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作品:《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丙申年)
这年春天正月甲午日,皇帝终于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啦。
辛丑日,任命突厥的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这阿史那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十一岁的时候,就因为聪明有谋略出了名。可汗让他当了拓设,在沙漠北边建立了营帐,和欲谷设一起分别统领敕勒各个部落。他当官当了十年,从来没向部落里的人多收过赋税。有些部落首领还鄙视他,觉得他不会给自己捞好处,阿史那社尔就说:“只要部落里的人生活富足,我就满足啦。”那些首领听了都觉得惭愧,心服口服。后来薛延陀反叛,打败了欲谷设,阿史那社尔的军队也吃了败仗,他就带着剩下的人跑到西边边境防守。颉利可汗灭亡以后,西突厥也乱套了,咄陆可汗兄弟俩争着当老大。阿史那社尔假装去投降他们,然后带兵偷袭,把西突厥差不多一半的地盘都抢了过来,手下也有了十多万人,他就自称答布可汗。这时候阿史那社尔对手下各部落说:“最先挑起战乱、搞垮我们国家的,就是薛延陀,我得为先可汗报仇,把他们灭掉。”各部落都劝他:“咱们刚拿下西边这块地方,应该先留下来镇守安抚。现在要是急着离开,西突厥肯定会来夺回他们原来的地盘。”阿史那社尔不听,还是跑到沙漠北边去攻打薛延陀,打了一百多天。正好赶上咥利失可汗即位,阿史那社尔的手下人都被这场持久战搞得疲惫不堪,好多人都扔下他跑回去了。薛延陀趁机发兵攻击,阿史那社尔被打得大败,只能跑到高昌去,他原来的手下只剩下一万多家,又害怕西突厥来逼迫,就带着这些人来投降唐朝了。皇帝下令把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北边,把阿史那社尔留在长安,还把皇妹南阳长公主嫁给了他,让他在皇宫的园林里掌管屯兵。
癸丑日,给各位王爷改封啦。赵王元景改封为荆王,鲁王元昌改封为汉王,郑王元礼改封为徐王,徐王元嘉改封为韩王,荆王元则改封为彭王,滕王元懿改封为郑王,吴王元轨改封为霍王,豳王元凤改封为虢王,陈王元庆改封为道王,魏王灵夔改封为燕王,蜀王恪改封为吴王,越王泰改封为魏王,燕王佑改封为齐王,梁王愔改封为蜀王,郯王恽改封为蒋王,汉王贞改封为越王,申王慎改封为纪王。
二月乙丑日,任命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都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嘉为潞州都督,元则为遂州都督,灵夔为幽州都督,恪为潭州都督,泰为相州都督,佑为齐州都督,愔为益州都督,恽为安州都督,贞为扬州都督。不过泰没去上任,而是让金紫光禄大夫张亮去代理都督事务。皇帝因为泰喜欢文学,对士大夫很有礼貌,还特别批准在他的王府另外设置文学馆,让他可以自己招募学士。
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使者来,请求唐朝颁布历法,使用唐朝年号,还说要送自己的子弟来唐朝当人质,皇帝都答应了。丁未日,封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
癸丑日,各位王爷要去自己的封地了,皇帝和他们告别时说:“咱兄弟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想一直在一起吗?但为了天下大事,没办法只能这样。儿子以后还能再有,兄弟可就没了呀。”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哭得稀里哗啦。
夏天六月壬申日,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道为侍中。
侍中魏征老是因为眼睛有病,请求当散官。皇帝没办法,只好让魏征当了特进,但还是让他管门下省的事儿,朝廷的规章制度、国家的典章礼仪,都让他参与讨论,发表意见,要是有判徒刑、流放以上的罪行,要详细调查清楚再上奏;他的俸禄赏赐、手下的吏卒待遇都和原来当职事官的时候一样。
长孙皇后这个人,又仁爱又孝顺,生活还特别节俭朴素,喜欢读书。经常和皇帝不紧不慢地讨论古代的事儿,趁机给皇帝提建议,帮了皇帝不少忙。有时候皇帝因为一些不是什么大罪的事儿,就发脾气责怪宫女,皇后就假装也很生气,说要亲自审问,然后把宫女关起来,等皇帝气消了,再慢慢给宫女辩解,所以后宫里从来没有乱施刑罚的情况。豫章公主很小就没了母亲,皇后就收养了她,对她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慈爱。妃嫔以下的人要是生病了,皇后都会亲自去看望,甚至把自己的药膳都拿出来给她们,宫里的人没有不敬爱她的。她教育几个孩子,总是把谦虚、节俭放在首位。太子的乳母遂安夫人曾经跟皇后说,东宫的用具太少了,请求皇后上奏给东宫增加一些。皇后不答应,说:“当太子,应该担心自己品德没树立起来,名声不够响亮,还担心什么没有用具呢!”
