾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和国家,哪里又能设身处地地去理解?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以后你多和各个产业上的工人们聊聊就好了。对了,现在煤炉和蜂窝煤的售卖情况怎么样?”


    元珠一听提起正事, 马上放下前面的心思正色禀告。


    “王爷,好多人家都不相信这煤真有那么神奇,都还在观望,但是也有小部分王爷的拥趸,因为以前店铺的口碑格外相信咱们王府的东西,只是听过介绍就把一年的费用全付了!现在大家伙都在等着先订购的那批人的反馈,想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利万家’蜂窝煤的招牌马上就能打响了。”-


    白鹿城外,身着一身锦衣玉服的孩童萧申远正在马车里哭闹。


    “娘亲,为何每年冬季都要来外祖母这里省亲啊,外祖母家的屋子每年都冻得和冰块一样,孩儿最怕冷了,才不想去呢,孩儿要回江南,要……回家……”


    萧氏看着哭闹的孩子一脸无奈,只能耐下性子说着这些天反复在说的话。


    “你这孩子,你父亲除了这段日子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咱们越临近白鹿城你闹得越厉害,过会儿让外祖母看到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萧申远丝毫不听,继续闹着小孩脾性,直到旁边父亲萧长兴实在看不过去,厉声呵斥了两句,他方才撅着嘴巴不敢再闹。


    不久后,马车终于停在了萧申远的外祖母白氏家门外,白氏早早就收到了报信等在府门口,这会儿一看到自己外孙,马上上前将孩子抱住。


    萧申远下意识就想躲开。


    外祖母每次见面都喜欢紧紧搂着他,脸贴在她的衣裳上,简直冻得人打颤!


    正当他觉得要被冰得直呲牙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外祖母的外衣竟然格外暖和,让一路冷得不行的他,情不自禁的主动往白氏怀里拱了拱。


    萧氏看到儿子抱着外祖母不撒手,还以为儿子终于懂事了,满脸慈爱道:“我儿真乖,总算是记得外祖母的好了。”


    萧申远从白氏怀里露出半张脸。


    “娘亲,外祖母怀里好暖和啊。”


    白氏听了先是微微一愣,继而马上牵着萧申远朝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差点忘了我这乖孙最是怕冷了。走,赶紧跟外祖母进屋烤火去,外祖母家今年可是大变样了,乖孙今年可得多陪陪外祖母再回去。”


    萧氏看着自己母亲疼惜外孙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


    知子莫若母,她这孩子恐怕好不了两天又得闹着要回去,好在他们这次也带了上好的精炭,可炭盆的火力毕竟有限,也没法一直从早烧到晚,在白鹿这样的地方,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萧氏下意识以为母亲还是带孩子去烤炭盆的火,当即让下人把他们带过来的精炭一并拿进去,并在心里想着。


    哪怕之后将儿子打骂一番,也要让他多留下来陪陪母亲。


    想好以后,她和萧长兴一起跟上去,生怕儿子又闹什么性子惹得母亲伤心。


    萧氏看到白氏拉着儿子进了侧厅,紧接着又听到儿子“哇”哇一声,以为他又要胡闹,于是赶忙拉着夫君走上前去。


    谁知才刚到侧厅门口,就感觉到里面一股热气袭来。


    震惊的萧氏和丈夫走进去,旁边的仆人马上把屋门给带上了。


    她看到儿子乖乖坐在凳子上,一双小手乖乖放在桌上的罩布里。


    看到她进来,萧申远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娘亲,快过来烤火,这里面可暖和了。”


    夫妻二人上前坐在旁边,发现果然离得越近就感觉越暖和。


    萧长兴观察更细致一些,掀开罩布看了看,又摸摸旁边的“烟囱”,奇道:“母亲,这是何物?”


    白氏看着一家人团坐在一张桌子前,嘴上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仁王造出来的新鲜玩意呢!”


    她笑着介绍道:“叫作四方炉,里面烧的是蜂窝煤,那蜂窝煤只要不断烧,这屋子里就一直是暖和的。这罩布是定一年蜂窝煤送的,和这个四方炉配套使用,你们试试,是不是手脚一伸进罩布里,整个人都不用多久就暖和了?中间那口子上放的小锅,是为了不浪费火力,平时不管是烧水还是温些饭菜都很方便。白鹿现在越发冷了,自从这四方炉造起来之后,我除了睡觉,可都坐在这旁边。”


    萧氏不知蜂窝煤到底是什么,只以为也是和炭一样的东西,忙道:“母亲,这晚上可烧不得啊!要是有炭毒岂不是危险了?”


    “不用怕,人仁王早就想到了,长兴身边那根柱子就是用来排炭毒的,况且人店里也说过,只要正常通风,就不会有事是。”


    萧氏听完解释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有些心疼。


    在她看来,这东西比精炭还要有用,想必肯定更贵,母亲为了她们想的这么周到,她当然也不能小气。


    “母亲,这东西不断烧怕是得花不少银两吧?萧郎今年也赚了不少银钱,不如这银子就由我们出了吧。”


    萧长兴也是在一旁点头附和。


    白氏看到女儿姑爷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们的顾虑,开怀道:“你们有这份孝心,我也就知足了,不过这东西可没精炭那么贵,就这一炉子,烧一天五个蜂窝煤也就五十文而已,比起往年在精炭上的花费,还能省下不少呢!”


    萧长兴诧异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小小一个炉子就能让屋里暖和得如春日一般,还不见烟尘,不惧炭毒,买起来恐怕要抢破头吧,怎么会卖的这么便宜?这仁王的经商头脑似乎不太灵泛……”


    白氏马上打断道:“可不敢这么说仁王,王爷如今在咱们白鹿声望可高了。至于经商,你们从江南那么远过来,没听说过倒也正常,但是你们明天去街上的百味轩、净尘坊和素锦阁看看就知道了,王爷做生意,谁看了能不夸一句厉害?”


    萧长兴听到白氏这么说,对那些店铺顿时十分感兴趣,又聊了许多关于仁王的事情。


    眼见外头天都要黑了,他才起身说道:“我得去卧房处理公事了,娘子和小远在这里多陪陪母亲罢!”


    萧氏一听,赶紧道:“夫君不如就在这里吧?卧房可冷着呢!”


    “我回卧房烧些精炭就是了,办正事哪能在这种地方?”


    萧氏还想开口,白氏在旁边说道:“让长兴去吧,不会冷着他的。”


    说完她又朝着旁边仆人吩咐道:“小河,提一个蜂窝煤炉给姑爷送去。”


    小河应了声好就下去了。


    萧长兴坐在书桌前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没过多久就看到下人拎着个奇奇怪怪的物件走了进来。


    把蜂窝煤炉放下后,小河蹲在煤炉前对着惊讶的萧长兴恭敬说道:“姑爷,您要是觉得火大了,就把这阀门盖上些,要是觉得火小了就再打开些,这东西耐烧得很,今晚应该是不用换了。”


    小河一边说一边向萧长兴演示起来,直到萧长兴表示懂了才退下。


    萧长兴看着眼前这蜂窝煤炉,越看想的越多。


    这东西看着小巧,火力却丝毫不弱,这么一会儿功夫,书桌都被烘热了,冬天有这炉子傍身,哪里还用怕冷啊?


