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行军打仗,就算是去茅房蹲坑,恐怕也要将兵器抱在怀里,绝不可能离身半步。


    可今天,武松居然随意地将那杆据说重达八十一斤、视若生命的霸王枪,像丢一根烧火棍一样丢在地上!


    最后还是他手下的两个亲兵合力才给捡起来,到现在也没还回去……


    武松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这根本不合常理!


    甚至可以说,完全违背了一个贼寇的本能!


    此外,最重要,也是最让李指挥使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


    武松居然拒绝骑马,坚持要坐马车!


    对于一个纵横沙场、视战马为手足的武将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除非……除非他已经没有了策马奔腾的能力!


    李指挥使越想,心中越是惊疑不定,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脑海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飞快地又过了一遍。


    武松那张狂的笑声,那故作轻松的姿态,那看似随意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武松搂着裴宣的脖子,登上马车的那一刻。


    李指挥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借力!


    没错!那根本不是什么兄弟之间的亲昵勾搭,而是赤裸裸的借力!


    武松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看似是亲热地将手臂搭在裴宣肩上,但李指挥使现在回想起来,分明看到裴宣的身体在那一刻向下一沉,脸上的表情也闪过一抹痛楚的吃力!


    而最后,武松是也靠着裴宣的拉拽,才勉强将自己那沉重的身躯拖上马车的!


    这个发现,让李指挥使的心脏,瞬间“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武松……不是不想杀了他们,而是……他做不到!


    他现在,就是一头没了牙齿和利爪的病老虎!


    也许……也许是刚才那神乎其神的腾云之术,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这个念头一出,李指挥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他知道,武松是官家的心腹大患,是悬在整个大宋朝廷头顶的一把最锋利的利剑!


    官家对梁山那群逆贼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不止一次在私下里流露出对武松此人的深深忌惮与杀意!


    只不过,官家一直苦于这厮那神乎其技、堪称天下无敌的武艺,所以才一直隐忍不发,甚至还要捏着鼻子进行安抚。


    如果……如果自己能够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厮的项上人头取下,献给官家……


    那泼天的富贵,将会是何等的丰厚?


    官家一高兴,别说官升三级,恐怕直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只是等闲!


    到那时,自己便是大宋朝的第一功臣,青史留名,荫庇子孙,岂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李指挥使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根根虬结暴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后方不远处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眼神中迸射出贪婪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就下令,让自己手下这几百名殿前司禁军一拥而上,将那马车里面的武松和裴宣,乱刀剁成肉酱!


    可……


    万一呢?


    万一武松的虚弱,是他娘的装出来的呢?


    万一这又是那厮设下的一个歹毒圈套,故意示敌以弱,引他们上钩,好找个“官军先动手”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这支官家心腹的部队,一网打尽,彻底屠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