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红衣袍的指挥使，抽出腰上佩刀，双手反握刀柄，刀刃贴向脖颈。


    谢成冷静想，审问王才良时，还是用刑轻了。


    陛下要求囚犯能在朝堂上说话，谢成很多手段没用出来。应该在王才良轻易招供时发现不对，把他最后的神智也折磨掉。


    自己棋差一招，没什么好说。


    在陛下身边，必须步步谨慎，一步踏错，最轻的结果是丢掉性命。


    谢成为了保命，在十岁那年饥荒时，为了一口饭加入陌家军。


    因为聪明机谨，他被秘密选中，加入圣永帝培养的亲卫军。当时要上战场，十岁孩子怎么能活下来。谢成为了活命，答应了。


    从亲卫军出来，谢成被调到锦衣卫，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进去后，谢成知道朝廷官员实行连坐制，如果领事犯错，相关官员和直系下属都得遭殃。谢成补充位子的上一任，就是因为领队犯错受牵连。


    为了不被领队做的蠢事牵连，谢成卖力表现，爬到指挥使位子上。为了获取帝王信任，不因为猜忌送命，他抛弃所有一切，断绝和其他人的联系，只听从帝王的命令，变成他手里的刀刃。


    只是为了活下去。


    其他臣子听到圣永帝的旨令，一时难以置信。


    陛下要杀谢成？谢成不是陛下最信任的宠臣吗？


    谢成在官员内部口碑很差。锦衣卫监察百官，本身就是一层威慑。谢成年纪轻轻官至高位，总是冷冰冰的，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要是个性如此还好，但谢成在皇上面前又笑嘻嘻的，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


    其他臣子非常恶心。


    眼看谢成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臣子们即使再讨厌谢成，心中难免感到兔死狐悲。


    谢成这么容易就被杀了，他们这些人更容易死。


    连坐，就是在案件中犯错的所有人，处以和主刑犯相同的惩罚，任何小错都不放过。王才良被杀，谢成也要。


    陛下给了下属监察上官的权利，上官犯错下属没发现，下属疏忽也是罪。每次清算必然牵连一大批人。


    他们头顶每时每刻都悬着一把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帝王爱民如子，找各种理由减免赋税。


    但他们臣子，也是陛下的子民啊。


    难道为官要一直如此？谁能来救救他们？


    指挥使砍向脖颈的刀，突然被龙尾巴一挡，翻转几圈后落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陛下肩上的小玥龙不知何时飞起，落在谢成身前，面朝皇帝。


    巴掌大一点的龙崽，前足离地起身，双爪张开，挺胸抬头，气势汹汹挡在谢成面前，说：


    “嗷！”


    陌琏只是眨个眼，谢成就要被杀了！


    他记得这个人，红衣服的帅哥哥碰自己时特别小心，特别开心。抓坏人也特别快，“唰”的一箭，就抓到了，帮陌琏完成任务。


    前面的罪名陌琏有些没听懂，但他最后听到王才良的话，龙崽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


    囚犯哥哥因为嫉妒红衣服哥哥，才犯了错，和红衣服哥哥完全没关系！


    陌俟让没错的人去死，不讲理！


    神兽阻止谢成自刎，朝堂一片寂静。臣子们愣住了，圣永帝也凝起眉。


    神兽挡住谢成面前，意思很明显。


    圣永帝：“你不让我杀他？”


    陌琏：【没错！】


    圣永帝先考虑陌琏的举动是国运指示，在脑海里过一遍谢成的情报，没发现什么特殊。


    不让谢成死，是陌琏自己的意思。圣永帝和陌琏接触最多，知道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不仅要把他当神兽看，还要把他当人看。


    一个谢成有多重要？大概是之前有来往，小家伙不忍心。


    圣永帝思忖，小家伙心善，之前就救过昭仁殿宦官，要是以后见一个救一个，朝廷法度不就成摆设了。他还有什么威严，怎么让其他人信服？而且谢成违法法度，理应受罚，有什么不对。


    圣永帝：“你还小，不懂治国，先让开。”


    见陌琏还挡在谢成面前，圣永帝指挥承福把龙抱走，继续行刑。


    龙崽从承福手中飞出，承福不敢太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幼龙飞走。他赶紧返回，追在龙身后，小声劝说：“殿下，跟奴婢回去吧！”


    陌琏环胸站到谢成面前，就是不让，场面一时僵住。


    谢成低头，怔怔看着幼龙。


    小神兽只有巴掌大小，但他身姿坚定，给人无限的安全感，仿佛在说：


    【有我在，不用怕。】


    谢成低语：“没关系殿下，臣是罪人，理应受罚。”殿下还年幼，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对殿下来说，不要为了谢成和帝王分心，是最好的选择。