    何况这蜂窝煤炉还能拎着到处跑,不管在哪里都很方便,随时随地都能使用,炒菜、烧水、煎茶……一炉多用,要是能带回江南,岂不是要被那些富户哄抢?


    做为一个敏锐的商人,萧长兴马上察觉到这里面的商机,对于这桩生意很是心动。


    他决定这些天先去仁王店里好好体验一下,再做打算。


    入夜之后,萧氏也回来休息。


    两人到床上后才发现,床竟然也是热的!


    夫妻俩还以为是有旁人睡过,不由大惊失色,慌忙把丫鬟叫进来后,才知道这原来也是出自王府的工艺,叫做土炕。


    了解过土炕的作用后,萧长兴不由感叹道:“娘子,我得收回开始那些愚蠢的话。没想到仁王就取暖这点都想得如此周到,做到了如此完美的两头兼顾,不仅解决了百姓们的过冬问题,还能在富户们头上大赚一笔!最厉害的是,这两波人还都会从心里感激他,实在是高明。”


    萧氏回道:“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这些东西咱们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好处的,远儿刚才还和我说要留下来玩雪呢,看来今年终于能多陪陪母亲了。”


    两人温存着说了一会儿话,才在暖意下慢慢睡去。


    这年冬天,和萧家相似的例子在白鹿不胜枚举。


    蜂窝煤的名声,就这样在各家各户的讨论中,迅速扩散着传开了-


    丰瑞城,周府书房。


    周二爷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哥,祁天虹这么算计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周二爷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他搭上了仁王的大船,米行生意都不稀罕做了,转头去做布料生意,那布料生意钱家整个买卖都已经折进去了,还闹了笑话,你觉得咱们能和钱家比吗?”


    周二爷听罢还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闷声往椅子上一坐,不再言语。


    “老三,你那边消息如何?”


    周三爷翻了翻手里的手札,情绪低落道:“大哥,我让账房们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照传回来的情报,那两座煤矿的价值,最少在我们交易价格的百倍以上。”


    周二爷说着说着,有些悔不当初,一脸痛色道:“大哥,都怪我和二哥,当初要是听了你的就好了,这拱手送出去两座金山,我这些天真是后悔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周雄风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那矿山哪怕就是咱们拿了,没有仁王的法子,不也是毫无作用?”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周雄风自从蜂窝煤开始售卖以来,天天都是心在滴血一般,但是眼下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他又转向周二爷问道:“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周二爷脸色难看,愤愤说道:“我派去威胁那群贱民的人没有起到作用,那群贱民骨头硬的很,他们还说,如果再威胁不准他们去矿上干活,他们就联合起来和我们拼了。”


    周雄风听到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心里越发堵得慌。


    整个书房气氛沉闷的可怕,许久之后,他压着声音问道:“我前两天提的主家的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一听说到那件事,不由一怔,坐直了身子。


    周二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脸色却也格外凝重,他带着些担忧说道:“大哥,如果这次入了局,可就脱不了身了。”


    周三爷身子前倾,小声说道:“这事如果传出去,被人拿了把柄,咱们这一脉可就危险了。”


    周雄风一脸无奈地苦笑道:“你们以为这事还有选择吗?既然告诉了咱们,咱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就看怎么样才能少牵扯些人。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初执意要回主家,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周三爷看到大哥有些意志消沉,急忙道:“大哥,这事还得等仁王回京才能去做,咱们有的是时间周密计划,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先前的事丧气消沉,咱们三兄弟,还得靠你来主持大局才行。”


    周雄风听完三弟的话,也只能强撑起精神,和两人继续商议起来,可他内心却始终隐隐觉得,这似乎是条不归路……-


    赵瑾瑜今天可以说是格外开心,先是听到元珠的消息,说这些天煤炉和蜂窝煤的销量暴涨,又看到富贵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经过这段日子的静养,身体更比从前好了。


    正当他想叫上众人庆祝一番的时候,王府却突然来了一个传旨官。


    圣旨的意思也很简单,让赵瑾瑜赶紧滚回京城参加他皇帝老爹的寿辰。


    传旨官收了富贵递过去的银两,也不久留,回京复命去了。


    富贵等传旨官走后,对着圣旨看了又看,突然老泪纵横,带着哭腔对赵瑾瑜说道:“王爷,皇上终于看到您的作为了,终于舍得让咱们回京了。”


    赵瑾瑜看到富贵重新变回哭包,一下子哭笑不得。


    他很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回京有什么好的?京城哪里比得上在白鹿逍遥自在啊?要不是参加父皇寿辰,我才懒得回去呢,你莫非很想念京城?”


    正在哭哭啼啼的富贵听了,转念一想。


    对啊,以前总想着回京,是因为王府又是负债累累,又是不招人待见,在这里待着实在是憋屈得很。


    可现在,王府的产业哪个不是像聚宝盆一样日进斗金?百姓们更是对王爷万分尊崇,他作为王府的总管,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高看一眼。


    刚才他被期盼已久的消息冲昏了头,如今让他再静下心来选择一次,他其实也觉得在王爷在白鹿似乎更加高兴自在。


    富贵摇摇头笑道:“王爷,老奴这是想娘娘和皇上呢!”


    “是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过母妃了。”


    赵瑾瑜一想到自己母妃,当即一拍额头,像是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边往书房方向走边说道:“富贵,我把要带去京城的东西列出来,你过会儿小心核对,仔细准备,可千万别落了东西了。”


    富贵紧跟在后头匆匆应是。


    赵瑾瑜来到书房把要带的东西写下来交给富贵以后,又吩咐道:“我要给母后准备些惊喜,还要去看些重要的东西,这两天都得呆在酒坊了,府上大小事务你就自己做决定吧。”


    见富贵会意点头,赵瑾瑜马上出府,往酒坊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的消息,也在白鹿城里迅速传开了。


    小芸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去找到了正在教书的温穆清。


    “小姐,仁王接了圣旨要回京参加皇上的寿辰,咱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回京啊?”


    温穆清一怔,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在白鹿城已经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按理说也是时候回去了。


    可她回头看到室内那些正低头认真默书写字的学生们,想到之前有位阿婶,看着自己第一次亲手写下的名字默默垂泪,她又不禁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也已经对白鹿割舍不下了。


    两天之后,王府门口早早就排好了长龙,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瑾瑜忙到昨晚才回府,今早就得和大家道别,虽说这一去不用很久,但自打过来之后受大家照顾良多,心下不由感慨万千。


    “安宝,我这一走,府上人的安危可就全看你的了,你身负重任,千万不能懈怠。”


    安宝紧握着拳头,向赵瑾瑜拱手说道:“王爷,府上若是出了岔子,安宝定提头来见!”


