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名队正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感到脖颈处一凉。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鲜血正从自己的喉咙里狂喷而出。他捂着脖子,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最终,带着满眼的不甘与恐惧,重重地倒了下去。


    张显看也不看他,一个翻滚从地上跃起,顺手从一名被他撞倒的南军尸体上,又捡起了一柄钢刀,对着那比人还粗的吊桥绳索,奋力砍去!


    “当!”


    火星四溅!绳索上被砍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绳索乃是用坚韧的牛筋混合麻绳,再用桐油浸泡而成,坚韧无比,寻常刀斧难伤!


    “当!”


    又是一刀!白痕加深了一些。


    “拦住他!别让他砍绳子!”


    更多的南军士兵反应过来,疯了一般冲向张显。


    张显不管不顾,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一刀,一刀,又一刀!


    “噗!”


    一杆长枪,狠狠地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左边肩胛!


    剧痛,像是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张显的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的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哈……哈……”张显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


    出发前,牛皋大哥一边将乌骓马匹的尾巴毛递给他,为他制作伪装用的假痣,一边满脸心疼地嘟囔着:“兄弟,你可得给俺囫囵个儿地回来!俺这宝贝马的尾巴,可不能白秃了!”


    “大哥……兄弟们……”


    张显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不能死!


    他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不能辜负兄弟们的牺牲!


    “啊啊啊啊!!”


    张显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他竟是松开了握刀的右手,反手死死抓住贯穿自己肩胛的枪杆,不让敌人拔出,同时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地上另一把掉落的短刀!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力扭动脖子,将那咬在嘴里的短刀,奋力地割向已经被他砍出一道深深豁口的绳索!


    “为了大哥!为了齐王!”


    他含糊不清地怒吼着,双目圆睁,血丝遍布!


    “崩!!!”


    一声巨响!


    那最粗的一根主绳索,终于承受不住这最后的摧残,应声绷断!


    “轰隆隆——!”


    随着主绳索的崩断,连锁反应瞬间发生。


    其余几根辅助绳索在巨大的拉力下,接二连三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那重达万斤的巨大吊桥,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像是天塌地陷一般,带着雷鸣般的巨响,轰然落下!


    它重重地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激起漫天烟尘,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震动!


    润州北门,洞开!


    城楼之上,张显再也支撑不住了。


    贯穿他肩胛的长枪,因为吊桥落下时的巨大震动而被挣脱,带出了一大捧滚烫的鲜血。


    他嘴里还咬着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短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世界,在他的眼中,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城下义军兄弟们震天的欢呼声,城头南军士兵惊恐的尖叫声,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变得越来越不真切。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身体很冷,很轻,仿佛要飘起来。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回望城外的方向。


    朦胧的视野中,他仿佛看到了,那在夜风中狂舞的“岳”字大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还有岳大哥那那张刚毅而又熟悉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