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杨家岭上弥漫着一层薄雾。李啸川站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鬼子阵地。经过昨晚赵根生的夜袭骚扰，鬼子的营地显得有些混乱，士兵们来回奔跑，军官在大声吆喝着整队。


    “营长，看样子鬼子昨晚没睡好。”赵根生凑过来，低声说道。他脸上还带着昨晚行动时涂抹的锅底灰，只有眼睛亮晶晶的。


    李啸川点点头，把望远镜递给赵根生：“你看他们的炮兵阵地，昨晚你看到的那六门山炮还在原地，但周围增加了哨兵。”


    赵根生接过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是增加了，至少多了一倍。不过看样子都很疲惫，有几个哨兵在打哈欠。”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李啸川收回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张宝贵、王铁生等人说道：“按照昨晚的计划，今天咱们边打边撤，退到第二道防线。但撤退不是溃退，要有章法，要给鬼子一种咱们撑不住了的感觉。”


    张宝贵挠了挠头：“营长，咋个才能让鬼子觉得咱们撑不住了？”


    “要做出溃败的样子。”李啸川解释道，“撤退的时候，故意丢下一些破枪烂炮，军帽水壶什么的。动作要慌乱，但要记住，是装出来的慌乱。各连排长要控制好节奏，不能真的乱。”


    王铁生皱眉道：“那要是鬼子追得太猛咋办？”


    “所以要边打边撤。”李啸川指着地图，“一连在前面，先跟鬼子接火，打一阵后就开始撤。二连在左翼掩护，三连在右翼。机枪排和炮排在第二道防线预先设好火力点，等咱们的人撤过来，就开火压制追兵。”


    “明白了。”几个连长齐声应道。


    “还有，”李啸川补充道，“撤退的时候，赵根生带一个排留在后面，等大部队撤到第二道防线后，你们从侧翼绕出去，目标是鬼子的炮兵阵地。”


    赵根生眼睛一亮：“要打掉他们的炮？”


    “对，但不强攻。”李啸川说，“你们带足手榴弹，趁鬼子注意力都在追击咱们的时候，悄悄摸到炮兵阵地附近，把手榴弹捆在一起，炸掉他们的炮。记住，炸完就跑，不要恋战。”


    “明白！”


    “现在各连回去准备，鬼子很快就会进攻。”


    各连排长迅速回到自己的阵地。李啸川看了看怀表，早晨六点二十分。山下的鬼子已经开始集结，土黄色的军装在山脚下移动，像一群蝗虫。


    早晨七点整，鬼子的炮击开始了。这次的炮火比昨天更加猛烈，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杨家岭的第一道防线上。整个山头都在震颤，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


    李啸川躲在加固过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的震动。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五分钟，当炮声停歇时，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进入阵地！”李啸川爬出防炮洞，大声喊道。


    士兵们从各个隐蔽点钻出来，迅速进入战位。第一道防线已经面目全非，许多战壕被彻底炸平，掩体也垮塌了大半。但士兵们没有慌乱，按照预先演练的那样，迅速找到还能用的射击位置。


    山下，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了。这次他们出动了至少三个中队的兵力，黑压压的一片向山上涌来。


    “不要急，等近了再打！”李啸川沿着战壕奔跑，提醒着各个阵地。


    鬼子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随着李啸川一声令下，阵地上枪声大作。机枪喷吐着火舌，步枪子弹呼啸而出。冲在前面的鬼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


    张宝贵的一连阵地上，孙富贵操作着一挺缴获的鬼子机枪，哒哒哒地扫射着。他的动作很稳，每次点射都能放倒两三个鬼子。


    “老孙，打得准！”旁边的士兵喊道。


    孙富贵咧嘴一笑：“那是，老子当年在老家打兔子，一枪一个！”


    但鬼子的冲锋太猛了，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还是逐渐逼近了阵地。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手榴弹！”张宝贵大喊。


    几十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在鬼子群中爆炸。硝烟弥漫，惨叫声四起。这一波手榴弹至少炸倒了二十多个鬼子，但后面的鬼子还在往上冲。


    “上刺刀！”李啸川知道时机到了。


    士兵们装上刺刀，跳出战壕。白刃战再次爆发。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血花飞溅，不断有人倒下。


    李啸川也冲了出去，手中的刺刀已经染红了。他连续刺倒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嚎叫着冲过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肋下。


    张黑娃挥舞着他的大刀，刀刃已经卷了口，但他依然勇猛。一个大个子鬼子挺着刺刀刺来，张黑娃用刀背格开，顺势一刀砍在鬼子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李啸川看时机差不多了，大喊一声：“撤！往第二道防线撤！”


    听到命令，士兵们开始边打边退。他们故意做出慌乱的样子，有的丢掉了军帽，有的扔下了破枪，还有人故意摔倒，爬起来时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鬼子见状，冲锋更猛了，以为川军真的要溃败了。


    “快撤！快撤！”李啸川一边指挥撤退，一边注意观察鬼子的动向。他看到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催促士兵猛追，心里暗喜——计划奏效了。


    川军士兵撤得很有章法，交替掩护，且战且退。第一道防线到第二道防线大约有三百米距离，这段路上，他们又丢下了一些故意准备的“溃败证据”——几支老旧的步枪、一些空弹药箱、几顶破军帽。


    鬼子追得很猛，几乎要咬住川军的尾巴。但就在他们冲过第一道防线，向第二道防线追击时，预先布置好的火力点开火了。


    “轰！轰！轰！”


    迫击炮弹落在鬼子追击的队伍中，炸起一团团烟尘。机枪也从第二道防线上居高临下地扫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冲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急忙寻找掩体。追击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李啸川带着部队顺利撤到了第二道防线。这里地势更高，视野更好，工事也更加坚固。士兵们迅速进入新的阵地，准备迎接鬼子的下一波进攻。


