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可是前辈，如此一来，晚辈恐怕已彻底暴露……”


    “不错。”雪璃投影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经此一役，你已不再仅仅是寂灭眼中需要清除的人族天才，更是被深渊意志直接‘标记’的、具备威胁其存在的‘混沌变数’。接下来，无论你在魔渊还是返回人族疆域，都将面临比之前更加严密、更加危险的追捕与刺杀。寂灭不会放过你，暗影议会更会将你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冰窟中寒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晚辈早有觉悟。自踏入修行路，踏上这葬天界战场之日起，便已无退路可言。只是……”他的目光落在那愈发透明的身影上，流露出真诚的担忧与敬意，“前辈您……为了救晚辈，损耗如此之大……”


    “我本就是一缕依托于‘冰魄本源珠’而苟延残喘的残魂执念，力量有限，存在亦有期限。”雪璃投影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理所当然的事情，“此次强行于现世显化投影，又动用了封印已久的本源寒冰法则与时空之力，这缕残念……已至油尽灯枯，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母亲……”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红衣女童，此刻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化不开的不舍。她站起身，跑到雪璃投影身边，伸出小手，想要拉住那虚幻的裙角，手指却穿过了光影。


    楚云这才恍然惊觉女童对雪璃投影的称呼。母亲？难道这女童竟是……


    雪璃投影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柔和、仿佛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她低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红衣女童，那眼神中的冰冷尽数化为了怜爱。


    “这是我的小女儿，寒翎。”她抬起头，对楚云道，“也是溟儿的妹妹。当年那场变故发生时，她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我预感到大难临头，以秘法分割出一缕最精纯的冰皇本源与她一同封印于‘冰魄珠’内，随我这缕主残魂陷入最深沉的沉眠，以避开寂灭的搜查与毒手。直至不久前，溟儿历经艰辛，才终于寻回并唤醒了我们。”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楚云身上，那温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托付。


    “楚云，我有一事，需恳请你相助。”


    “前辈但请吩咐！救命之恩，同抗深渊之谊，晚辈万死不辞！”楚云肃然应道。


    “我希望……你能带寒翎离开寂灭魔渊，暂时将她带在身边，护她周全。”雪璃投影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溟儿身处魔宫，看似尊贵，实为囚徒，一举一动皆在寂灭与暗影议会监视之下，自身尚且难保，更无力护佑翎儿。而你，身怀混沌之力，玄妙莫测，可轻易掩盖她身上的魔族皇室血脉气息。且你接下来势必返回人族疆域，那里……眼下反而比危机四伏、深渊渗透严重的魔界，要安全些许。”


    楚云闻言，看向那个正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红衣女童寒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看起来如此天真无邪，与这残酷的世道格格不入。自己前路遍布荆棘，强敌环伺，当真有能力保护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吗？


    “前辈，”楚云斟酌着词句，坦诚道，“晚辈感激前辈信任。然晚辈前路坎坷，自身尚在险境中挣扎求存，强敌窥伺，恐怕……难以保证翎儿公主的绝对安全，反而可能让她置身险地。”


    “无妨。”雪璃投影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寒翎虽年幼，但天生继承了我的部分‘绝对冰域’血脉与溟儿的‘未来之瞳’天赋雏形。她自有护身之法，关键时刻或能自保，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与负担。相反……”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在某些关乎命运抉择、迷雾重重的时刻，她的直觉与那份未经污染的本源灵觉，或许能为你拨开些许迷雾，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这既是托付，亦是一份……缘法。”


    说罢，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尖凝聚出一枚精巧绝伦、复杂到极致的冰蓝色雪花状符文。符文缓缓飘落，轻轻印入寒翎光洁的眉心，一闪即逝。


    “翎儿，”雪璃投影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记住母亲的话。从今往后，你要乖乖听这位楚云哥哥的话，跟在他身边。保护好自己，努力长大，变得坚强。总有一天，你会再见到哥哥，也会明白母亲和父亲所做的一切。”


    寒翎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应道：“嗯！翎儿记住了！翎儿会听话，会变坚强！”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楚云，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却异常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道：“楚云哥哥，以后……翎儿就跟着你了哦！请多关照！”


    看着女童那纯真无邪、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坚强的笑容，楚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想起了南宫灵儿偶尔流露出的脆弱与依赖，想起了柳城（姬城）肩扛重任时的坚毅，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飘零、需要守护的平凡生命……


    最终，所有的顾虑与犹豫，在这笑容面前悄然融化。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许下了承诺：“好。我楚云，以混沌之道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尽全力，护寒翎周全，不让她受伤害。”


    “如此……我便安心了。”雪璃投影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极致柔和而欣慰的笑意，仿佛完成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桩心愿。


