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啸川就醒了。他走出防炮洞，站在战壕里，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山里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阵地上很安静，士兵们还在睡觉。连续两天的战斗，大家都累了。李啸川没有叫醒他们，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他自己沿着战壕走了一圈，检查工事。昨晚又修复了一些被炸塌的地方，战壕加深了，防炮洞也加固了。但李啸川知道，这些工事在鬼子炮火面前，还是很脆弱。


    走到大路正面的阵地，李啸川看到了赵根生。赵根生也醒了，正在擦枪。


    “营长，这么早。”赵根生说。


    “睡不着。”李啸川在他旁边坐下，“根生，今天这一仗，不好打。”


    “我知道。”赵根生说，“但咱们得守住。”


    “怎么守？鬼子肯定会加大进攻力度。咱们人少，弹药也不多了。”


    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说：“营长，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不能光守，得主动出击。”赵根生说，“晚上派小部队去骚扰鬼子，让他们睡不好觉，白天就没精神进攻。”


    李啸川想了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但派谁去？”


    “我去。”赵根生说，“我带一个班，今晚就去。”


    “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赵根生说，“总比在这里被动挨打强。”


    李啸川看着赵根生坚定的眼神，同意了：“好，今晚你去。但要小心，不要恋战，骚扰一下就撤。”


    “明白。”


    天亮后，士兵们陆续醒来。炊事班煮了稀饭，每人分了一碗。稀饭更稀了，因为粮食不多了。


    李啸川召集各连排长开会，布置今天的防守任务。


    “今天鬼子肯定会加大进攻力度。”李啸川说，“咱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一连还是守大路正面，二连三连守两翼。机枪排和炮排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弹药怎么分配？”张宝贵问。


    “每人五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李啸川说，“机枪每挺五百发，迫击炮每门十发炮弹，山炮五发。节省着用，等鬼子冲到眼前再打。”


    “营长，这样打，阵地守得住吗？”王铁生问。


    “守不住也得守。”李啸川说，“这是命令。”


    各连排长都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死命令，没有退路。


    上午八点，鬼子的炮响了。这次炮击比昨天猛烈得多，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杨家岭都在震动。


    李啸川缩在防炮洞里，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防炮洞的支撑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随时会塌。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炮声停了，李啸川抖掉身上的土，探出头。


    阵地上硝烟弥漫，很多地方被炸出了大坑。有的战壕完全坍塌了，里面的士兵被埋在了下面。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抢救伤员！修复工事！”李啸川大喊。


    士兵们从防炮洞里爬出来，开始抢救被埋的战友，修复被炸毁的工事。但时间不等人，鬼子的冲锋已经开始了。


    这次鬼子出动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分三路进攻。大路正面是主攻方向，大约两个中队的兵力。左右两翼各一个中队。


    “进入阵地！”李啸川大喊。


    士兵们放下铁锹，拿起枪，进入战位。很多人手上、脸上都是土，但眼神坚定。


    鬼子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打！”


    机枪首先开火，子弹像镰刀一样割倒鬼子。步枪也响了，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如雨。冲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锋，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李啸川拿起一支步枪，瞄准一个挥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距离八十米，他扣动扳机，鬼子军官应声倒下。


    战斗进入白热化。鬼子冲得很猛，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还是一步步逼近阵地。五十米，三十米……


    “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扔出去，在鬼子群里爆炸。炸倒了一片，但后面的鬼子又冲上来了。


    二十米，十米……


    “上刺刀！”李啸川大喊。


    士兵们装上刺刀，跳出战壕，迎了上去。白刃战开始了。


    李啸川也装上了刺刀，冲出战壕。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向他冲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刺，刺刀扎进鬼子的胸膛。鬼子惨叫一声，倒下了。


    周围到处都是拼杀声。刺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花飞溅，不断有人倒下。


    张黑娃挥舞着一把大刀，砍倒了两个鬼子。他的大刀是家传的，刀法很熟练。一个鬼子挺刺刀刺来，他格开刺刀，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鬼子的头几乎被砍掉。


