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绿我自己


    陪同游览结束后的当晚，林海瑶几乎是爬回“瑶光居”的。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持续不断的演技输出，让她感觉比连续炼制十件法器还要疲惫。她一头栽倒在玉石床上，连元宝从她怀里滚出来都懒得去管。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马甲没掉，我先精神分裂了……”她望着洞府顶壁镶嵌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白天云清弦那清冷的目光，以及自己那拙劣的表演和对方离奇的解读，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形成一种极其荒谬的割裂感。


    元宝倒是精神还不错，在她枕头边蹦跶了两下，用小爪子扒拉她散落的头发：“喂，女人，别装死！今天那个白衣服的富婆好像挺喜欢本王的？你看她看本王的眼神！亮晶晶的！本王觉得她比你有品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跳槽？”


    林海瑶有气无力地瞪了它一眼：“跳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尝尝麒麟肉是什么滋味？别忘了，我们签的是平等契约，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哼！不识好歹的女人！”元宝炸毛，但看她确实一副被掏空的样子，哼唧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刺激她，自顾自地跑到角落，扒拉出一块下品灵石，开始它雷打不动的“夜宵”时间，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等本王恢复万分之一的实力，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就在林海瑶昏昏欲睡，即将沉入梦乡，祈祷明天能找个借口继续“闭关”时——


    “嗡……”


    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再次从洞府深处的暗格中传来！


    是流云传讯玉简！“云姑娘”找“妙手掌柜”了！


    林海瑶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意瞬间全无。她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白天刚陪着“云清弦”逛完宗门，晚上“云姑娘”就来找“妙手”聊天？这时间点卡得也太准了吧！这是要让她全天候无死角地处于“掉马”边缘啊！


    接？还是不接？


    不接？以“云姑娘”对炼器之道的热衷和对“妙手”能力的欣赏，突然失联，必然会引起怀疑。而且，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对那种纯粹的、基于技术和理念的交流有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渴望。那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难得能让她感受到平等和思维碰撞的时刻。


    “接！必须接！稳住客户，维持人设！”前世金牌销售的职业素养（或者说职业病）让她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了“妙手掌柜”那带着几分神秘、从容与专注的营业式表情，走到暗格前，小心翼翼地引动神识。


    玉简上空，柔和的白光汇聚，浮现出云清弦那清隽飘逸的字迹：


    【妙手掌柜，深夜打扰，冒昧。白日偶观贵宗演武与藏经阁气象，心有所感，于‘千幻面纱’之核心‘拟态’与‘隐匿’阵纹结合处有一新思，或可借鉴‘海市蜃楼’之幻灭无常与‘深渊潜影’之敛息匿形，使面纱在虚实变幻间更添莫测之机，不知掌柜以为此路可行否？】


    林海瑶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抽搐。白天才看过打架和书阁，晚上就能联想到“海市蜃楼”和“深渊潜影”这种涉及极高阶幻术和隐匿神通的概念？这位云师姐的悟性和知识储备，简直深不见底！而且，这勤奋好学的劲头，让她这个靠着金手指的“伪天才”感到压力山大，同时也在心里疯狂吐槽：您白天那副高冷女神范儿，脑子里居然一直在琢磨怎么把法宝做得更阴险……不是，更精妙吗？


    她定了定神，神识凝聚，开始在玉简上勾勒回复，字迹力求平稳而带着思考的痕迹：


    【云姑娘思路天马行空，令人惊叹。‘海市蜃楼’涉及光线大规模扭曲与灵气幻境构建，‘深渊潜影’则关乎气息彻底内敛与存在感剥离，二者皆非等闲。欲将其精髓融于方寸面纱之中，对材料承载极限、阵纹精密程度及使用者神识操控要求皆达极致。当前面纱主体‘迷雾蛛丝’品质虽佳，恐仍力有未逮，需寻‘幻蜃珠粉’或‘幽影秘银’等传说之物，方有一线可能。】


    她既肯定了对方想法的前瞻性与挑战性，又清晰地指出了其中近乎苛刻的技术瓶颈和材料需求，显得专业而务实，同时也暗暗提醒对方这想法目前可能不太现实。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提出的难点。很快，新的字迹浮现：


