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

作品:《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

    五月辛未日,朝廷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让他带领自己的部落官员赴任。皇上告诫他说:“你祖父启民当初毅然投奔隋朝,隋朝扶持他当上大可汗,坐拥北方大片土地,可你父亲始毕却反过来给隋朝制造麻烦。天理难容啊,所以才有你如今这般混乱败亡的境地。我之所以不立你为可汗,就是以你祖父启民的事为教训啊。现在任命你为都督,你可要好好遵守国家法律,别去侵犯掠夺他人,这可不只是为了让咱大唐长久安稳,也是为了让你们宗族能一直保全呀!”


    壬申日,封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败亡的时候,各个部落的酋长都抛弃颉利前来投降,只有阿史那思摩一直跟着颉利,最后竟和颉利一起被擒获。皇上赞赏思摩的忠诚,封他为右武候大将军,不久又任命他为北开州都督,让他统领颉利原来的部众。


    丁丑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为丰州都督,其他前来归附的酋长,都被封为将军、中郎将,在朝廷任职,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有一百多人,几乎和朝廷原有官员各占一半,因此进入长安居住的有近万家。


    辛巳日,皇上下诏:“从今往后打官司的人,如果对尚书省的判决不服,可以向太子东宫上奏,由太子裁决。要是还不服,再上奏给我知晓。”


    丁亥日,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说他攻破颉利牙帐时,治军无方,突厥的珍贵财物都被掠夺光了,请求交给司法部门依法论处。皇上特别下令不要弹劾。等李靖进宫拜见,皇上严厉地责备了他,李靖赶忙磕头谢罪。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说:“隋朝史万岁打败达头可汗,立下大功却没得到赏赐,最后还因罪被杀。我可不这样,会记着你的功劳,赦免你的过错。”于是给李靖加官左光禄大夫,赏赐绢帛一千匹,增加食邑,加上以前的共五百户。没过多久,皇上又对李靖说:“之前有人说你坏话,现在我已经明白真相了,你别往心里去。”又赏赐绢帛二千匹。


    林邑国进献火珠,有关部门认为他们的表文言辞不恭顺,请求出兵讨伐。皇上说:“好战的人没好下场,像隋炀帝、颉利可汗,都是咱们亲眼所见的例子。一个小国,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况且还不一定能打赢呢!人家说几句话,何必这么在意!”


    六月丁酉日,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壬寅日,任命右骁卫将军康苏密为北安州都督。


    乙卯日,征调士兵修建洛阳宫,为皇上日后出巡做准备。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认为:“现在还没定下出巡洛阳的日子,却提前修建宫殿,这可不是当下的紧急事务。以前汉高祖听取娄敬的建议,从洛阳迁都到长安,难道不是因为洛阳的地势不如关中险要吗?汉景帝采用晁错的建议,结果引发七国之乱。陛下如今让突厥人在中原居住,突厥和咱们的关系,能比七国之乱时七国和朝廷的关系亲近吗?怎么能不先忧虑这事,反而急着修建宫殿,轻易就想出巡呢!我看到隋朝当初营建宫殿时,附近山上没有大木头,都得从远方运来,两千人拉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结果摩擦起火,于是就铸铁做车毂,可走个一两里地,铁车毂就坏了,还得另外派几百人带着备用的铁车毂跟着随时更换,一整天也走不了二三十里。就一根柱子的花费,用工就已经几十万了,其他的花费可想而知。陛下刚平定洛阳的时候,凡是隋朝那些宏伟奢侈的宫殿都下令毁掉,还不到十年,又开始营建修缮,为啥之前厌恶的东西现在却要效仿呢!再说以咱们现在的财力,能跟隋朝比吗?陛下驱使刚经历战乱、困苦不堪的百姓,重蹈隋朝灭亡的覆辙,恐怕比隋炀帝还过分啊!”皇上对张玄素说:“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跟桀、纣比怎么样?”张玄素回答说:“要是这项工程不停,最后也会走向混乱啊。”皇上叹息道:“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才到这个地步!”又回头对房玄龄说:“我觉得洛阳处于天下中心,各地朝贡路途均等,本意是想方便百姓,所以才让人修建宫殿。现在玄素说的确实有道理,应该马上停止这项工程。以后要是因为有事去洛阳,就算露天住着也没什么关系。”随后还赏赐给张玄素彩色绢帛二百匹。