    “元珠,富贵和我一同进京,府上你就是大总管了,生意上的事你尽管自己拿主意,王府有的是资本让你去试错。若是遇到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同李先生和温小姐商量。”


    元珠福了一礼,认真回道:“元珠领命,还望王爷一路顺风。”


    赵瑾瑜又看向温穆清,“温小姐,你今早和我说的想法,尽管去和徐天一商量,府上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温穆清点了点头,“多谢王爷信任。”


    两人一时都没继续说话,氛围变得有一点点奇怪。


    赵瑾瑜难得不晓得该说什么,倒是温穆清又大方地笑了笑。


    “那我在白鹿城,等王爷回来检验成果。”


    赵瑾瑜也笑了,用力一点头:“一定。”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王天一身影,不由问道:“怎么不见徐道长?”


    安宝走上前来,挠了挠头回道:“王爷,我去叫了他,然后他问我王爷您还回不回来,我说那自然会回来!他,他就说那还送什么?浪费他钻研学习的时间。”


    这一番话逗的在场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赵瑾瑜也颇为无奈,想来这人应该是炼硫铁矿炼上瘾了。


    向众人一一告别后,赵瑾瑜登上马车。


    在护卫的随行下,车队出发,慢慢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但没过多久,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富贵禀告道:“王爷,前面有不少老翁挡在道上,不知是有何事。”


    赵瑾瑜一听,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果然看到一群老翁正站在城门口。


    对方众人一看到赵瑾瑜,立刻就要跪拜行礼,赵瑾瑜赶紧让人制止。


    最前方那人鹤发鸡皮,看上去已然年纪颇大,只见他走上前来朝赵瑾瑜拱手道:“草民高泉歇,非是想要阻拦王爷的车驾,而是受百姓们所托,有样东西想要交付给王爷。”


    赵瑾瑜一听,心下也是十分奇怪:“高老,请问是何物如此兴师动众?”


    高泉歇从身后那人的手里接过一把伞,双手捧着呈到赵瑾瑜面前。


    “这是老朽代表白鹿城所有庄子上的百姓,呈给王爷的万民伞,希望这把万民伞可以为王爷遮风挡雨,护佑王爷福顺安康。本来庄子上的百姓们都想来为王爷送行的,他们说王爷这次去了京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白鹿,所以都想来送送。不过老朽为了不耽误王爷行程,还是将他们劝下了,只我们这些老家伙过来送一松您,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老爷子说的谦虚,但赵瑾瑜却知道大乾以老为尊,面前的这群老人自然也是各自庄子上最有声望的那些。再想及万民伞的含义,他赶紧朝着高泉歇拱了拱手,推辞不敢受。


    “本王何德何能能受此殊荣?大家实在太过厚爱了。”


    高泉歇年逾七十却语气坚定。


    “王爷减免赋税,城中百姓无不因此感激涕零!而后您又降下布价,使得百姓们不必再衣衫褴褛,其间还不断招工超过三千人,帮上千户贫苦人家脱离了苦海。最近更是免费推广普及土炕之法,咱们白鹿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而受益。王爷这般关心百姓安危,情系黎庶民生,若是王爷都受不起,这白鹿还有谁受得起呢?”


    赵瑾瑜听完高泉歇一番话,不由都愣了愣。


    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了吗?不管那些事是他有意为之,还是顺势而行,百姓们却已经全部牢牢记在了心底。


    高泉歇看到仁王还在犹豫不定,双手继续往前一伸,高声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后面的老人们也是一齐喊道:“请王爷接万民伞!”


    老人们虽然年纪已大,声音却响亮,那话里仿佛带着白鹿城所有百姓的拳拳心意,竟让人觉得有气冲山河之感。


    赵瑾瑜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老人们,眼眶发热,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高泉歇手中的万民伞。


    而后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本王在此谢过庄子上的百姓们,本王在这里保证,日后定会让所有白鹿的百姓,都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


    高泉歇有些喜出望外,他们就是不确定仁王此去京城还会不会再回来,才想着赶在他离开之前表达大家的谢意。


    若是仁王留在京城,他们自然也是希望他鹏程万里,但若是他能够再回白鹿,那就是整个白鹿的幸事了。


    眼下听仁王意思是还会回白鹿城,高泉歇不禁喜出望外,心下也重重松了一口气。


    高泉歇带着老人们退到城门两边,朝着赵瑾瑜郑重说道:“望王爷一路福星,时运亨通!”


    赵瑾瑜双手握着万民伞,朝着众人的方向拱了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车队终于陆陆续续驶出城,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富贵早就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会儿回了车上,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万民伞,满脸欣慰道:“自立朝以来,这万民伞便没有过几把,若是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看到,不知该有多替王爷开心。”


    赵瑾瑜轻轻将万民伞撑开,看到伞页、伞柄、伞杆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对他的信任。


    他心里更加意识到这把伞沉甸甸的分量。


    把万民伞收拢后,赵瑾瑜让富贵仔细将伞收好,随后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往后远远看了眼白鹿城的城墙,笑着说:“咱们,早去早回!”


    而于此同时,京城有几波人也在就赵瑾瑜的问题争论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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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京城, 勤政殿。


    温伯阳正在向乾文帝呈报消息。


    “皇上,我让陈为锋派遣麾下的军士已经在京城外围暗中查探过了,确实有仁王信中所说的煤矿。”


    乾文帝直起身子, 精神抖擞起来。


    “有几座?”


    “眼下发现的有三座,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大乾上下煤矿数量应该是不少的。”


    乾文帝先是面露喜色, 接着又笑骂道:“那臭小子,怕是早就知道煤矿的事了, 现在是啃不下这一整块骨头, 才想起来和朕合作,他想靠技术和设备要三成分子,伯阳你怎么看?”


    温伯阳想了一下,肃然说道:“要是真和仁王殿下说的那样, 煤矿能有那么大的利润, 国库不知要充盈多少,这无疑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仁王发现了煤,又有技术和设备,入股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乾文帝继续笑骂道:“臭小子就是滑头,他故意给我们俩都寄了信, 无非就是怕我仗着父亲身份直接把他这门生意给吞了,他知道你向来大公无私, 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 才会把你拉下水呢。”


    温伯阳人精一样,哪能不懂赵瑾瑜这点小心思,可这毕竟是阳谋,就是为了防止乾文帝把国事变成家事的。


    于是他调笑着说道:“皇上, 要是真如仁王所说,这生意就是朝廷白捡来的,哪怕送他三成份子又何妨。”


    乾文帝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这小子这么算计朕和爱卿,朕肯定得从他手里讹点东西过来。”


    温伯阳知道这是父子间的趣味,也不做理会,转而带着一丝忧虑说道:“皇上,政令我已经起草好了,只要仁王回京验证过后,马上就能发布告示把全国煤矿提前划给朝廷,但这消息恐怕是盖不住的,臣怕各大世家为了其中的惊天利益闹腾起来。”


    乾文帝脸上蓦地恢复冷色,霸气说道:“这种影响一国气运的生意,谁要是敢伸手,朕必定剁了他的爪子,他们是安逸久了,可能都忘了朕当年是怎么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了!”-