    【掌柜见识广博，一语中的，是清弦妄想了。‘幻蜃珠’乃蜃龙遗宝，‘幽影秘银’亦只存于古籍，确非易得。不知掌柜处，‘千幻面纱’主体炼制进度如何？可有难处？】


    林海瑶看着“清弦”二字和后面略显失落的语气，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这位云姑娘在探讨技术时，似乎会不经意流露出不同于白日清冷形象的、属于钻研者的纯粹与执着。她收敛心神，回复道：


    【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奇思妙想正是炼器之道进步之源。面纱主体已近完工，核心幻阵与隐匿阵纹已初步融合，正在微调能量回路以求稳定。约莫还需三五日温养与调试。】


    她估算着时间，尽量留有余地。


    【有劳掌柜费心。】云清弦的回覆很快，接着又回到了她最关心的技术问题，【另，前次与掌柜探讨那卷上古残阵中关于‘空间褶皱’的加固符文，清弦回去后反复推演，觉得若以‘星辰轨迹’之法引导灵力流转，或可弥补其结构上的天然不稳，不知此法是否画蛇添足？】


    于是，一场关于高深空间阵法的“隔空论道”就此展开。云清弦提出问题精准而深刻，显示出极其扎实的阵法功底和开阔的思路。林海瑶则凭借着“点石成金”被动技能带来的、对物质和能量结构的某种直觉性理解，以及前世手工博主对各种结构和原理的积累，往往能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看似离经叛道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大道至简”原理的见解。


    两人你来我往，神识在玉简上飞快地勾勒、讨论、辩驳、又达成新的共识。林海瑶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高智商碰撞的愉悦中，暂时忘记了白天陪同游览的尴尬与紧张，忘记了身份的伪装，全身心投入到了对“道”的探索里。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许多之前模糊的炼器、阵法理念都在这种交流中变得清晰起来。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虚划，模拟着阵纹的勾勒。


    （云清弦视角：这位妙手掌柜，果然深藏不露。其思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往往能直指问题核心，提出匪夷所思却又暗合天道的解法。与之交流，获益匪浅，竟比与宗门内一些专研阵法的长老论道更有启发。只可惜，此人行踪飘忽，只肯在鬼市相见，否则定要当面请教。此人，当引为知己。）


    ……


    然而，命运的恶作剧并未结束。


    第二天，林海瑶本以为能喘口气，结果一大早，宗门传讯玉符又来了！内容依旧是：陪同云清弦师姐游览宗门其他景点！


    林海瑶看着那玉符，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还来？！这万神宗大师姐是来送请柬的还是来旅游的？！天仙宗有那么多地方可逛吗？！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迫营业的导游，而游客还是那位让她精神分裂的“债主/知己”。


    她怀着上坟般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集合点。今天要去的是宗门的“炼心路”和“问道崖”。


    炼心路上，幻境丛生，考验道心。赵明和孙淼依旧负责主要解说，介绍着这条路对弟子心性的磨砺作用。


    云清弦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步履从容地走在幻境中，那些能引得普通弟子丑态百出的心魔幻象，在她面前却如同清风拂面，丝毫不能动摇其心神，让赵明和孙淼暗自敬佩不已。


    林海瑶继续她的“背景板”生涯，缩在最后面。她因为有前世记忆和成年人的灵魂，道心本就比同龄人坚韧，加上造化之力对心神的某种庇护，这些低阶幻境对她影响也不大。但她依旧努力装出一副“努力抵抗”、“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幻境能量利用效率太低了，如果改用我优化过的‘惑心莲’花粉做引子，结合小型幻阵阵盘，效果是不是能提升三成还不那么耗能？”


    就在她神游天外，思考着如何优化宗门设施时，怀里的流云传讯玉简，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微弱的震动！


    林海瑶：“！！！”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震出窍了！云清弦！云清弦本人就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她居然在这个时候用玉简联系“妙手”？！


    这是要干嘛？！考验她的多重影分身之术吗？！


    那震动虽然轻微，但在林海瑶高度紧张的神识感知下，却如同惊雷炸响。她吓得脸色一白，赶紧用手捂住胸口（玉简所在的大致位置），同时疯狂运转敛息法诀，试图掩盖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心里把云清弦埋怨了无数遍：姐姐！您能不能看看场合？！您现在是在闯关！不是在书房！


    前面的云清弦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某人的内心崩溃，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仿佛在感受某个幻境的细微变化，随即又继续前行，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玉简震动与她无关一般。


    林海瑶死死捂着胸口，感觉那玉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她不敢取出查看，只能拼命祈祷云清弦只是随手发了个信息，并不是急需回复。