    秋季,七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


    乙丑日,皇上问房玄龄、萧瑀:“隋文帝是个什么样的君主?”两人回答说:“文帝勤于治理国家,每次上朝,有时能一直到太阳偏西,把五品以上官员召来,坐着谈论国事,卫士们只能传盒饭吃。虽然他性格算不上仁爱宽厚,但也是个励精图治的君主。”皇上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文帝这人脑子不灵光还爱挑剔,脑子不灵光就会看问题有不通透的地方,爱挑剔就容易对人对事多疑。所有事情都自己决断,不信任群臣。天下这么大,每天要处理的事务成千上万,就算累得心力交瘁,又怎么能每件事都处理得当呢!群臣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就只知道接受命令按指示办事,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也没人敢劝谏争辩,这就是隋朝传两代就灭亡的原因。我可不一样。选拔天下的贤才,安排在各个官位上,让他们思考天下大事,事情先经过宰相审议,成熟妥善了,再上奏给我。有功就赏,有罪就罚,这样谁敢不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还愁天下治理不好吗!”于是下令各部门:“从今往后,诏敕发下去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都应该坚持上奏,不许阿谀顺从,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讲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癸酉日,任命前太子少保李纲为太子少师,兼御史大夫萧瑀为太子少傅。


    李纲有脚疾,皇上赐给他步舆,让他能坐着到宫殿前,还多次把他召进宫中,询问政事。每次李纲到东宫,太子都会亲自拜见他。太子处理事务时,皇上就让李纲和房玄龄在一旁陪坐。


    在此之前,萧瑀和宰相们一起商议朝政,萧瑀脾气刚烈又能言善辩,房玄龄等人都辩不过他,但皇上大多不采用他的建议。房玄龄、魏征、温彦博曾经犯了点小错,萧瑀上奏弹劾他们,皇上却根本不过问。萧瑀因此感到很失落,后来就被免去御史大夫一职,改任太子少傅,不再参与朝政。


    【内核解读】


    唐初治国实践的现代视角:从包容、纳谏到制度反思


    这段史料集中展现了唐太宗贞观年间的核心治国实践,其举措既承载着对隋亡教训的深刻反思,也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治理智慧,放在现代视角下,可从四大维度解析其价值与启示。


    民族治理:从“征服”到“共治”的开明范式


    唐太宗对突厥降众的处置,打破了古代“华夷对立”的狭隘框架,构建了“羁縻与制度约束并行”的治理模式,极具现代民族政策的雏形意味。


    --差异化安置,兼顾安抚与管控:封突利为顺州都督、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既保留其部落管理权(“帅其部落之官”),又以“都督”“郡王”的官阶将其纳入唐朝官僚体系,明确“善守国法,勿相侵掠”的底线——这不同于隋代单纯立可汗(如启民)或武力压制(如对始毕),而是以制度约束避免“乱亡”,同时通过“宗族永全”的承诺争取其认同,本质是“尊重族群特性+融入国家治理”的平衡。


    --打破身份壁垒,推动多元融合:突厥酋长“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以上者超百人,与朝士“相半”,近万家入居长安——这种“以夷治夷+朝堂共议”的模式,不仅消解了战败族群的对抗情绪,更将少数民族精英转化为国家治理的参与者,放在现代,便是“多元一体”民族格局的早期实践,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或“隔离统治”更具长治久安的智慧。


