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
作品:《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 西突厥的部落零散分布在伊吾一带,皇上下诏任命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在沙漠入口储备粮食,有前来的人就给予救济,还不断派遣使者去招抚慰问,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李大亮上书说:“想要安抚远方的人,一定要先让近处的人安定。咱大唐就好比树根,四方的少数民族就像枝叶,让大唐疲惫不堪去供养四方少数民族,就如同拔掉树根去增益枝叶。我从远了考察秦朝、汉朝,近了看隋朝,对外忙于处理与少数民族的事务,最后都导致国家疲惫衰败。如今招抚西突厥,只看到劳民伤财,没看到有啥好处。况且河西地区的州县本就冷冷清清,自从突厥势力变弱后,百姓才得以耕种收获;现在又要为这项招抚事务提供大量物资,老百姓可受不了,不如暂且停止招抚为好。伊吾那地方,大多是沙漠,那里的人有的自己拥立君长,要是有请求称臣归附咱们的,咱们就象征性地接受,让他们住在塞外,成为大唐的屏障,这就是给点虚好处却能收获实际利益的办法。”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八月丙午日,皇上下诏:“平常穿的衣服一直没有等级差别,从今往后,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色衣服,四品、五品穿红色衣服,六品、七品穿绿色衣服,八品穿青色衣服;妇女的衣服颜色跟随丈夫。”
甲寅日,下诏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右仆射。李靖性格沉稳忠厚,每次和当朝宰相们商议事情,总是很谦逊,好像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突厥灭亡后,营州都督薛万淑派契丹酋长贪没折去劝说东北各个少数民族,奚、室韦等十多个部落都归附了大唐。薛万淑是薛万均的哥哥。
戊午日,突厥的欲谷设前来投降。欲谷设是突利的弟弟。颉利战败后,欲谷设逃到高昌,听说突利受到大唐礼遇,就来投降了。
九月戊辰日,伊吾城城主来长安朝见。隋朝末年,伊吾归附隋朝,设置了伊吾郡;隋朝大乱后,伊吾又臣服于突厥。颉利被灭后,伊吾城主带领下属七座城前来投降,于是大唐在这片地方设置了伊西州。
思结部落又饿又穷,朔州刺史新丰人张俭把他们招集起来,那些不愿来的,仍旧住在沙漠以北,亲属之间私下往来,张俭也不禁止。等到张俭调任胜州都督,州里的官员上奏说思结部落要叛乱,皇上下诏让张俭去调查。张俭单人匹马进入思结部落劝说,把他们迁到代州,随后就让张俭兼任代州都督,思结部落最终也没有叛乱的。张俭还鼓励他们开垦农田,这一年粮食大丰收。张俭担心这些部落积蓄多了会有别的想法,就上奏请求用平价收购粮食的方式来充实边境储备。部落的人很高兴,更加努力开垦农田,边境的储备也充实起来。
丙子日,开拓南方蛮族地区,设置费州、夷州。
己卯日,皇上前往陇州。
冬季,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为兵部尚书,参与商议朝政。
甲子日,皇上回到京城,皇上读《明堂针炙书》,上面说:“人的五脏经络,都连着背部。”戊寅日,下诏从今往后不许打囚犯的背部。
十二月甲辰日,皇上在鹿苑打猎;乙巳日,回到宫中。
甲寅日,高昌王麹文泰前来朝见。西域各个国家都想借着麹文泰派使者来朝贡,皇上派麹文泰的臣子厌怛纥干去迎接。魏征劝谏说:“以前汉光武帝不接受西域送来的人质,也不设置都护府,认为不能因为蛮夷之地让中原劳累。如今天下刚刚安定,之前麹文泰来的时候,接待他就已经花费太多了,现在要是十个国家来朝贡,他们的随行人员不少于一千人。边境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可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要是允许他们的商人往来,和边境百姓做交易,那还行,要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对咱大唐可没好处。”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了,皇上赶紧下令让他回来。
