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节油的气味混杂着木质画框的清香，在展馆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光线从挑高的天窗斜切而下，在一幅幅画作上投下柔和的晕轮。参观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作品前，低语声像溪水般流淌。


    妃杦司站在一幅水墨山水前已有十分钟。


    画中留白处透着妙意，墨色从浓到淡的过渡几乎不见笔触。他微微倾身，正想细看右下角的印章——


    “啊——！！！”


    尖叫声如利刃般劈开宁静。


    妃杦司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转身时，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半弧。人群已如退潮般散开，露出中心那片突兀的空地。一个穿着个性、妆容精致的女士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向墙边阴影处。


    她身旁，一个中年男子歪倒在破碎的花瓶旁，深色西装上沾染着瓷片与水渍。


    “请大家保持冷静。”妃杦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开始发酵的骚动。他走向中心，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稳定而规律。“我是本次画展的负责人妃杦司。在警察到来之前，请配合工作人员指引，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触碰现场任何物品。”


    话说得从容，心里却掠过一丝无奈。


    这才回国第二天。米花町的“欢迎仪式”未免太有地方特色了些。


    他蹲下身，正准备做最初步的检查——至少确认是否还有抢救可能。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尸体旁。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孩，黑发，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却异常冷静。他利落地探向死者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已经没有呼吸了。”男孩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动作却熟练得令人侧目，“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除了额头这里的撞击痕迹。”


    妃杦司眯起了眼。


    这个身影，这个语气，这种对凶案现场异于常人的“专业”……


    啊。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两步上前，在男孩还想进一步检查衣袋时，精准地拎起了对方的后衣领。


    “毛利叔，小兰。”妃杦司转向匆匆赶来的两人，将手里的小人递了过去，“这是？”


    “你这个小鬼——”毛利小五郎气喘吁吁地接过柯南的后衣领，“都说了让你不要乱跑。”


    随后又朝妃杦司说道：“啊，是杦司啊。这是柯南，其他的让兰跟你说，我先去看看现场。”话音未落便匆忙将柯南往毛利兰怀里一扔赶了过去。


    “爸爸你也真是的。”毛利兰连忙接过柯南，“听说杦司哥刚从美国回来，本来想特地过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又碰到这种事。”


    “他叫江户川柯南，父母都在国外，现在暂时借住在我们家。”她将怀中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江户川……柯南？”妃杦司重复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顺势伸手，借着毛利兰托举的动作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像是推理小说迷会起的名字。”


    指尖下的发丝柔软，男孩的身体却明显僵了一瞬。


    “哈哈……”柯南干笑两声，后脑勺冒出看不见的冷汗。牙白牙白，刚才一时情急，完全忘了这位兄长从小敏锐得可怕，“是、是我爸妈喜欢看侦探小说啦！新一哥哥也说过一样的话呢！”


    “新一？”妃杦司直起身，佯作思索状，“说起来，你和他小时候确实有点像。不只是长相，连对推理的热情都如出一辙。”


    冷汗这下真的渗出来了。


    柯南只觉得背脊发凉。虽然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从小只对绘画、音乐这些“艺术相关”表现出明确兴趣，但他总觉得——妃杦司看世界的眼神，有种奇怪的隔阂感。仿佛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一切都引不起他真正的惊讶。


    “因为、因为是远房亲戚嘛！”柯南挣扎着从小兰怀里滑下来，一边往刚抵达现场的警察方向跑，一边回头喊道，“不过我真的和新一哥哥一样喜欢推理！


    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说到推理眼睛都亮了呢……


    妃杦司望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他转身，将注意力移回现场。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目暮警官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高木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办案时特有的紧张与认真。


    最初尖叫的女人仍瘫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哭着：“他、他叫闻人正躬，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十周年……他的画被选上了，我们特地来庆祝的……”


    “庆祝还穿这么旧的衣服？”毛利小五郎蹲在尸体旁，翻看着死者磨损的衣领。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一个年轻些的女人突然插话，声音激动得有些尖锐，“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


    “富美子，别这样。”闻人正躬的妻子低声制止道。她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动作缓慢，像是每个关节都生了锈。“抱歉，警官。她是我女儿，闻人富美子。她从小就和她爸爸亲，一时接受不了……”


    女人抿了抿唇，唇膏已经有些斑驳：“我叫闻人梨乃。正躬以前常带富美子出去采风，所以……”


    “那这位大叔呢？”柯南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仰头看着一个蓄络腮胡的男人，“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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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死者吧？”


    被点名的男人一怔，略显拘谨地点头：“是，我是闻人画社的社长，村地建。”


    “村地？”目暮警官皱起眉，“既然是村地，为什么画社会叫‘闻人画社’？”


    “因为大叔本来是投资人吧！”柯南又一次抢答，“后来闻人先生欠债还不上，就拿股份抵了债，画社才归了大叔，但名字一直没改。”


    村地建惊讶地低头看了男孩一眼，点了点头：“我和闻人从大学就是好友。事情……确实如这孩子所说。只是画社经营不善，我本打算这次画展后就卖掉关张。”


    初步验尸结果很快出来。毛利小五郎总结道：“死者死于心脏病发作，但头部也有被击打的痕迹。旁边的花瓶碎了，很可能是凶器。不能排除击打诱发了心脏病。”


    他转向村地建，目光锐利：“你说你们是大学同学，那你知道他有心脏病吧？”


    “知、知道……”村地建紧张地捏了捏手，“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知道的人很多。”


    确实，单凭这点不够。


    柯南正皱眉思索，毛利小五郎突然一拍腿，眼睛发亮：“我明白了！凶手就是你吧，村地建先生！一定是死者听到你要卖掉画社，你们发生争执，你顺手拿起花瓶砸了他的头！只是你没想到会诱发他的心脏病——你虎口上被碎片划伤的伤口，就是证据！”


    “不是哦，毛利叔。”


    妃杦司的声音温和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柯南蠢蠢欲动的肩膀。


    男孩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位闻人先生，我有些印象。”妃杦司的目光扫过死者，又移向墙上的画作，“他是位小有名气的水墨画家，以留白意境见长。但有趣的是——他从不参加任何非绘画类的艺术展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展馆。


    “其他画家多会涉猎不同领域，他却始终回避。我原本只觉得奇怪，但刚才忽然想到——”妃杦司顿了顿，视线落在闻人正躬青白的脸上，“如果闻人先生患有司汤达综合征，一切就说得通了。”


    “司汤达综合征？”目暮警官困惑地重复。


    “一种罕见的精神症状。患者在短时间内观看大量艺术品时，会心跳加速、头晕目眩，严重时甚至会昏厥。”妃杦司解释着，手下微微用力，将想要说话的柯南轻轻按在原地，“对于有心脏病史的人来说，这可能是致命的。”


    他俯身，在柯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小侦探，接下来可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