    政治运行:纳谏、赏罚与分权的治理逻辑


    唐太宗的政治操作,核心是“纠错机制”与“信任体系”的构建,避免了隋文帝“独断专行”的弊端,接近现代治理中的“权力制衡”与“容错管理”。


    --纳谏:从“君主权威”到“理性修正”:张玄素直言修洛阳宫“袭亡隋之弊”,甚至将太宗比作“炀帝”“桀纣”,太宗非但不怒,反而停役赐彩——这并非简单的“君主大度”,而是建立了一套“臣下敢谏、君主愿改”的纠错机制。现代治理中,“批评权”是公共决策避免失误的关键,唐太宗的做法本质是将“谏言”转化为政策优化的渠道,而非维护权威的障碍。


    --赏罚:功过分明,兼顾“纠错”与“安抚”:李靖破颉利却因“虏掠珍物”被弹劾,太宗先“责让”再“录功赦罪”,后又澄清谗言、追加赏赐——这种处理既不忽视军纪问题(“责让”体现原则),也不埋没功绩(“加官赐绢”体现公平),更能主动化解谗言造成的信任裂痕。对比隋代史万岁“有功不赏反被杀”,唐太宗的赏罚逻辑更接近现代“容错机制”:允许小过,聚焦核心贡献,同时以沟通修复信任,避免人才流失。


    --分权:批判“独断”,构建“贤才-宰相”治理链:唐太宗直指隋文帝“事皆自决,不任群臣”的弊端,提出“择贤才、置百官,关由宰相,审熟便安再奏闻”——这本质是现代“分层决策”的雏形:君主把握方向,大臣负责具体事务,宰相承担审核把关角色,避免“一人管万机”的低效与失误。同时要求“诏敕未便者执奏,毋得阿从”,进一步强化了决策中的“逆向反馈”,确保政策合理性。


    历史镜鉴:以隋亡为戒,克制“好大喜功”


    唐太宗对“隋弊”的警惕,贯穿于各项决策中,体现了“以史为鉴”的理性治理思维。


    --反对好战:拒绝“小国胜之不武”:林邑“表辞不顺”,有司请讨,太宗以“隋炀帝、颉利可汗好战而亡”为由拒绝——这并非“软弱”,而是清醒认识到“战争成本”:对小国用兵,胜则无实际收益(“不武”),败则动摇国本,且极易重蹈隋代“三征高句丽”的覆辙。现代国际关系中,“避免无谓冲突、聚焦内部发展”的逻辑,与此高度契合。


    --克制基建:从“毁隋侈宫”到“停修洛宫”:太宗初平洛阳时“毁隋氏宏侈宫室”,后想修洛阳宫,经张玄素点出“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立即停役——这体现了对“民生成本”的敬畏:隋代修宫“一柱费数十万功”,本质是透支民力,唐太宗的“罢役”,本质是将“民生优先”置于“帝王便利”(“朝贡道均”)之上,避免重蹈“民怨亡国”的覆辙。


    人才任用:重“实效”与“品性”,而非“刚辩”


    对李纲与萧瑀的不同安排,体现了唐太宗“按需任才”的用人逻辑,接近现代“人岗匹配”的理念。


    --重李纲:尊其德望,用其智谋:李纲有足疾,太宗赐步舆、引禁中问政,令其陪太子视事——看重的是其“政事经验”与“教化价值”(太子亲拜),本质是“用其长,容其短”,将老臣的智慧转化为治国与储君教育的资源。


    --罢萧瑀:弃其“刚辩”,因其“无用”:萧瑀“气刚辞辩”却“言多不用”,甚至弹劾房玄龄等微过,太宗最终罢其御史大夫、不预朝政——并非否定其正直,而是因其意见脱离实际(“不任群臣”的倾向与太宗分权理念相悖),且弹劾失当(“微过”小题大做),本质是“弃其短,避其害”,避免其干扰正常朝政运行。


    综上,这段史料中的唐太宗治国实践,核心是“理性务实”与“动态平衡”:在民族问题上平衡“包容”与“约束”,在政治运行中平衡“权威”与“纳谏”,在决策中平衡“目标”与“成本”,在用人中平衡“品性”与“实效”。这些逻辑不仅奠定了“贞观之治”的基础,其蕴含的“以史为鉴”“民生优先”“分权任贤”等理念,对现代治理仍具重要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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