皇帝生病了,好几年都没好,皇后一直伺候着,白天黑夜都不离开身边。还经常在衣带里藏着毒药,说:“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独自活下去!”皇后本来就有气喘的毛病,前一年跟着皇帝去九成宫的时候,柴绍等人半夜来报告发生变故,皇帝赶紧披上铠甲出去查看情况,皇后拖着病体也要跟着去,身边的人都劝她别去,皇后说:“皇上都受到惊吓了,我怎么能安心自己待着!”从那以后,她的病就更严重了。太子对皇后说:“该用的医药都用了,可您的病还是没好,要不奏请皇上赦免一些罪犯,再让一些人出家当道士、和尚,说不定能得到神灵保佑呢。”皇后说:“生死有命,不是靠人力和智慧能改变的。要是做好事就有福报,那我一直没做坏事呀;要是没这回事,乱求又有什么用呢!赦免罪犯是国家的大事,不能经常下这样的命令。道教、佛教这些旁门左道,对国家和百姓都没好处,皇上平时都不做这些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道人家,就让皇上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呢?要是你非要这么做,我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太子不敢上奏,私下里把这事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又告诉了皇帝,皇帝听了很心疼皇后,想为她赦免罪犯,皇后坚决阻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到皇后病情严重,和皇帝诀别。当时房玄龄因为犯错被遣回家,皇后对皇帝说:“房玄龄伺候陛下这么久了,做事小心谨慎,那些奇谋妙计,从来都没泄露过,要是没有什么大过错,希望陛下不要抛弃他。我的娘家人,因为沾亲带故,才得到了禄位,他们又没什么德行,很容易招来危险。要是想让他们的子孙能保全,千万别让他们掌握大权,只要让他们以皇亲国戚的身份上朝就行了。我活着的时候没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死了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希望陛下不要为了给我修陵墓浪费天下的钱财,只要依山修坟,用些瓦木做陪葬品就够了。还希望陛下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多听忠言劝谏,摒弃谗言恶行,减少劳役,停止游玩打猎,这样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没什么遗憾了!孩子们就不用让他们来了,看到他们伤心,只会让人心烦意乱。”说完,拿出衣带里藏的毒药给皇帝看,说:“陛下生病的时候,我就发誓要跟陛下同生共死,我可不想像吕后那样。”己卯日,皇后在立政殿去世了。
【内核解读】
这段记载浓缩了贞观十年(公元636年)唐朝在政治、民族、后宫治理等维度的关键面貌,既体现了“贞观之治”的制度优势与君主智慧,更以长孙皇后的临终言行,勾勒出古代贤后“辅政而不干政”的典范,放在今天看仍有鲜明的历史启示性。
民族政策:“天下一家”的早期实践
阿史那社尔的归唐与受封,是唐太宗“华夷一体”理念的典型案例。作为突厥处罗可汗之子,社尔因部落战败归唐后,不仅被授予左骁卫大将军的核心军职,还获尚皇妹、典苑内屯兵的信任——这种对少数民族贵族的“授官不疑”,打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狭隘认知。