    但龙崽回头，歪了歪头：【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能活下去？


    谢成持刀自刎时，手臂稳如泰山，但此刻的手指，明显颤抖起来。


    从来没有人对谢成说过，犯了错，还能理所应当活下去。包括谢成自己都觉得，不用砍头，是不错的结局了。


    龙崽以为谢成害怕，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扬起大大的笑容：


    【不用担心】


    【龙龙我啊，是最厉害的护国神兽。】


    谢成突然眼眶泛红，深深埋首。自己的心意破土而出：


    想要活下去，想继续注视着殿下，保护他长大。


    拜托了，神兽殿下。


    系统迟疑：【崽崽想救谢成？】


    【嗯！】


    系统：【好吧，正好谢成有相关任务，时机合适，我来打开。】


    【触发长期任务：阻止权朝制度腐朽】


    【任务节点一：废除连坐制】


    系统：【长期制度任务完成，崽崽能拿到电闪雷鸣呢。】


    陌琏疑惑：【制度腐朽……是什么意思？】


    系统：【可以理解成权朝从根部烂了，没有力量对付外敌，导致被周边国家吞并。】


    陌琏惊讶：【这么严重吗？】


    系统：【对啊，都怪权朝刚开始两位皇帝，本来封建制度就不行，他们给雪上加霜。后来皇帝一个比一个奇葩，这样的朝代竟然能撑三百年，只能说家大业大了。】


    在没加陌琏变量的系统计算里，原来的圣永帝推行连坐制，杀了不少臣子，甚至包括开国元老。到了后来，因为无人可用，朝廷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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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次科举，甚至出现极为荒诞的事例——其中一期状元直接上任吏部尚书。状元自己都蒙了。


    陌琏震惊：【你不是说，陌俟是明君吗？】


    系统尴尬道：【虽然圣永帝杀人多，但他太能干，一个人把空缺职位的活全干了，干的还挺好，所以没造成影响。他功远大于过，就成明君了。】


    陌琏大为震撼，这就是明君的含金量？


    【但圣永帝死后，就造成皇室孤立，无人可用，行政崩溃，地方失控。二代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子，非但不改，还更过分。】


    【他喜欢看官官相争，后来设立东厂，又加一个官宦相争。个别官员争斗不精彩，他鼓励臣子们拉帮结派，看派系之间斗来斗去。朝堂每天上演自由搏击，甚至有个官员被活活踩死。】


    陌琏麻木了：【但你说，他也是明君。】


    系统：【……哈哈，因为太子在位时，权朝版图扩大到有史以来最广，几乎横跨整个洲。因为功远大于过，就……还是明君呗。】


    陌琏快不认识“明君”了。


    系统：【总之，连坐制就是腐朽的开端，不然圣永帝不会没坐几年皇位，就暴毙累死。完成任务一，就能改变权朝的“根”，让问题不至于太严重。】


    陌琏愣住了，喃喃：【陌俟……会累死？】


    虽然陌俟总是生气，看起来情绪不稳定；手心硬硬的，躺着不舒服；还老是板着脸，语气硬邦邦，一点都不和善，很吓龙；而且一直工作，不陪自己玩；给他展示神通，也不高兴，很难逗笑；他心眼也多，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但他……


    陌琏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一个优点——陌俟一定会保护自己！


    这就足够了！


    系统暗道不好，说漏嘴了。


    系统踌躇一会，想开口安慰陌琏，发现龙崽完全燃起雄心壮志。


    陌琏：【也就是说，只要打败连坐制，就能延长陌俟的寿命？】


    【啊，是的……】


    其实系统主要想延长陌琏寿命，王朝延续，陌琏也能活下去。


    【行动建议：劝说圣永帝】


    计算结果给的建议太笼统，系统问：【崽崽打算怎么做？】


    陌琏信心满满：【放心吧，我有办法！】


    朝堂上，皇帝和神兽对峙，一个要杀谢成，一个要保谢成。臣子们陷入两难。


    顺着皇帝吧，神兽伤心怎么办。顺着神兽吧，陛下生气拿他们开刀怎么办。他们可没谢成好命，能被神兽护着。


    大理寺卿出列，给两边递台阶：


    “陛下，琏殿下保护谢成，难道是国运指示？”


    求殿下随便给个动作就好，我们也好胡编啊。


    陌琏肯定地点点头。


    大理寺卿得到回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暗示。


    谢成再恶心，也是神兽要保的人！


    大理寺卿屈辱道：“谢郎风姿昳丽，朗然照人，积石有玉，列松如翠，以剑裁是非，以心守纲常……”


    他忍不住翻个白眼，咬牙说下去：“……这样光彩夺目的人，能凭气度熏染江山，助长国运！不如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