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之前撞见的郑杨柳乘马车进入南市，她当时挂的牌的官府路牌，因着南市人流量大，除却官府或者特殊办案人员，寻常人都得是到各门口前换下来步行。


    运送大批量货物到店铺的就需要提前报备，在刚开市和晚间闭市前这两个人少的时间段进行输送。


    齐芳菲出门带了两名丫环两名侍卫，下马车前给武玥也扣了个围笠上来。


    武玥下马车后手扶围笠调了调位置，随口道：“我在长安那会儿，挺多贵女出门也逐渐不戴这些了。”


    齐芳菲认同：“我也不爱戴这东西，朦朦胧胧的还挡视线，但是不戴的话回去后我阿娘会念叨的人头疼。只期望长安的风赶快吹过来吧。”


    武玥暗暗想，其实大部分人即使有些不满意的地方，但是很少会有勇气冒头。不当出头鸟，然而如果有人率先出这个头，那就能开团秒跟。


    只不过她现在对外的身份还不足以起到什么带头作用，即使振臂高呼也无人问津，只能暂且作罢。


    一行人进了南市，也不着急赶路，就是边走边逛。


    路过珠宝阁之类的商铺，齐芳菲还进去挑了两根钗，武玥也看着琳琅满目，选了一支蝶穿牡丹的发簪，蝴蝶是掐金丝固定在发簪上的，一对翅膀活灵活现，轻轻一摇发簪，蝴蝶就跟着轻颤，好似真蝶飞来停留，栩栩如生。


    就冲这工艺，即使武玥平时自己简单用直簪玉簪盘头，用不上这种华丽繁复的簪子，也想买回去当个摆设，纯作为观赏使用。


    一到旅游相关，武玥就止不住自己的念头。除了旅游攻略，相关一系列配套流程都可以一一安排上，来之前看攻略，来了就可以到处参观、体验，还有各种当地特色，伴手礼，文创，还有旅游必买冰箱贴。


    虽然如今这年头往来各个城市之间的以谋生居多，但作为游学性质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社会稳定，物质富足，群众就会有出游的意识。


    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去一一实践。


    武玥美滋滋的收起来发簪到自己的布包里。


    珠宝、粉脂、布庄，这几类有一定相关性的行业店铺在南市的分布上也离得比较近，基本上都是集群性质分布，挨着相邻的几条街道。


    到布行，林氏绣庄外的时候，武玥顿生几分了然巧合。


    果然是商户间往来也是比较密切的，尤其是各行靠头部的几家，即使是原本互不牵扯的，但是有商会的存在，也都会有个互相结识的契机。


    她拉来的第一笔赞助，就来自林氏绣庄。


    在制作手册的过程中，武玥也都定期给各位赞助商提供了进度汇报，手册最终稿送去清风居后，还给几位赞助商递去消息，已经进入最终刊印阶段了，请各位再耐心等等。


    没想到这个林，便是林如意的林。


    齐芳菲进了店，丫环上去报上名字后，因为早在她们出门前，齐氏就已经有人过来递了消息预约，所以几位女孩儿被引着到楼上已经订好的房间里去，两名侍卫被留在一楼。


    房间里布置的清新典雅。隔了扇屏风，屏风外这大片地方，只有正中一条书案，上面放了几匹已经挑选出来的布料，靠窗小几上放着的茶炉正在袅袅生烟，侧坐着个手持一卷书的青衣美人，倚靠在放了百花靠枕的小几靠背前。


    美人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动静，头也没抬一下，闲适的刚翻过一页。


    齐芳菲无语的笑了一声，示意两名丫环留在门外，和武玥两人一同进去。


    武玥一看到她，就下意识掏了掏布包，遗憾自己怎么没有个干果随身带着。


    此时此刻，正好吃瓜。


    齐芳菲摘下来围笠放在一边，翻了翻桌案上的布料，挑了一批青蓝色绣花料子，示意林如意：“过来伺候。”


    林如意手一抖，合上书，斜睨过来一眼：“青天白日的，你没睡醒？”


    齐芳菲理直气壮：“我是客人，你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招呼我们吗？”


    林如意一个漂亮的白眼就飞了过来：“果然你是做梦。”


    林如意生的一副清冷模样，又爱穿些浅色衣物，即使是各种簪钗不少，衣服本身也并不清汤寡水，还有不少绣文图案，但就是像极了武玥上辈子见过的各种修仙剧里的脱俗仙人形象。


    只是好好一个仙人，一张嘴就原地崩塌人设。


    武玥一脸幻灭。


    大概是看武玥灰白的过于明显，林如意捂嘴一笑，丢下书起身过来拉她：“你也来啦，我平时不这样的，很温婉的，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太叫人生气了才会这样。”


