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泳池边的谈话似已结束，那位香槟色礼服的女士含笑离去。安室透将空杯放回侍者托盘，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咖啡厅的落地窗。


    妃杦司正低头翻阅导览手册，侧脸沉静，仿佛只是寻常乘客在打发时间。但就在安室透视线掠过的刹那，他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与泳池边熙攘的人群，在空中轻轻一碰。


    妃杦司微微一顿，随即勾起一个极淡的、像是认出熟人的礼貌笑意，远远颔首致意。


    安室透眸光微闪，几乎在瞬间调整好表情，回以一个同样客气标准的微笑，甚至略微抬了抬手，仿佛在说“好巧”。他脚下步伐未停，继续朝通往室内长廊的方向走去，却在即将拐入阴影时，借着侧身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枚米粒大小、肤色质感的微型装置，借着廊柱的阴影和盆栽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妃杦司的鞋袜处。装置上的微型吸盘随即自动锁紧，进入待机状态。


    几乎同时，妃杦司端起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上钩了。


    他面色如常地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目光依旧落在手册上，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在安室透的身影彻底没入长廊的阴影后，妃杦司又在远处坐了约莫一刻钟。在确认那位卧底先生要去忙属于他自己的事情，无暇时刻监视他后，他才装作慢条斯理地合上那本手册，起身离座。


    ————


    时间悄然滑向傍晚。


    夕阳的余晖为海面镀上最后一层金红时，妃杦司刷开了406号房间的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暮色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海浪声比白天更为清晰，规律的潮音仿佛某种温柔的催眠曲。


    柯南仍蜷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姿势与他离开时几乎无异。薄毯滑落了一半，眼镜依旧压在便签纸上，男孩的呼吸轻缓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妃杦司反手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他在门边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房间。


    一切如常，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床头柜上他留下的便签纸边缘平整，眼镜摆放的角度也未有变动。


    “柯南君，”他这才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该起来了哦，已经傍晚了。”


    男孩毫无反应。


    妃杦司加重了些力道，又唤了两声：“柯南？再不起来，晚上的拍卖会和豪华大餐可要赶不上了。”


    沉睡中的身体终于有了些微动静。柯南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似乎想躲避打扰。


    妃杦司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他直起身，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亮了顶灯。


    柔和却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几乎在灯光亮起的同一秒，床上的男孩像是被某种本能惊醒，身体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的瞳孔在最初的几秒充满了茫然的雾气，显然还未从深沉的睡眠中彻底挣脱。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眼睛，却摸了个空。


    ——眼镜不在脸上。


    “我……”柯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他眨了眨眼，按下心底那些慌乱，这才看清窗外已然暗沉的海天之色。


    下一秒，混沌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傍晚？！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柯南倏地坐起身，薄毯滑落。他环顾四周，目光飞快扫过床头柜上的眼镜和便签，最后定格在妃杦司脸上，残留的困意被瞬间升起的惊疑取代。


    “杦司哥哥……我、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他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小孩子刚醒来的懵懂，但眼底闪过的不安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柯南君昨天是不是熬夜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呢。”妃杦司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他，语气温和“本来想喊你一起去逛一逛，可是怎么都叫不醒，我只好自己去了。”


    不可能！


    柯南几乎想要喊出声。


    在明知道杦司哥有计划瞒着他的情况下，不可能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一下午。


    江户川柯南接过眼镜，再度看向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时眼中已经染上了一丝惊疑：“……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沉。”


    “是吗？”妃杦司转身走向衣柜，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是船上的空气太舒服了，加上有点晕船？我带了晕船药，等会儿要吃吗？”


    柯南盯着他的背影，那种被隔绝在真相之外的焦躁感再次涌起。他跳下床：“杦司哥哥下午去了哪里？”


    “就在甲板上散了散步，看了看海。”妃杦司取出晚上要换的西装，回头冲他笑了笑，“还遇到了之前那位西装很好看的安室先生，真是巧。”


    “安室先生？”柯南的侦探雷达立刻响起。


    “嗯。聊了几句，他很专业的样子。”妃杦司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饿了吗？拍卖会前有欢迎晚宴，听说主厨手艺非常了得。”


    柯南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妃杦司的态度就像一层柔软的棉花，他所有试探的力道打上去，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了，得不到半点实质性的回响。这种被完全掌控节奏的感觉，让他格外焦躁。


    “午饭都没吃当然很饿了……”柯南低下头，他清楚这时候再问也得不到结果，“我们什么时候去？”