    她的身影，从发梢开始，加速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光，缓缓飘散。


    “楚云，牢记……”她最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微光，袅袅传来，却直抵神魂深处。


    “真正的浩劫，源自深渊，而非族群。拯救你师尊，逆转此界命运的契机，或许……与那‘葬天神碑’中沉睡的‘灵’息息相关。但释放与否，利弊如何，需你亲历、亲判，莫要盲目听信任何一方……”


    “溟儿与你的盟约，依然有效。待时机合适，你可通过我留在翎儿身上的印记，尝试联系他……”


    “最后……务必警惕深渊暗影议会……尤其是那第二席的‘寂灭尊者’……他并非单纯的寂灭分身，其本质或许……更加诡异、难测……比寂灭本身……更危险……”


    余音袅袅，终至不闻。


    最后一点冰蓝光华，消散在冰窟清冷的空气中，再无痕迹。


    冰窟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寂静。唯有那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幽幽蓝光，永恒不变地照耀着，仿佛在无声见证着一位母亲、一位皇者最后的托付与消散。


    楚云沉默地矗立着，对着雪璃投影最终消散的虚空，再次深深一躬，良久方起。


    一股混杂着感激、敬意、责任与沉重感的复杂心绪，在他胸中激荡。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个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母亲消失方向、小脸上泪痕未干却不再哭泣的红衣女童身边。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寒翎平齐，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翎儿，你……还好吗？”


    寒翎抬起小脸，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翎儿……没事！母亲说了，要坚强！翎儿不哭！”


    看着女童强忍悲伤、努力做出坚强模样的神情，楚云心中轻轻叹息，涌起一股怜惜。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尽量温和地，轻轻揉了揉寒翎柔软的头发。


    “嗯，翎儿很乖，很坚强。”他温声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想办法离开，好吗？”


    “好！”寒翎立刻点头，伸出小手，很自然地、信赖地牵住了楚云的衣角，“楚云哥哥，我们去哪里呀？”


    楚云直起身，目光投向冰窟一侧——那里有一条被寒冰封冻、但似乎有微弱气流涌动的狭窄通道，不知蜿蜒向上，通往何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先离开寂灭魔渊，返回人族掌控的区域。”楚云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然后……去镇魔关。”


    在雪璃投影最后消散前，除了那些叮嘱，还有一些零碎的信息画面，直接映入了他的识海。那是寒溟通过某种血脉秘法，借助雪璃投影传递来的紧急情报：


    因他在魔渊深处闹出的惊天动静（与寂灭古龙交战、重创深渊之心），加上魔族近期异常频繁且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与高阶魔尊气息的频繁显现，人族坐镇边疆的至强者们，已然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第五世家那位闭关近百年、几乎被人遗忘的半步人仙老祖“第五玄”，以及诸葛家以阵法通神、同样触摸到半步人仙门槛的“诸葛苍穹”，已于三日前相继破关而出！两位人族擎天巨擘，正星夜兼程，赶往作为人族东北方最重要屏障、直面无尽魔海与魔族兵锋的——镇魔关！


    而另一则消息，则关乎兽族。因魔族近期的疯狂挤压与重点清剿，兽族传统领地“万兽荒原”近七成区域已告失守，损失惨重。


    兽皇赤南天已亲自率领残存的精锐部族与子民，突破重重阻截，正在与人族新皇姬城进行紧急交涉，请求进入相对安稳的人族东域暂时避难，并愿与人族缔结更紧密的攻守同盟，共同抗击魔族。


    姬城基于大局与唇亡齿寒之理，已初步应允，但其中牵扯到领土划分、资源供给、联军指挥权等无数复杂问题，以及人族内部必然存在的质疑与反对声音，协调需要时间，也潜藏着风波。


    一场规模远超天阙之战、必将席卷整个葬天界东北边疆、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格局的超级风暴，正在以镇魔关为中心，疯狂地酝酿、积聚着力量！


    而他，楚云，必须尽快赶回去。


    不仅仅是为了参与这场注定惨烈无比、关乎种族存续的界域大战，贡献自己作为混沌传承者的力量。


    更是为了……去见一些人。


    去确认一些，深埋心底的牵挂与疑惑。


    比如，那位曾与他关系暧昧难明，如今正随兽皇残部颠沛流离、即将抵达人族边境的兽族七公主——赤如月。


    楚云紧了紧手中那枚温凉的“时空银龙逆鳞”，又看了一眼身旁牵着自己衣角、眼中充满信赖的小小身影。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别无选择，亦不会退缩。


    “走吧，翎儿。”


    他牵起寒翎的小手，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那条被寒冰覆盖、不知通往何方、却必定指向风暴中心的幽深通道。


    身后，是寂静的冰窟与一位目前消散的英魂，前方，是弥漫的硝烟、汹涌的暗流、等待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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