    赵根生也在拼杀。他没有刺刀，用的是一把缴获的鬼子军刀。军刀很锋利，一刀下去，能砍断鬼子的步枪。他已经砍倒了三个鬼子，身上溅满了血。


    王秀才也在战斗。他没有刺刀，用的是一把工兵铲。一个鬼子冲过来，他抡起工兵铲，拍在鬼子的头上。鬼子的钢盔被拍瘪了，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刃战持续了十几分钟。鬼子终于退了，丢下几十具尸体，退回了出发阵地。


    川军这边也伤亡惨重。李啸川统计了一下，这一波进攻，牺牲了三十多人，伤了五十多人。很多伤都是刺刀伤，很重。


    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川军的。血把土地都染红了。


    “抓紧时间抢救伤员，修复工事。”李啸川说。他自己的手臂也被刺刀划伤了，血流不止。但他没管，继续指挥。


    卫生员们忙碌起来，给伤员包扎。药品不多了，只能用纱布简单包扎，止住血就算。


    工事被破坏得很严重，很多战壕被炸平了。士兵们用铁锹拼命挖，但时间不等人。


    果然，过了不到一小时，鬼子的炮又响了。这次炮击更猛烈，还动用了山炮。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李啸川让士兵们躲进防炮洞，自己留在战壕里观察。他看到，鬼子这次改变了战术，炮击的同时，步兵就开始冲锋了。这是想趁着炮火掩护，快速接近阵地。


    “注意，鬼子要上来了！”李啸川大喊。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炮声刚停，鬼子已经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处。


    “进入阵地！”


    士兵们从防炮洞里爬出来，进入战位。很多人耳朵被震聋了，听不见命令，但看到别人行动，也跟着行动。


    “打！”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鬼子的冲锋很猛，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还是一步步逼近。三十米，二十米……


    “手榴弹！”


    手榴弹扔出去，炸倒了一片。但鬼子太多了，后面的又冲上来了。


    十米，五米……


    “上刺刀！”


    白刃战再次开始。这次更惨烈，因为双方都杀红了眼。刺刀对刺刀，刀刀见血。


    李啸川连续刺倒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冲过来，他躲闪不及，刺刀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咬牙忍住痛，反手一刺，刺刀扎进鬼子的肚子。鬼子惨叫一声，倒下了。


    张黑娃的大刀已经卷刃了，但他还在砍。一个鬼子从侧面刺来，他来不及躲闪，刺刀扎进了他的大腿。他怒吼一声，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把鬼子的头砍了下来。


    赵根生的军刀也砍钝了，但他还在战斗。他已经砍倒了五个鬼子，身上多处受伤，但还在坚持。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鬼子又退了，但这次退得不远，在阵地前一百米处停了下来，开始构筑工事。显然，他们不打算撤了，要跟川军耗下去。


    李啸川看着鬼子的动向，心里一沉。这样耗下去，他们耗不起。人少，弹药少，粮食少，什么都少。


    “统计伤亡。”李啸川说。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一波进攻，牺牲了四十多人，伤了六十多人。现在全营能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两百多人了。弹药消耗了一半，粮食只够吃两天了。


    “营长，这样打下去，咱们撑不过明天。”张宝贵说。


    “我知道。”李啸川说，“但必须撑。”


    “能不能请求增援？”


    “请求了，师部说没有援兵。”李啸川说，“冯师长说，杨家岭必须守住，守不住，军法处置。”


    各连排长都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把他们往死里逼。


    天黑了，鬼子停止了进攻。阵地上暂时安静下来。


    李啸川让士兵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粮食不多了，每人只分到了半碗稀饭。很多人没吃饱，但没人抱怨。


    夜里，李啸川召集各连排长开会。


    “今天打得惨烈，但明天会更惨烈。”李啸川说，“鬼子不打算撤了，要跟咱们耗。咱们耗不起，必须改变战术。”


    “怎么改变？”王铁生问。


    “今晚，咱们主动出击。”李啸川说，“根生，你带一个班，去骚扰鬼子。不要硬拼，打一下就跑，让他们睡不好觉。”


