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若非自己学艺不精,若非自己托大,随便捡了两把刀便出来冲阵,何至于落入如此田地?


    又何至于让康捷舍命救他?


    对于张仲熊的呼喝,康捷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全力施展神行法,直到来到了一个镇甸,才终于停了下来。


    刚刚停下,康捷便抱住了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张仲熊见状,心惊不已,双眼含泪:“康捷...你这是何苦呢!”


    “你早点把我放下来不就好了吗?”


    康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异常坚定:“当初在梁山,小七兄弟也是这么说的...我听了他的,害的他被宋江那厮抓住,险些丢了性命。”


    “当时,我就发誓,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康捷这里有些银两,你拿去买几匹好马,一路向南,避开追兵便是...”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荷花的钱袋,递向张仲熊。


    张仲熊见了这个钱袋,赶忙摆手:“不行!这是你的老婆本,不能动!”


    相识多年,张仲熊自然知道,康捷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可那户人家要求极高,索要大量钱财作为聘礼。


    康捷这几年间,一直在努力攒钱,就是为了支付昂贵的聘礼,迎娶他这位青梅竹马的姑娘。


    这个钱袋,也是那位姑娘所赠,康捷每日带在身上,没事的时候,还会把里边的银子倒出来数一数...


    可现在,他居然直接将这一袋银子,都给了自己?


    “这有什么的...”


    康捷惨然一笑,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此次康捷若是不死...二公子再把银子还我便是了...”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张仲熊心中,无比的感动。


    此时,他们正处于危机之中,能不能活命,能活几条命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康捷还能将他辛苦攒了几年的老婆本倾囊相赠,足见一片赤子之心。


    想想自己曾经还跟其他几大雷将调侃过康捷小气,张仲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走上前,双手抱住康捷瘦得皮包骨的身躯,轻轻拍打着康捷的后背:“好兄弟!这份情,我张仲熊记下了!”


    “若是此次我张仲熊不死,这银子定然十倍还你!”


    旋即,张仲熊的语气,变得黯然:“若是这次我遭遇不幸...你记得回去找我爹要...不管怎样,这些银两是你娶媳妇用的。”


    说着,张仲熊松开康捷,手捂着胸口,朝着镇甸走去。


    见张仲熊离开,康捷“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脸如金纸,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转头看了一眼济州的方向,康捷仿佛又有了力气,咬了咬牙,挺直身体,默念口诀,开始施展神行法。


    片刻之后,康捷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不再带着张仲熊赶路,康捷的负担小了不少,虽然速度远远不如平时,但好歹能够坚持住了。


    他之所以选择放下张仲熊,让其自行买马前往淮西,也是算准了,若是再带着张仲熊的话,估计用不上百里,他就会油尽灯枯,死于非命。


    现在...至少他可以赶到淮西,将济州被困的消息告知齐王了...


    康捷一边催动神行法向着淮西行进,每走几十里路,便会喷出一大口鲜血,精神便会萎靡一分。


    可一想到,被南军围困的像是铁桶一般的济州,再想想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张叔夜,康捷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地催动神行法,朝着淮西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