    “七点开始哦，快去洗漱换衣服吧，毛利叔和小兰应该也快准备好了。”


    “知道了。”柯南闷闷地应了一声，跳下床走向浴室。关门之前，他最后瞥了一眼妃杦司。


    对方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正低头整理着袖口，侧脸恰好没在室内渐浓的昏暗里。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传来水龙头的声响。


    【他开始怀疑你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些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有很多种不会让他起疑的选择。】


    【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妃杦司走到衣柜旁的全身镜前，开始换上那套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镜子里的男人很快褪去了午后咖啡厅的闲适，变得优雅而正式，【而且，我可不忍心剥夺小侦探找寻真相的权利。】


    当然，他也需要将这位侦探最真实的反应写入这场戏剧中。


    晚宴，将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位满心疑惑的小侦探，准时步入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几分钟后，柯南洗漱完毕，换上了那套小西装走出来。他已经重新戴好了眼镜，表情也调整回惯常的乖巧模样，只是那双蓝眼睛深处，闪烁着不肯熄灭的探究光芒。


    “走吧，柯南君。”妃杦司也已经穿戴整齐，朝这个眼睛亮得惊人的小侦探伸出手，“该去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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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了。”


    ————


    晚宴设在一层的“水晶厅”。当妃杦司牵着柯南步入时，里面已是衣香鬓影，笑语喧阗。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银器闪烁，侍者托着酒水如游鱼般穿梭。毛利小五郎早已在自助餐台前流连，盘子里堆得老高；铃木园子正兴致勃勃地拉着毛利兰在甜品区挑选，一边说笑一边朝刚进门的他们用力挥手。


    “小兰，这边啦！杦司哥！柯南！”


    妃杦司松开手，朝她们微笑点头，随即轻轻拍了拍柯南的后背：“去找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吧，我去跟几位熟人打声招呼。”


    “咦？也对，杦司哥是很有名气的画家呢！”铃木园子飞快地眨眨眼，很快又被眼前精致的巧克力喷泉吸引了注意力，“小兰你看这个！我们等会儿来试试！”


    柯南顺着妃杦司刚才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几个衣着考究、面目模糊的陌生男女。但就在妃杦司转身融入人群的刹那，柯南眼尖地捕捉到，远处靠近主舞台的廊柱旁，一个穿着侍者制服、浅金色头发的身影一闪而过。


    柯南心里微微一提。他再看向妃杦司，对方已走到一位中年女士面前，欠身交谈，姿态优雅得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整个晚宴过程，妃杦司都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社交得体的受邀嘉宾。他与不同的人寒暄，偶尔品尝一口食物，大多数时间只是端着酒杯，含笑倾听。柯南被毛利兰带在身边，吃着精致却有些食不知味的餐点，目光却始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时有时无地落在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


    晚宴的浮华在预定时间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离席，沿着指示，向上层的拍卖大厅移动。


    “走吧，”妃杦司不知何时已回到他们身边，对毛利小五郎笑道，“毛利叔，重头戏要开场了。”


    毛利小五郎显然对晚宴的菜色颇为满意，打着饱嗝，兴致勃勃：“听说今晚有好几件不得了的宝贝，说不定能开开眼！”


    “没错没错！”铃木园子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我老爸特意叮嘱我要留意最后几件压轴的，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小兰，柯南，等会儿帮我看仔细点啊！”


    众人踏着铺有厚重深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径直通入五层拍卖厅的大门。门内深蓝色的天鹅绒座椅如同静默的波浪，层层环绕着中央被聚光灯笼罩的拍卖台。二楼环绕着半开放的包厢，深色帷幕低垂，掩去内里光影，只透出几分讳莫如深。


    他们的座位在前排偏左，视野极佳。坐下后，柯南立刻像个真正的好奇孩童般左右张望，实则已将大厅布局、紧急出口、主要人员位置迅速刻入脑中。


    妃杦司也如同每一位客人那样视线不经意地略过二楼的帷幕。


    那道帷幕恰好隔开了一道落在黑发女子身上的冰冷视线。


    而宫野明美正努力挺直脊背，交握的双手在膝上收紧。


    七点五十五分。


    大厅灯光象征性地暗下几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拍卖台。


    一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步履沉稳地走上台。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手上捏着一把精致的木槌，“欢迎莅临‘欧罗巴女神号’。我是今晚的拍卖师，田所雄介。”


    随着木槌落下一声“咚”响，这场海上拍卖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