    京城,钱府书房。


    钱家、周家、庞家、宋家等几家家主如此高的身份,都只能分坐在书房两侧。


    书桌前那人,仪表堂堂,端坐如钟,周身气势锐利逼人,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再加上那一身蟒袍,一眼便知是皇宫贵胄。


    正是二皇子贤王赵渊鸿。


    钱钟君先开口说道:“殿下,皇上态度有些微妙啊,他从前向来很少会招就藩的皇子回京贺寿的,何况仁王最近风头正盛,身份敏感,这次招仁王回京肯定要起不少波折,皇上的举动实在让我不明就里。”


    周旭久也是顺着话头说道:“钱兄说的对,皇上最近口头上提起仁王也是越来越多了,加上后宫还有容贵妃推波助澜,皇上究竟是何心思,我们也无从知晓,殿下怕是要对仁王多加重视才行了。”


    赵渊鸿轻声笑了笑。


    “九弟倒是隐藏颇深,就连本王相处多年都没看出来,他以前在京城那副纨绔模样,倒是演的深入人心,你们看多少人因此小瞧了他,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就一飞冲天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钱钟君,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脸,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钱尚书,钱家三番四次去找九弟麻烦,不仅没成功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本王想问问,钱尚书到底是想帮他还是帮我?”


    钱钟君看到二皇子笑容满面的对他说出这番话,不禁后背发凉,马上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地辩解起来。


    “殿下明鉴,钱家上下对殿下忠心耿耿,此前都是被仁王表象蒙蔽,才会犯下大错,绝无半点异心啊。”


    赵渊鸿走出书桌,上前亲自扶起钱钟君,而后拍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自然是相信钱家忠心的,不然也不会在父皇那一直为钱家开脱,可几次下来,父皇对我都颇有微词。”


    钱钟君低着头愧疚道:“连累到殿下,钱府真是难辞其咎,还请殿下放心,钱府日后对待仁王必定会慎之又慎。”


    赵渊鸿转身,面向众人,“九弟这次回京,明面上有容贵妃和陈将军护着,怕是不好轻动,你们要是有什么手段,几家商议过后再行动,别又为他人做了嫁衣才好。”


    众人点头应是,正当几家出谋划策的时候。


    周家家主周孝正起身说道:“殿下,丰瑞城的事可否照计划进行?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赵渊鸿的眼神突地锐利起来,转头凝视周孝正。


    周孝正被那眼神吓得心肝直颤,不敢直视其锋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本王说过,周家想要纳些投名状,本王自然欢迎,可那桩事是你们周家的事,本王不会参与,更不会为周家安排计划。记住了,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犯错,唯独本王在父皇身边,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周孝正本来想的是这次丰瑞城之事干系重大,如果能带些贤王的影子,哪怕将来出了事,也能共同进退,不至于被当成弃子,可眼下不仅没拉到赵渊鸿入伙,还被怀疑算计主上,当真是两头不是。


    他自然也能听懂赵渊鸿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千错万错都能有替罪羊可以推出去,但是在他二皇子这里,只要哪次犯错被皇上怀疑到,十数年的苦功就可能功亏一篑。


    二皇子看到周孝正一脸忐忑不安的样子,觉得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走上前宽慰道:“你也不必担心言语上得罪了本王,本王向来唯才是举,只要周家能做成事,将来本王身边的位置,必有周家一席之地。”


    随后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杯温水,向着周孝正说道:“这次先以水代酒,敬周大人一杯,若是成功,本王再亲自为大人斟酒。”


    周孝正被二皇子一个大棒一个甜枣治得服服帖帖,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可脸上的兴奋已经表露了他的心迹-


    “王爷,到了,到了!”


    富贵拉开帘子惊喜的喊道。


    赵瑾瑜从侧卧的状态马上撑着起身,把车前的挡帘扎起,向外望去。


    前方的城墙高耸,全部用厚实的黏土砖砌成,因为是历朝国都,城墙上修葺过的地方分外明了,显得格外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城墙四周由宽阔的护城河围起,两边更是长的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一座浮桥越过护城河通向城门。


    赵瑾瑜看着眼前高大宏伟、气势磅礴的城墙,只觉得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似要向他诉说千百年来的风风雨雨。


    亮出身份进城后,如赵瑾瑜想象中的热闹场景立马浮现眼前。


    整个街道宽广开阔,进城的大道更是直通皇宫,街道两边到处都是酒楼茶肆等等商家,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街的小摊贩更是凑到道路的最近前,生怕被人错过。


    从大道延伸出去的一条条小道也是齐整合理,各个坊之间就和豆腐块一般被划得方方正正的,整个京城的布局显得井井有条,疏密有致。


    “不愧是上千年的历朝国都,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调整规划,总算是有模有样了,唯一可惜的,还是环境卫生稍差了些。”


    一旁的富贵马上回道:“王爷,白鹿城也就是您管着大家才会听,可在这京城里一条命令要下好几道坎,又遍地都是当官的,肯定是不好管束的。”


    赵瑾瑜心想也对,白鹿城是因为自己一言堂,而且百姓们还对他有感激之心才好管理。这京城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各个势力之间又是各种明争暗斗,自然不好辖制。


    赵瑾瑜拉开帘子,从城门口一路兴致勃勃地看到皇宫。


    本来他是想住在自家酒楼的,可乾文帝圣旨中却让他住在外宫南三所,他也只能无奈听令,皇子回京向来是不会住在宫里,这次他也不知道乾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车马到了皇宫门口,经过禁军查验后,方才被放行,一行人来到南三所安顿好,赵瑾瑜就急急带着富贵往宫里去了。


    他手上拿着万民伞,富贵则是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经过太监带路,赵瑾瑜两人终于是到了惦念已久的荣华殿。


    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看到仁王回来了,都是惊喜地要去给容贵妃报信,赵瑾瑜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声张,然后带着富贵往荣华殿正厅走去。


    到了荣华殿正厅门口时,里面正有人在聊天说话。


    “姐姐,我这颗东珠可还算耀眼?”