    “是。”赵根生说。


    “另外，我决定明天放弃正面阵地，退守第二道防线。”李啸川指着地图说，“第二道防线在岭后，地势更高，更险要。咱们退到那里，可以节省兵力，延长防守时间。”


    “放弃第一道防线？”张宝贵说，“那不等于把阵地让给鬼子了？”


    “不是让，是战术撤退。”李啸川说，“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炸平了，守下去伤亡太大。退到第二道防线，可以依托有利地形，减少伤亡。”


    各连排长想了想，都觉得有道理。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啸川说，“今晚，各连做好撤退准备。明天早上，鬼子进攻的时候，咱们边打边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散会后，李啸川又去巡视阵地。他看到了小石头，小石头正在擦枪。这个少年兵今天也参加了战斗，打死了两个鬼子。


    “怕不怕？”李啸川问。


    “不怕。”小石头说，“营长，我今天打死了两个鬼子。”


    “好样的。”李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记住，打仗不光要勇敢，还要聪明。明天咱们要撤退，你跟紧我，不要掉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撤退？为啥子要撤退？”


    “为了打得更久。”李啸川说，“你还小，要活下去，多杀鬼子。”


    小石头点点头，似懂非懂。


    李啸川继续往前走，看到了孙富贵。孙富贵正在给机枪上油，擦得很认真。


    “老孙，今天打得不错。”李啸川说。


    孙富贵嘿嘿一笑：“营长，我老孙虽然怕死，但该打的时候绝不怂。今天我用机枪扫倒了一片鬼子。”


    “明天还要继续打。”


    “打就打，怕啥子。”孙富贵说，“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杀一个鬼子就赚一个。”


    李啸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孙富贵这样的老兵，看起来油滑，其实心里有杆秤。该拼命的时候，绝不会含糊。


    夜里十点，赵根生带着一个班出发了。他们悄悄摸下杨家岭，向鬼子的营地摸去。


    鬼子的营地设在离杨家岭一里外的一片空地上。帐篷很多，篝火也不少。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但不是很严。


    赵根生让士兵们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营地。他自己带着两个人，摸到了营地东侧。


    一个鬼子哨兵在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赵根生悄悄摸过去，从后面捂住鬼子的嘴，一刀割断了鬼子的喉咙。鬼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其他士兵也开始动手。有的用刀，有的用绳子，干掉了几个哨兵。


    “准备手榴弹。”赵根生低声说。


    士兵们掏出手榴弹，拧开盖子。


    “扔！”


    十几颗手榴弹扔进了鬼子的帐篷区。爆炸声接连响起，帐篷被炸飞了，里面的鬼子惨叫着跑出来。


    “打！”赵根生大喊。


    士兵们开枪射击，打倒了一片鬼子。然后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鬼子营地乱成一团。军官大喊大叫，士兵到处乱跑。过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起追击部队，但赵根生他们已经跑远了。


    回到杨家岭，赵根生向李啸川报告了情况。


    “干得好。”李啸川说，“这下鬼子睡不好觉了。”


    “营长，我看到鬼子的营地里有炮兵阵地。”赵根生说，“有六门山炮，还有十几门迫击炮。”


    “这么多？”李啸川皱起眉头，“难怪炮火那么猛。”


    “要不要我带人去炸了？”


    “太危险了。”李啸川说，“鬼子吃了亏，肯定会加强警戒。等明天再说。”


    赵根生点点头。


    后半夜，鬼子没有再来进攻。但阵地上没人睡得着，都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李啸川也没睡，他在思考明天的战术。退守第二道防线是对的，但能守多久？鬼子有炮兵优势，第二道防线虽然地势高，但也挡不住炮弹。


    必须想办法打掉鬼子的炮兵。但怎么打？他们人少，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李啸川想到了一个办法。明天撤退的时候，可以故意丢下一些武器弹药，让鬼子以为他们溃败了。然后趁鬼子松懈的时候，突然杀个回马枪，打掉鬼子的炮兵。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值得一试。李啸川决定，明天就这么干。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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