    然而，那玉简仿佛跟她作对似的，过了一会儿，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没收到回复的再次提醒！


    林海瑶快哭了。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一边要维持“林师妹”的胆小怯懦、努力抵抗幻境的人设，一边要担心“妙手”没有及时回复会引起怀疑，还要时刻警惕不能被前面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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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发现端倪！这简直比炼心路本身的考验还要折磨人！


    她趁着赵明正在讲解一处“贪欲幻境”的破解之法，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间隙，偷偷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用宽大的袍袖做掩护，神识如同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探入怀中，触碰了一下玉简。


    玉简上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却让她眼前再次一黑：


    【掌柜，在否？有急事相询。】


    就这？！就为了问个“在否”和“急事”，您就在闯幻境的时候连环夺命call？！林海瑶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吐槽之力了。到底是什么“急事”能急到连走过这段幻境路的时间都等不了？！


    她咬着后槽牙，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神识波动，回了一句：


    【不便。下次鬼市交付面纱时细谈。】


    她特意强调了“鬼市”和“交付面纱时”，既是暗示对方自己此刻身处不便回复的环境（符合妙手神秘的人设），也是将可能的“急事”拖延到唯一安全的见面地点——鬼市。这是她们之间默认的、唯一的线下接触方式，符合“妙手”行踪诡秘的设定。


    回完，她立刻切断了联系，将玉简的气息掩盖得死死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生怕刚才那细微的神识波动被前面那位筑基大圆满、神识敏锐的云清弦捕捉到。


    幸好，云清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似乎被“问道崖”上历代先贤留下的道韵刻痕所吸引，正驻足凝神观悟。


    林海瑶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前面的云清弦，忽然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用那清越的嗓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探究问道：


    “林师妹似乎对炼心路别有感悟？方才见你神色数次变换。”


    林海瑶：“！！！”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刚才那是“感悟”吗？她那是在进行生死时速的神识操作和内心疯狂吐槽啊！神色变换那是因为紧张和心虚！


    “没、没有！”她赶紧低下头，摆出一副被幻境影响、心有余悸的样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弟子……弟子修为低微，道心不坚，方才险些被幻境所迷，心中……惶恐，让师姐见笑了。”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涣散又后怕。


    云清弦看着她这副“诚实”地承认自己“道心不坚”的样子，墨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与一丝极淡的……或许是“同情”？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无妨，此路本就为磨砺道心而设。坦诚己身不足，亦是道心澄明之表现。”


    林海瑶：“……”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云清弦这神奇的脑回路给打败了！这都能夸？！这位云师姐怕不是自带了一万层“林海瑶行为合理化”滤镜吧？！


    她看着云清弦那清冷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荒谬感达到了顶点。这误会……真是深得如同万丈深渊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表演一场荒诞剧，而唯一的观众（云清弦）还看得无比认真，并给出了完全跑偏的“好评”！


    而更让她抓狂的是，在接下来的“问道崖”参观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玉简似乎又安静了下去，云清弦没有再发送信息。看来她那句“下次鬼市”起到了效果。但这短暂的安宁，反而让她更加忐忑——云清弦所谓的“急事”到底是什么？会不会与白天的游览有关？会不会……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直接面对玉简震动更让她焦虑。


    好不容易熬到陪同任务再次结束，林海瑶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瑶光居”。她瘫在椅子上，感觉比大战了一场还要累。


    “元宝……”她有气无力地通过神念呼唤，“你说……云清弦到底有没有可能已经怀疑我了？她今天那‘急事’……会不会是个试探？”


    元宝正抱着一块中品灵石（林海瑶忍痛拿出来安抚它的）啃得欢快，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回道：“怀疑？本王看她挺喜欢你这个‘诚实’、‘沉静’、‘道心澄明’的小师妹嘛！至于急事？说不定就是问你要不要跳槽去万神宗当灵植夫呢！”


    林海瑶：“……”她决定不再跟这只眼里只有灵石的麒麟幼崽讨论任何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心中充满了对下一次鬼市之行的期待与恐惧。期待的是，或许能在那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弄清楚云清弦的“急事”，继续那让她愉悦的技术交流；恐惧的是，那会不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妙手掌柜”的鸿门宴？


    “无论如何，鬼市是唯一的选择。”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在那边，把一切可能的隐患都解决掉！”


    她感觉自己在“我绿我自己”的钢丝上越走越远，而前方，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