    坐在容贵妃斜对面的丽妃,接过容贵妃递还回来的东珠,说话的功夫还拿出丝巾擦拭起来,好像生怕这东珠染了容贵妃手上的脏东西一般。


    一旁的云妃看到丽妃在容姐姐面前故意显摆,哪里受得了,当即嘲讽道:“这东珠倒也没那般金贵,姐姐大可不必这么小家子气,若是摔坏了,我家也有好几颗,到时候给姐姐一颗便是。”


    丽妃似笑非笑道:“云妃妹妹家的东珠我也是见过的,却似乎都没有我儿送的这颗大和圆润,光泽也及不上这颗晶莹明亮呢,云妃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


    容贵妃本来就看不上丽妃总爱故意挑事,眼下又看到云妃沉不住气要和丽妃起争执,便出声转开了话题。


    “福王的孝名,本宫早就有所耳闻,丽妃真是育儿有道,就是可惜了,福王这次未能回京参加皇上寿辰。”


    丽妃本就是因为仁王可以回京参加皇上寿辰,而她的宝贝儿子却不行,思前想后都觉得是容贵妃吹了枕边风,心里头气不过才故意拿了宝贝过来显摆恶心对方。


    此时见显摆不成,反而让对方转移目标,直接打到了自己的软肋上,不由得怒火攻心,拳头都紧了一紧。


    “我那皇儿在江南封地倒是过得安全又滋润,而且听说很受百姓爱戴,倒是姐姐可得提醒仁王小心着点,东蛮可是每年冬天都要劫掠一番的,听说动不动就是屠村灭庄,可千万别哪年波及到仁王才好。”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告诉容贵妃,我儿的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不仅安全还过得滋润,你儿子虽然这次可以回京,可说不准哪天就被蛮子给砍了头了。


    容贵妃再好的脾性,被别人用自己儿子的性命阴阳怪气,脸色顿时沉下去了。


    “丽妃这东珠我也看过了,价值嘛,也不过尔尔,而且外面兜售这玩意的不在少数,本宫是看不上眼,你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丽妃见成功惹得容贵妃生气,心里平衡了许多。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自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福王给我这母妃孝敬的好礼你瞧不上,那他千方百计、辛辛苦苦奔波多地,为皇上寻来的书圣颜羲的字帖真迹,不知贵妃是否看得上眼呢?”


    容贵妃和云妃听完,都是一怔。


    颜羲不仅是流芳百年的书圣,更是前朝忧国忧民却不幸被奸人所害的文武大将,一手自创颜体犹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是乾文帝最欣赏的书法家和政治家。


    但因为各种原因,如今留存在世的真迹已经少之又少。


    丽妃如愿见到面前二人震惊的表情,又故作随意地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仁王这次既被特赏回京贺寿,想必为皇上准备的寿礼会更好吧?”


    容贵妃想要反驳,但又实在没办法保证能拿出更好的寿礼,抿住嘴感觉憋了一肚子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嗓音。


    “本王献给父皇的寿礼,就不劳丽妃娘娘担心了。”


    赵瑾瑜走进正厅里,先是向云妃点了点头,然后将包裹好的万民伞小心立在一边,几步来到容贵妃面前,掀起衣袍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皇儿不孝,让母妃为我操心了。”


    容贵妃赶忙上前把赵瑾瑜扶起,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臂膀,含着眼泪温声说道:“虽然黑了瘦了,但也精壮了不少,皇儿在白鹿看来没少吃苦,如今总算是长大成才了,母妃私下里不知道听过有多少人夸你呢。”


    赵瑾瑜原本以为如果只是循着记忆里的形象,见面时可能会有些生疏,可来自亲情里的血脉关系似乎就是这么顺其自然,眼下对上容贵妃看他那温情又关怀的眼神,他只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皇儿在白鹿过得不知道多逍遥自在,母妃以后不必替我担心。”


    容贵妃拉着赵瑾瑜到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开始家长里短的问起来。


    一旁的云妃眼尖,看到后面的富贵抱着个精致的木盒,想来就是仁王送给容姐姐的礼物,她想到仁王此前那么多奇思妙想,这次送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物件。


    于是她马上出声提醒道:“我瞧着富贵手里头捧着锦盒呢!殿下这次回京,可是给容姐姐带了好礼啊?”


    赵瑾瑜反应过来,朝着云妃笑道:“还是云妃娘娘眼神儿好,我自然是给母妃带了礼物的。”


    说完他大步走到富贵面前接过锦盒,摆在容贵妃面前的桌上。


    容贵妃喜笑颜开道:“瑜儿真是有心了,不管是什么礼物,母妃都喜欢。”


    容贵妃当着几人面把锦盒打开,锦盒底部垫着很多柔软的丝绸,丝绸之上则依次放着二十来个瓷瓶。


    丽妃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她本来还以为锦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宝贝,看到不过是些瓷瓶,不由低着头不屑的撇撇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殿下还真是孝顺啊,千里迢迢的,还特地带这么多瓶瓶罐罐回来。”


    云妃没忍住扭头瞪了丽妃一眼。


    但她看到这些瓷瓶,也以为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赵瑾瑜对丽妃阴阳怪气的小丑做派自然不做理会,只对容贵妃说道:“母妃不妨打开看看。”


    容贵妃取了一个顺眼的瓷瓶打开,看到里面都是些水一般的东西,把瓷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赵瑾瑜。


    “这……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香气?”


    赵瑾瑜笑而不语,只让容贵妃站起来,然后取了木盒里清洗干净的柳枝,伸进瓷瓶沾到香水后,很轻地朝着她身上挥洒了一圈。


    没过多久,离得最近的云妃便率先闻到一股牡丹花香,那香气淡雅怡人,沁人心脾。


    她凑到容贵妃跟前,仔细嗅了嗅,而后讶异地说道:“这香气和香皂的完全不同,似乎更加凝练浓烈,却又不会刺鼻,挥散的很温和,犹如清风阵阵带来的花香!”


    “云妃娘娘对香气的品评果然厉害,这东西叫作香水,喷洒在身上最长可以维持两个多时辰不散,当然不是香皂的香气可以比拟的。”


    赵瑾瑜又温声对容贵妃说道:“母妃,我知道你平日最爱养花,这木盒里每个瓷瓶都代表一种花香,皇儿希望这些花香,能代替皇儿一直陪在你身边。”


    云妃越闻越喜欢,忍不住问:“仁王殿下真是孝顺,不知这香水是在何处购得?”


    赵瑾瑜摇摇头,笑道:“娘娘,这是本王临行前花了好几天功夫,亲自连夜为我母妃做的,全天下独此一份!”


    容贵妃一听这香水是儿子熬夜赶制的,心头就和喝了蜜一样。


    她本来就很喜欢花香,刚才闻过那瓶香水,自然对瓷瓶里的各种花香都很期待。她摸了摸那些瓷瓶,视若珍宝般将盒子盖了起来。


    云妃扫了旁边望眼欲穿的丽妃一眼,故意高声道:“哎呀,竟是全天下独一份!真真是羡煞妹妹了,这不比那些什么东珠西珠之类的玩意儿好到哪儿去啦?”


    丽妃在旁边看着,闻到那香水的香气,早就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当初那香皂在洗浴过后能留存一点香气,就已经让宫里所有人趋之若鹜了,如今这香水的味道,随便洒上一点竟能萦绕两三个时辰不散!


    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装在小小瓷瓶里随身携带,随时随地补充香气!不像香皂那般,你总不能随身带着,香味没了就临时去沐浴一回吧?


    若不是自己此前才阴阳怪气恶心过容贵妃,她都想抛下脸面去讨上一瓶了!