社尔自身“部落苟丰,于我足矣”的治理观,与唐朝对其部落“处灵州之北”的安置策略,形成了“归附者得安居,朝廷得边疆稳定”的双赢格局。对比后世不少王朝的“强压式治边”,贞观年间的民族政策更重“抚纳”与“用才”,这既是唐朝能快速整合边疆、奠定大国疆域的关键,也为多民族国家的治理提供了早期范本。
宗室分封:亲情与治权的平衡术
唐太宗对诸王的“徙封+就藩”安排,暗藏深层政治考量:一方面,将诸王分封至荆州、梁州等战略要地任都督,实则是让宗室承担“镇抚地方”的职责,巩固李氏王朝对地方的控制;另一方面,他直言“兄弟不可复得”的流涕之语,又体现了对亲情的珍视——这种“以宗室守四方,又不违人情”的平衡,既避免了汉朝“七国之乱”式的宗室专权隐患,也区别于后世明朝“藩王圈养”的僵化,是贞观年间“柔性集权”的体现。
而对魏王李泰“别置文学馆,听引召学士”的特例,则暗含唐太宗对“文治”的推崇——通过鼓励宗室亲近文学、礼遇士大夫,弱化宗室的军事属性,强化其文化认同,从根本上减少宗室对皇权的威胁。
边疆治理:“宗主认同”下的秩序构建
吐谷浑王诺曷钵“请颁历、行年号、遣子弟入侍”的请求,本质是边疆政权对唐朝“宗主国地位”的主动认同。唐太宗的回应——册封其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并非单纯的武力征服后的强制册封,而是基于双方共识的“名分构建”:吐谷浑通过接受唐朝的历法、年号,获得了政权的合法性背书;唐朝则通过册封,以最小成本实现了对西域边疆的间接管控。
这种“以册封定秩序,以入侍强联系”的治理模式,比单纯的军事征伐更具持久性,也为后来唐朝经营西域、构建“天可汗”体系奠定了基础。
长孙皇后:古代“贤内助”的终极范式
这段记载的核心亮点,是长孙皇后临终前后的言行,她彻底跳出了“后宫干政”或“妇人之仁”的刻板印象,展现出远超一般政治家的远见与格局:
--后宫治理:仁恕与节俭的标杆:收养豫章公主“慈爱逾于所生”、亲抚患病妃嫔“辍己药膳”,体现她以“仁”维系后宫秩序,避免了历代后宫“争宠构陷”的内耗;反对太子增加东宫器用,直言“患在德不立,非患无器用”,则以“俭”为宗室树立价值观——这种“仁俭并施”的后宫治理,为唐太宗专注国政扫清了后顾之忧。
--政治分寸:不越界的“补阙”:面对唐太宗怒谴宫人,她“阳怒囚系,俟怒息申理”,既维护了君主权威,又避免了滥刑;反对因自己生病“赦罪人、度人道”,直言“赦是国之大事,道释蠹国病民”——她深知“私恩不可干国政”,哪怕是以“求冥福”为名,也绝不允许个人私情破坏国家制度,这种“知边界、守分寸”的政治清醒,远超后世诸多借“孝道”“祈福”干预国政的后妃。
--临终遗策:为治国“保驾护航”:她的遗言堪称“贞观治国纲要”:推荐房玄龄,是维护“贤臣政治”的延续;劝诫“勿令外戚掌权”,是警惕“外戚专权”的历史教训(如吕后);要求“薄葬”(因山为坟、瓦木为器),是践行贞观“轻徭薄赋”的国策;最后叮嘱“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省作役”,则是直指治国的核心——这些遗言无关个人荣辱,全是为唐朝长治久安着想,堪称“以皇后之身,怀宰辅之心”。
结语:贞观之治的“多元支撑”
这段史料看似是零散的事件记录,实则揭示了“贞观之治”的成功密码:唐太宗的“开明集权”(任贤、容夷、平衡宗室)是核心,贤臣的“各司其职”(如温彦博、房玄龄)是骨架,而长孙皇后代表的“后宫清明”则是重要支撑。尤其是长孙皇后,她用“辅政而不专权、重情而不徇私、有远见而不越界”的言行,证明了“后宫并非只能是政治附庸”——良好的后宫治理,同样能成为王朝稳定的“软实力”。这种“君明、臣贤、后德”的良性互动,正是贞观年间政治清明、国力蒸蒸日上的重要原因,也为后世王朝提供了难以复制的治理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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