各位宰相陪皇上吃饭,皇上对王珪说:“你很有识人之明,又擅长谈论,房玄龄他们这些人,你给点评点评,顺便说说你觉得自己和他们几个比怎么样?”王珪回答说:“一心一意为国家,知道该做的事就一定去做,这点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双全,既能当将领又能做宰相,这点我不如李靖。上奏详细明白,传达诏令准确得当,这点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事务,所有事情都能办好,这点我不如戴胄。以君主比不上尧、舜为耻,把劝谏当作自己的责任,这点我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在这方面,我比起他们几位,还是有点小长处的。”皇上觉得他说得很对,大家也都佩服他精准的评价。
皇上刚即位的时候,曾经和大臣们谈论到百姓教化的问题,皇上说:“如今刚经历大乱,恐怕百姓不太容易教化啊。”魏征回答说:“不是这样的。长久安定的百姓容易骄纵懈怠,骄纵懈怠就难以教化;经历战乱的百姓生活愁苦,生活愁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好比饿的人不挑食,渴的人不挑饮料一样。”皇上很认同他的说法。封德彝不同意,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心渐渐变得轻薄狡诈,所以秦朝依靠法律治国,汉朝用王道和霸道混合的方法,这是想教化却做不到,难道是能做到却不想做吗!魏征是个书生,不了解实际情况,要是相信他那些不切实际的言论,一定会让国家衰败。”魏征说:“五帝、三王没更换百姓却能实现教化,以前黄帝征讨蚩尤,颛顼诛杀九黎,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能实现天下太平,难道他们不是在大乱之后做到的吗!要是说古人淳朴,后来渐渐变得轻薄狡诈,那到现在,人都该变成鬼怪了,君主还怎么治理国家!”皇上最终还是听从了魏征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贞观元年,关中地区闹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匹绢;贞观二年,全国闹蝗灾;贞观三年,发大水。皇上辛勤安抚百姓,百姓虽然为了找吃的四处奔波,但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一年,天下大丰收,四处流散的人都回到家乡,一斗米不过三四文钱,一年到头判死刑的才二十九人。东边到大海,南边到五岭,家家都不用关门,出门在外的人也不用带粮食,在路上就能得到补给。皇上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上书的人都说:‘君主应当独自掌握权威,不能把权力交给大臣。’还说:‘应该炫耀武力,征讨四方少数民族。’只有魏征劝我‘停止战争,提倡文教,中原安定了,四方少数民族自然会归服。’我听了他的话。如今颉利被擒,突厥的酋长们都在宫中担任侍卫,部落的人都穿上了咱们的衣服,这都是魏征的功劳啊,只可惜不能让封德彝看到这一幕!”魏征赶忙拜谢说:“突厥灭亡,天下安宁,这都是陛下的威德,我哪有什么功劳!”皇上说:“我能任用你,你也能胜任,那这功劳怎么能只算在我头上呢!”
房玄龄上奏说:“查看府库中的兵器铠甲,远远超过隋朝。”皇上说:“兵器武备,确实不能缺少;但隋炀帝的兵器铠甲难道不够多吗!最后还是丢了天下。要是你们尽心尽力,让老百姓生活安定,这才是我真正的兵器铠甲啊。”
皇上对秘书监萧璟说:“你在隋朝的时候经常见到皇后吗?”萧璟回答说:“他们自家儿女都难得见到皇后,我算什么人,哪能见到呢?”魏征说:“我听说隋炀帝不信任齐王,经常派宦官去监视他,听说齐王宴饮作乐,就说‘他搞什么名堂这么高兴!’听说齐王忧愁憔悴,就说‘他肯定有别的心思才这样。’父子之间都这样,更何况对别人呢!”皇上笑着说:“我如今对待杨政道,比隋炀帝对待齐王强多了。”萧璟是萧瑀的哥哥。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是前任可汗的儿子,受到众人拥戴,莫贺咄可汗部落的很多酋长都归附了他,肆叶护带兵攻打莫贺咄,莫贺咄战败,逃到金山,被泥熟设杀死,各个部落共同推举肆叶护为大可汗。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浓缩了贞观年间的核心治理实践,从内政、民族、君臣关系到制度建设,处处体现着初唐统治者突破前代局限的务实智慧,也为“贞观之治”的形成提供了清晰注脚,可从以下维度展开评论:
“民本优先”:拒绝“疲内奉外”的务实内政
李大亮反对招慰西突厥的谏言,是贞观朝内政的核心逻辑——“中国如本根,四夷如枝叶”,明确将中原民生作为统治根基,拒绝重蹈秦、汉、隋“外事戎狄而致疲弊”的覆辙。这种认知绝非保守,而是基于对现实的清醒判断:河西州县刚因突厥衰落恢复农耕,若再为招抚西突厥劳民伤财,必然引发民怨。后续张俭处理思结部落时,“单骑说谕”“劝民营田”,甚至“和籴充边储”,既避免了部落叛乱,又不加重百姓负担,本质是“以民为本”在边疆治理中的延伸。
对比隋炀帝“甲兵充足却亡天下”的教训,唐太宗“百姓乂安乃真甲兵”的表态更显深刻:武备是统治的保障,但民生才是统治的根本。贞观初虽经饥、蝗、水之灾,但百姓“未尝嗟怨”,最终实现“米斗三四钱”“外户不闭”的治世,正是这种“民本逻辑”的实践成果。
“柔性融合”:超越“征伐”的民族政策
初唐对边疆民族的治理,跳出了“非战即降”的二元思维,形成了“羁縻安抚+文化融合”的柔性策略:
--对主动归附者,如伊吾城主举七城来降,设伊西州纳入管辖;对饥贫的思结部落,不强行迁徙,而是“招集安抚”“劝其营田”,甚至允许亲属往来,最终实现“无叛者”且“边备实”的双赢;
--对突厥残余,既不赶尽杀绝,也不强制同化——颉利败后,其酋长“带刀宿卫”,部落“袭衣冠”,实质是通过“身份认可”与“文化浸润”实现融合,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具长治久安的效果。
这种政策的核心是“不劳中国以奉四夷”,既避免了中原的人力物力消耗,又让边疆民族成为“中国籓蔽”,体现了“华夷一体”的初步理念,也为唐代多民族统一国家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君臣共治”:开放包容的政治生态
贞观朝的君臣关系,打破了“君主独断”的传统,呈现出“各司其职、坦诚互鉴”的良性互动:
--王珪品藻宰相时,既直言自己不如房玄龄“奉国知无不为”、李靖“文武双全”、魏征“以谏为任”,也不讳言自己“激浊扬清”的长处,这种“不掩人长、不避己短”的评价,背后是政治氛围的开放——官员无需刻意迎合,可客观定位自身价值;
--唐太宗的“纳谏”并非形式:魏征反对西域诸国借麹文泰入贡(担心“边民荒耗”),即便已派使者,仍“遽令止之”;魏征与封德彝争论“民是否易化”时,太宗最终采纳“经乱之民愁苦易化”的观点,而非固守“人性浇讹”的偏见,这种“从谏如流”不是君主的“恩赐”,而是对“治理规律”的尊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关键的是,太宗清晰认知“朕能任公,公能称所任”——将治世功劳归于君臣协作,而非个人威权,这种“共治意识”让房玄龄、李靖、魏征等人才各展所长,构成了贞观治世的“人才基石”。
“制度与教化”:刚柔并济的统治手段
史料中两处细节,体现了初唐对“制度规范”与“教化引导”的平衡:
--服色制度的明确(三品紫、四品绯等),以礼制划分官员等级,本质是通过“显性符号”强化官僚体系的秩序感,既便于管理,也让统治阶层的身份认同更清晰,是“制度刚性”的体现;
--唐太宗读《明堂针灸书》后“禁笞囚背”,看似小事,实则是“教化”的延伸——统治不仅靠刑罚,更需对“人”的尊重;而“偃武修文”的选择,从“征讨四夷”转向“中国既安,四夷自服”,则是通过内政教化的成效,实现对边疆的间接影响,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具持久性。
结语:贞观智慧的历史启示
这段史料中的治理实践,本质是初唐统治者对“如何避免亡隋覆辙”的回答:以民为本而非穷兵黩武,以柔性融合而非暴力征服,以君臣共治而非独断专行,以制度与教化并重而非单纯依赖强权。这些选择不仅造就了“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行旅不赍粮”的治世,更奠定了唐代“开放包容”的治国基调——其核心并非“复古”,而是基于现实的理性决策,这也是贞观之治能超越前代、成为后世典范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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