    关键这香水还是仁王自己制作的,天下独此一份,真真是将她拿来炫耀的东珠衬托得黯淡无光。


    丽妃只觉得脸疼,低着头正想灰溜溜告退,却突然看到仁王早先立在门边的物件。


    那东西虽然上面被包裹着,可底下的伞柄却是漏了出来。


    丽妃心想,一把伞总归没有什么特殊的吧?不如借着这东西把大家注意力转过来,自己也好体面地告辞。


    “仁王殿下,这物件是否也是送给容姐姐的?”


    赵瑾瑜顺着丽妃手指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指的正是那把万民伞,眉梢不由轻轻一挑。


    “这是他人送给本王的,本王只是带过来给母妃看看。”


    别人送的才好啊,就怕又是你自个儿做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丽妃顿时放下了心,又想到赵瑾瑜只敢给他母妃看一看,想必不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刚巧我与云妃也在此处,不知能否让我们也一起开开眼界?”


    容贵妃自然知道丽妃是什么心思,正想出声回绝,便听赵瑾瑜一口应了下来。


    “自然可以,丽妃娘娘可仔细看好了。”


    赵瑾瑜说着,拿起万民伞,拆开外面的保护层,小心翼翼地将伞撑开,递到容贵妃手里。


    丽妃离得远,乍一看那伞只觉得平平无奇,灰不溜丢的,比普通富贵人家撑的花伞还不如,顿时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又憋不住她那张嘴,嘀咕道:“什么破烂玩意儿还让我好好看……”


    “万民伞?!”容贵妃惊呼出声,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瑾瑜:“皇儿,这伞是?”


    赵瑾瑜淡淡笑道:“是白鹿城百姓送我的,我带过来就是想让母妃高兴。”


    一旁云妃也睁大了眼:“上一次万民伞出现,都已经是好几年年前的事了!”


    容贵妃泪盈于睫,欣慰地看着赵瑾瑜道:“皇儿已经是能造福一方百姓的贤良了,母妃真为你感到骄傲!”


    随后她拭掉眼角的泪水,专心致志地看起伞上的名字来。


    赵瑾瑜则扭过头看向丽妃,道:“丽妃娘娘方才说这万民伞是破烂玩意儿?”


    丽妃此时心里已经很是慌乱,皇上一向勤政爱民,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口出狂言,将万民伞称作破烂玩意,还不知会被怎样降罪。


    她只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仁王殿下,我那是……一时口误,对!就是一时口误,当不得真的……”


    “口误不口误,我说了不算,父皇说了才算。”


    丽妃咬牙道:“那仁王殿下是想要如何?”


    赵瑾瑜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在她面前桌上那个装东珠的锦盒上稍稍顿了顿。


    丽妃见状,简直快把自己手心都掐烂了。


    她此前嘴上说这东珠是儿子送的,可实际上却是自己花了大代价才买来的!但是眼下为了不再多生事端,也只能狠下心将锦盒送到容贵妃面前。


    “我今日带这东珠过来,其实本就是特特送给贵妃娘娘的,还望贵妃莫要嫌弃。”


    容贵妃哪里能没看到自己儿子和丽妃之间的动静,心下不由有些好笑,但也知道赵瑾瑜是特地帮她出气,于是也没推辞,笑着收下了,“丽妃真是有心了。”


    丽妃心疼得心里都在淌血了,明明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却还得强撑着笑意告辞。


    一直等出了荣华殿之后,她才敢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啐上一口,“等皇上寿辰那天定要让你好看!”


    而殿内,云妃已经快笑疯了。


    她摇了摇容贵妃的胳膊,“容姐姐,你看到她那张脸没?简直和吞了虫一样!这回她不仅丢了面子,还折了里子,看她下回还敢不敢总是跑来嘚瑟。”


    三人正在闲聊之际,乾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通传。


    “皇上有旨,宣仁王速去勤政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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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赵瑾瑜自然知道乾文帝叫他去是所为何事, 只能先行作别容贵妃,又吩咐富贵回南三所去把准备的东西抬来,跟着传旨太监往勤政殿去。


    勤政殿内, 温伯阳和乾文帝正在商议国事。


    赵瑾瑜本还想着是不是要在殿外等待通传, 结果李福顺一见他便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敬地引他进去了。


    赵瑾瑜走到殿正中, 向乾文帝跪拜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文帝看似眼睛盯着奏章, 其实余光一直瞄着儿子, 等他行过礼后,才把手中正在参详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重重哼出声。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进宫后不来先向朕回禀公事,反而只会挂念私情, 成何体统?”


    赵瑾瑜听了丝毫不慌, 扬起脸笑道:“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是怕打扰到父皇处理政事嘛!可没有耽误公事的意思,这不刚一听宣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片刻没有逗留,父皇如若不信,大可以找那传旨太监问问。”


    乾文帝自然也不是真的责怪, 只是儿子大老远回京,第一个便先去看望了容贵妃, 他这老父亲心里怎么说呢, 莫名还有点儿酸溜溜的。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他轻咳一声,问:“你信中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赵瑾瑜刚想说话,李福顺就进来通传, 说富贵带着煤炉已经到了殿门口。


    经过乾文帝示意,富贵带着几名太监抬着四方炉和蜂窝煤炉就进了大厅,后面还有人手里拿着一簸箕的干草和蜂窝煤。


    乾文帝微微做了个退下的动作,福顺就领着一群人下去了,殿内只留下议事的三人。


    赵瑾瑜边点火边向二人解释着蜂窝煤的长处,言谈之中更是结合大乾现在的实际情况,顺道把全国开采煤矿的好处也告诉了二人。


    乾文帝略一沉吟,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蜂窝煤虽然现在是赚富户们的钱,但是等几年后煤矿开采在全国发展起来,蜂窝煤便能降到百姓都用得起的程度?”


    “当然,父皇,只要每年的产量够多,蜂窝煤降价就是大势所趋,不过即使蜂窝煤大降价,依然可以在惠及百姓的情况下充实国库。”


    一番话下来,温伯阳和乾文帝俱都细细思量起来,两人一边消化赵瑾瑜刚才的言论,一边等着看炉火的反应。


    没过多久,两个煤炉里都便已经炉火旺盛。


    赵瑾瑜让两人走到煤炉近前感受过炉火温度后,又让两人看了看炉里蜂窝煤的状态,随后扬眉问道:“父皇,温大人,我话里可有半点虚言?”


    乾文帝和温伯阳亲身感受过炉火的好处后,自然知道赵瑾瑜所言并无半分夸大,也意识到煤矿的作用,恐怕比他们想象得更加重要。


    一番权衡利弊后,乾文帝对着温伯阳说道:“温爱卿,以后大乾所有煤矿划为朝廷所有,只准朝廷经营,你去准备下告示吧。”


    赵瑾瑜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原计划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啊!


    于是当即大声劝阻道:“父皇不可!”


    乾文帝私以为赵瑾瑜是担心他的三个煤矿也要被没收,于是安抚道:“皇儿不用担心,你那三个煤矿由你第一个发掘,自然会给你留着,不用上交大乾国库。”


    赵瑾瑜苦笑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并不是担心父皇收编我的三个矿场,而是眼下父皇这么做恐怕有些欠妥。”


    乾文帝和温伯阳闻言,不由一齐皱了皱眉。


    温伯阳开口询问:“仁王殿下何意?莫非是觉得这煤矿不应该收归朝廷?”