    有些人·齐芳菲：“……”跟直接点我名字有何区别？


    齐芳菲道：“玥妹，你别听她的，她这人从小就表里不一，最爱装得端庄模样然后去骗人，你小心别被她给骗了。”


    武玥：“……”


    武玥觉得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显得就她一个最单纯好骗。


    林如意亲切的拉着她到身边坐下：“我今天刚好也在店里，原本是要走的，听她们说齐五递了消息过来定房间，我想着你们上次临别前有约，猜测你可能会一起过来，就想着等等看。”


    “我吗？”武玥有些意外。


    一张美人面近在面前笑啊笑的，直勾勾的望着武玥，看的武玥都忍不住莫名害羞，眼神往侧边闪躲。


    齐芳菲在小几另一边坐下，那镊子倒热水清茶杯，从茶罐里取出一点茶叶出来。


    “上回你们说的手册，我都听着了。回来跟阿娘一提，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层渊源缘分。”林如意拉着武玥的手，笑道，“阿娘说你那手册里面，也有林氏的参与。之前遇到时没细聊，今天知道你要过来，我就想见一见你。”


    武玥被美人看的微微脸热，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是吗，那确实是。”


    “玥娘子实在是频出奇招啊，我也好生欣赏呢。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儿上，你那手册是怎么写的？能跟我详细说说吗？之后的再版是否可以增加些林氏的宣传比重？”林如意声音温温柔柔的，离得也近，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


    武玥简直要被哄的晕乎乎的：“好说，好说。再版计划——”


    不对。


    武玥一顿。


    “哎哟，什么缘不缘的听的人牙酸，”齐芳菲抖了一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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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三，不是你再三叮嘱我，和玥妹交谈后带人过来吗？”


    “在商言商，如今我同五娘子签订的文书契约，此事不能从我这里泄漏。”武玥定了定神，没有沉浸在美人计中，“五娘子这不是也在么，三娘子赶兴趣的话，可以直接和五娘子沟通就好。我这边只负责供稿相关内容，后续代理目前是分属清风居和齐氏两家。”


    林如意没有丝毫被人拆穿的心虚，笑容依旧，抬起手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好吧，虽然不是只靠虚无的缘分，但是我阿娘一早选择支持你的手册这事，虽然我没看到内容，但应该是不差的，我也很感兴趣。”


    武玥一大早的刚跟进过清风居进度，便答道：“前几天刚给各位商家汇报过进度，大概这个月底，第一批正式刊印就能出来了。之后我先送过来一本给三娘子赏玩。”


    齐芳菲倒上茶，一边补充道：“还有齐氏的，虽然制作起步晚了几天，但是让师傅这几日赶工加点一下，可以同一批一同问世。”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林如意笑道，她起身，“好啦，两位都是客人，来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料子？不满意我让他们拿新的。”


    齐芳菲：“难得难得，总算想起来角落里来买布料的我啦？”


    两位姑娘母亲是姐妹，两位便是表姐妹，从小打打闹闹的长大，没有外人在场时，林如意都不带遮掩一下，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齐芳菲比对了几匹料子，都不太满意，颜色深了颜色浅了，要不然就是花纹不喜欢。


    林如意问过武玥意见后，叫人把料子拿下去换新的上来。


    等待中途，武玥拨了拨香炉，好奇询问：“这燃的是什么香？好奇特的香料。”


    从进门起就闻到了，有点微微的甜香，又带着一股辛味，不说有多么好闻，但也不差。主打的叫一个独特，闻了就印象深刻。


    林如意用一种你很有眼光的目光看过来，用帕子隔着掀起来香炉，道：“是新进来的西域香料，虽说我觉得不如沉香木料自带的香料好闻，但是每个到店里闻了的，都决计找不出第二家。而且此香留香持久，她们只要闻到就会想起来林氏。”


    还有这等门道。


    武玥尚不觉得有问题，齐芳菲却有些诧异：“西域香料？你如今这么下的了血本，在店里烧这等贵重香料？”


    “是有些门路，”林如意道，“虽说西域香料贵，不过那是以前，这两年价格一直在走低，到了今年这阵子更是奇低，好像是北市有胡商在脱销，我就叫人去订了一批。”


    胡商啊，武玥心想，大部分聚集在北市。


    她到如今只在之前做市场调研时候去外围走了一圈，碰到的几个商人语言不通暂时放弃沟通，因为离得远，还没有真正往北市里溜达过。


    “我瞧着似乎苗头有些不对，不过管他呢，我先买回来了再说。”林如意盖上香炉盖子。


    脱销，或者说该叫倾销，用低价迅速占据市场、挤占原有正常空间的不正当市场策略。


    武玥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念头一闪而逝，她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堆要忙的事务，一点来自西域的香料而已，分不出什么精力去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