    赵瑾瑜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关系到大乾命脉的产业自然该收归朝廷。”


    “那仁王殿下为何说皇上的想法欠妥?”


    赵瑾瑜缓声说道:“煤矿分布在大乾各地,开采销售之事要是全部交给朝廷,经营起来何其麻烦?怕是只会拖慢全国煤矿开采的进程。何况这么大的利益,世家大族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落到各地的朝廷政令,要是他们稍加阻拦,实施起来怕都是困难重重,难以快速落实。”


    乾文帝早就做好了和各大世家决裂的准备,此时浑身杀气溢出,不怒自威,沉声说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朕倒要看看,哪家那么手眼遮天,当真敢违逆天威!”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杀气沉沉的样子,想到他老爹这些年肯定也没少被世家大族们恶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但一旁的温伯阳却始终沉着冷静,看到赵瑾瑜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他说道:“殿下若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尽管说出来合计合计,毕竟这桩买卖不仅关乎朝廷大事,和殿下也关系不小。”


    乾文帝这会儿也稍稍冷静了些,道:“瑜儿有什么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办法自然是有的。”赵瑾瑜这么说,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问:“只是不知道我信里提到的三成份额,父皇和温大人商议的怎么样了?”


    乾文帝听到他提起份额的事,也不直说,只含糊其辞道:“做老子难道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你还是先说说这解决的办法吧。”


    啧!老狐狸啊,尽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画饼,可谁让这既是他亲爹又是皇帝呢?


    “您可得记着您自个儿说出来的话啊!温大人也能替我作证呢!”


    赵瑾瑜也没有继续揪着份额不放,嘟囔了一句,便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天下煤矿自然是该收归朝廷,但是经营上的事,朝廷却大可不必亲自下场,咱们啊,可以拍卖这些煤矿的经营权。”


    “拍卖经营权?”乾文帝表情困惑。


    赵瑾瑜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煤矿的所有权仍然归朝廷所有,而拍卖到经营权的世家大族,享有两年煤矿的开采销售权,这段时间内完全由他们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为了防止他们暗里使手段,朝廷可以在拍卖时舍弃些前期利益占个两成份额,以后则是每隔两年就搞一次经营权的拍卖活动,周而复始地运作下去。”


    赵瑾瑜这样做当然是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朝廷不需要冒风险,不需要前期投入就可以每两年得到一笔天价的财政收入。


    其次朝廷可以通过两成份额的股东名义,专门派监察入驻煤矿,避免煤矿发生欺压百姓和做假账的情况。


    并且各煤矿的开采需要用到劳力,这样可以解决不少地方流民无处安置的问题。


    而以世家大族们贪利忘义的本性,这竞价拍卖一旦放出,怕是不少世家为了利益,都会离心离德甚至反目成仇,有利于朝廷分裂各方势力。


    更何况,世家们的竞争,反而会加速煤炭走进普通百姓家的流程……


    乾文帝和温伯阳都是走过风雨、经过事儿的人,一开始虽没能想到,但经赵瑾瑜一提点,立刻便反应过来这背后可操控的空间和利益。


    温伯阳不禁赞道:“穆清在家书里说,如今白鹿的市井百姓都道殿下是财神转世,今日听殿下一席话,才知道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桩生意上,殿下足以称得上是运筹帷幄了。”


    赵瑾瑜赶紧来了个商业互吹:“哪里哪里,温大人忧国忧民才是我辈典范。”


    温伯阳笑看着赵瑾瑜,颇有些孺子可教的感触。


    乾文帝也没想到赵瑾瑜竟早已想好如此良策,既能避免与各大世家的正面冲突,还能让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增加巨额的财政收入,当下大喜道:“温爱卿,等仁王把具体计划呈报上来,就按仁王说的发告示吧。”


    温伯阳正想应好,赵瑾瑜却忽而打断道:“别,父皇,您还是先颁布您最初想的那个计划吧!”


    乾文帝乍一听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有绝佳的计划,怎么还要用第一个没那么好的方法呢?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如果直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各大世家很可能会得寸进尺,继续讨价还价。


    但是若先宣布煤矿收归朝廷的消息,等各大世家闹腾起来杀一儆百后,再来宣布拍卖经营权的事。先狠狠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他们自然更容易接受,配合起来也就水到渠成了。


    乾文帝重重拍了拍赵瑾瑜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攻心之策倒是用得不错,看来白鹿城还真是你的福地,成长竟然如此之快。”


    这些时日以来,乾文帝对于赵瑾瑜的表现早已刮目相看。


    但之前他也只以为赵瑾瑜单纯精于奇技淫巧,可今天了解下来,他家这个从前只知道为非作歹的臭小子,如今对于人心的把握和对大局的掌控,早已经脱离了以前的纨绔形象。


    而一旁的温伯阳也同样若有所思,看着赵瑾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乾文帝替儿子整了整衣领,道:“快些把全盘计划做出来,朝廷好尽快实施下去,以便早日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父皇放心,皇儿稍后马上去做!”


    赵瑾瑜说着,冲着乾文帝没皮没脸地笑了笑,问:“父皇,您看我这法子您也采纳了,我那三成份额……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了?”


    乾文帝马上把放在赵瑾瑜衣领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一成,多了没有。”


    赵瑾瑜讶异地看着他,“父皇,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这煤矿是我发现的,全套流程也是我想出来的,怎么就只给我留一成份额了?”


    乾文帝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儿他做的确实不厚道,可一想到大乾财政状况之艰难,只能厚着脸皮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没有没收你私自开采的煤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今还能给你留下一成份额你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这种态度,知道他爹明显是铁了心要耍无赖了,于是脑筋一转,想从其他地方讨个好处。


    他马上转口说道:“父皇,儿臣也可以只要两成份子,可儿臣想斗胆向父皇讨个赏赐。”


    乾文帝心想只要不找朕要钱,万事皆好商量。


    见儿子松口,他欣然问道:“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赵瑾瑜站直身子,躬身求道:“父皇,儿臣的产业越发丰富,招募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日后行商少不得会碰上些山匪流寇或是其他危险,为了保护王府产业和手下工人们的安危,儿臣斗胆向父皇请旨,允许儿臣招募三千私兵。”


    他话音刚落,乾文帝眼神陡然一变。


    看向赵瑾瑜的目光也变得异常锐利,见他不似玩笑,肃然说道:“你可知藩王蓄养私兵形同谋反,乃是死罪?”


    赵瑾瑜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被乾文帝气势吓到。


    他恭敬回道:“没经过父皇同意,儿臣哪敢私自募兵。况且儿臣募兵一是要保护王府周全,二来白鹿城离边关也就一城之隔,儿臣养兵也是为了周边百姓安危着想,绝对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乾文帝回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权衡起整件事的利弊。


    藩王募兵他肯定是有所担忧的,毕竟历朝历代没少发生藩王拥兵自重的事,他自然也是需要提防。


    可眼下仁王功绩确实显眼,不管是之前决定捐助军费和冬衣,还是这次在煤矿之事上为国开源,都是能解决大乾财政危机的实际办法,要是不赏,定然令人心寒。


    正当乾文帝左右为难的时候,看到气氛突然凝重紧张的赵瑾瑜默了默,主动开口道:“儿臣也知道这要求确实强人所难,那一成份子就当是皇儿送给父皇许久不见的礼物吧,私兵之事父皇不必挂怀了。”


    乾文帝凝视赵瑾瑜,只见他眼神清明、目光坦荡,丝毫没有作伪的意思。


    他拧眉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皇儿有保家卫国之心,朕就成全你,许你募兵三千,朕还会从左卫里派遣五百将士,去白鹿城为你充当军队基石,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赵瑾瑜当然明白乾文帝的五百人,实际是派去监视他整个军队的,但他本来就没有其他心思,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加入自然是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拒绝?


    当下心满意足道:“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乾文帝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也扬了扬眉,玩笑道:“朕成全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尽尽孝心?这宫里的煤炉都该由你负责吧?还有以后宫里的布料用度也该归你全包了吧?还有那酒,以后每年不得给宫里进贡个几千坛……”


    赵瑾瑜:“啊?”


    您搜刮儿子油水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李福顺和张富贵在宫里也是老相识了,许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富贵,在白鹿那边呆的可还习惯?”


    富贵笑地眼睛眯成一团:“起初哪里习惯?也就是这大半年,王府情况才好转起来。”


    福顺看了看四周,低着嗓子问道:“听说王爷已经快得道成仙了,可是真的?”


    富贵心想这市井话怎么越传越离谱了?可王爷在他心里,那和仙神也是差不多的,于是便顺着传言先吹了再说。


    “王爷说了,要于国于民有大功德才能成仙成神,他现在估摸着也就半仙而已,你知道就好,可莫要传出去了。”


    福顺吃惊地点了点头,转而关心起富贵的生活。


    “你在王府当着总管,可还清闲?”


    富贵一听,立刻佯装心累地“哎”了一声。


    “现在王府内外的事情都得汇总到我这里,什么都需要我过目一遍,每天都忙的支不开身,哪还清闲的下来?不过好在王爷从来不亏待下人,些许小事都是我来拿主意,也不用事事都要请教。”


    福顺听到富贵如今在王府地位如此之高,还每天管着王府那些炙手可热的产业,看向他的眼神也不由带上了一丝羡慕。


    随即他又带着些许遗憾道:“真是可惜,除了百味轩的美味,仁王产业里的其他东西我都还没体验过呢。”


    “你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守规矩。”


    “在皇上身边当差,可不敢行差踏错,也就你是十几年老朋友了,才能开口说道说道。”


    富贵眼睛一亮,马上顺着前面的话茬问道:“王府的料子和酒你可都喜欢?”


    “自然喜欢,上次素锦阁那几款凤舞九天的料子被容贵妃拿了制成衣裳,宫里不知多少人在眼红呢。至于那酒,更别提了,皇上都是在温大人那里求了一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能尝到。”


    富贵随口说道:“珍品布料我可以送你十匹,至于那酒,也给你来个二十斤吧。”


    福顺听了赶忙摇头,“不行不行,王爷的东西我如何能收?你这不是让哥哥我难做嘛?”


    富贵拉着福顺的手说道:“自然不是王爷送的,这些可都在我今年的月俸里,不过是匀些出来给你罢了,咱两进宫时可是吃同一碗饭的,你该不会同我还讲客气吧?”


    福顺纠结了许久,反复确认是富贵的月俸后,才最终点头收下。


    富贵可能也想不到,就是他拉近两人情谊的这些操作,在许久之后竟然还起了奇效。


    福顺接着感怀道:“当初仁王就藩时,多少奴才私底下找门路往其他宫调?那些人还私下嚼舌根子,说你这人最是愚蠢,明明有机会做殿前总管,却选择跟个最……那什么的王爷去边城受苦。可现在看来,当初那群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过得最开心自在,着实让人羡慕。”


    富贵脸上春风得意,嘴上却谦虚回道:“都是王爷威风,我们做奴才的不过跟着沾光罢了。”


    福顺看着富贵,似乎想到些什么,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求道:“富贵,你也知道我有一侄儿,一向看作亲生儿子一般,我那侄儿武艺上倒是小有所成,可一向喜欢打抱不平,在京城得罪了不少权贵,如果不是我暗中照应,怕早就遭人算计了。他如今快及冠了也没个前程,我这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你看……能不能让他跟着你去白鹿谋个出路?”


    富贵欣然答应道:“喜欢打抱不平?那倒是合王爷胃口,我回去帮你向王爷引荐一下,王爷身边就是缺少这样武艺高强的能手,想来问题不大。”


    两人这时都不知道,他们现在随口的一句托付,却造就了未来名烁大乾的将星的升起。


    他们正聊着,底下有太监来禀告,说兵部尚书何其正和征西将军段伟德有事求见圣上。


    段伟德和何其正对于赵瑾瑜的在场均颇感意外,一一行过礼后,段伟德向乾文帝愤愤不平地告起状来。


    “皇上,何尚书欺人太甚,这次让我带回西关的马匹,本来说好是一万匹,现在却只给我六千!如今戎狄在西关蠢蠢欲动,要是没有骑兵镇压,如何能压制得了他们的嚣张气焰?到时候一旦边关有失,就是百姓受苦,臣肯请皇上为臣做主。”


    乾文帝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何其正,问:“何爱卿,这是为何?”


    何其正也立刻掀袍跪下来,叫屈道:“皇上,微臣冤枉啊!能拨给段将军六千匹已经是兵部极限了,下一批马恐怕还得等到过完冬才有,况且段将军的西关还有一万多匹战马,明明是够用了的,除非……”


    “放你娘的狗屁!谁说够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关边境有多长,将士们常年骑马巡逻,大部分马匹的马掌早就坏掉了,这一批马要是补不齐,到时候西关出了岔子,你担得起那份罪责吗?”


    “你这蛮不讲理的武夫……”


    眼见着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乾文帝颇有些头疼地打圆场:“两位爱卿都是想为国尽忠,莫要伤了和气才是,再想些办法就是了。”


    段伟德看到乾文帝亲自开口劝和,一向敬重这位马上皇帝的他也就不再那么暴躁,只是带着些委屈说道:“皇上,末将久居西关,何尝不知道战马的重要?末将那匹马除了上战场,平日里哪舍得骑啊,西关的将士们也是一样,平日里都是把马匹当成爹娘供养,可这西关要用到马的地方实在太多,将士们纵使想尽了办法,也是没法解决马匹报损的难题。”


    乾文帝自己就是马背上过来的,自然也明白其中难处,但又一时无解,只得转头问向温伯阳:“温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温伯阳也叹气着摇了摇头。


    殿内不由地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这问题不是挺简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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