    “统计伤亡！”李啸川对张宝贵说。


    张宝贵很快回来报告：“撤下来时又牺牲了十二个，伤了十八个。现在能战斗的还有一百八十多人。”


    李啸川点点头，这个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山下，鬼子正在重新集结，看样子要组织新一轮进攻。


    “赵根生呢？”李啸川问。


    “已经带人从右翼绕出去了。”张宝贵说，“一个排三十五人，带了六十颗手榴弹。”


    “好，现在就看他们的了。”


    山下，鬼子指挥官佐藤大佐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上的情况。看到川军退守第二道防线，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支那人撑不住了。”佐藤对身边的参谋说，“命令炮兵，轰击第二道防线。步兵准备，炮击结束后立即冲锋，一举拿下杨家岭。”


    “哈依！”参谋躬身领命。


    几分钟后，鬼子的炮兵开始调整炮口，准备对第二道防线进行炮击。炮兵阵地上，六门山炮和十几门迫击炮排成一列，炮手们忙碌地搬运炮弹，调整射击诸元。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炮兵阵地侧面的一片灌木丛中，三十多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赵根生趴在地上，用缴获的鬼子望远镜观察着炮兵阵地的情况。阵地上大约有五十多个鬼子，其中一半是炮手，一半是警卫。警卫分布在阵地四周，但显然因为连续作战都很疲惫，有几个甚至靠在炮架上打盹。


    “排长，咋个打？”一个士兵小声问。


    赵根生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看到那六门山炮了吗？那是重点。咱们分成三组，我带一组炸左边三门，二组炸右边三门，三组负责掩护和炸迫击炮。记住，把手榴弹捆成集束手榴弹，塞到炮管底下或者车轮底下。炸完就往回跑，不要恋战。”


    士兵们点点头，开始从怀里掏出手榴弹，三颗一捆地用布条扎好。这种集束手榴弹威力大，一颗就能炸毁一门炮。


    “准备好了吗？”赵根生问。


    “好了！”


    “行动！”


    三十多人分成三组，借着灌木丛和地形的掩护，悄悄向炮兵阵地摸去。赵根生带着第一组十个人，目标是左边的三门山炮。


    他们爬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距离炮兵阵地还有一百米时，赵根生抬手示意停下。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阵地上有个哨兵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


    赵根生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悄悄从侧翼绕过去。几分钟后，那个哨兵突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被抹了脖子。


    “上！”


    十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出，快速接近左边的三门山炮。炮手们正在忙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赵根生冲到第一门山炮旁，两个鬼子炮手正在搬炮弹。他抬手就是两枪，两个鬼子应声倒地。其他士兵也同时动手，解决了附近的炮手。


    “快，放炸弹！”


    士兵们迅速将集束手榴弹塞到炮管底下，拉开引信。


    “撤！”


    十个人转身就跑。刚跑出二十多米，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三门山炮几乎同时被炸上了天，炮管扭曲，车轮碎裂，周围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右边也传来爆炸声，另外三门山炮也被炸毁了。第三组则冲向迫击炮阵地，将手榴弹扔进弹药堆里。


    “轰隆隆——”


    更大的爆炸发生了，迫击炮弹被引爆，连锁反应下，整个炮兵阵地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八嘎！怎么回事？！”远处的佐藤大佐听到爆炸声，转头一看，正好看到炮兵阵地上升起的蘑菇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报告大佐，炮兵阵地遭到支那军袭击！”一个参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爆炸很猛烈，整个炮兵阵地都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佐藤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旁边的小树上：“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先消灭那支偷袭的小部队！”


    然而此时赵根生他们已经趁着混乱，迅速撤离了现场。他们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小路往回跑，身后是鬼子愤怒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声。


    第二道防线上，李啸川用望远镜看到了炮兵阵地的大爆炸，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张宝贵兴奋地说。


    “是啊，成功了。”李啸川放下望远镜，“这下鬼子没有炮兵支援，进攻就没那么猛了。”


    果然，失去了炮兵的鬼子，接下来的进攻显得软弱无力。虽然他们依然在冲锋，但没有炮火掩护，冲锋的势头大减。川军凭借第二道防线的有利地形，稳稳地守住了阵地。


    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鬼子发动了四次进攻，但都被打退了。最后一次进攻时，鬼子明显士气低落，冲锋到半山腰就停了下来，随后在军官的呵斥下才继续前进，但很快又被打了回去。


    下午四点，鬼子终于停止了进攻，开始在山下构筑工事，看样子是打算围困杨家岭。


    “营长，鬼子不攻了。”王铁生说。


    李啸川观察了一会儿：“他们是在等援军，或者等新的炮兵。”


    “那咱们咋办？”


    “咱们也等。”李啸川说，“等天黑。”


    天黑后，赵根生带着突袭排安全返回。三十五人出去，回来了三十二人，三人牺牲，两人轻伤。


    “干得好！”李啸川拍拍赵根生的肩膀，“炸掉了鬼子六门山炮，十几门迫击炮，这一下够他们心疼的了。”


    赵根生嘿嘿一笑：“营长，你是没看到，那些炮被炸上天的时候，鬼子那个表情，跟死了爹娘似的。”


    周围的士兵都笑了起来，这是两天来阵地上第一次有笑声。


    晚饭时，炊事班把最后一点粮食都煮了。每人分到了一碗稠一点的稀饭和一小块红薯。大家蹲在战壕里，默默地吃着。


    李啸川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现在鬼子没有了炮兵，进攻能力大减，但他们的兵力依然占优。而且鬼子肯定会调新的炮兵来，到时候又是一场苦战。


    必须趁现在鬼子士气低落的时候，再给他们一次打击。


    “根生，”李啸川叫来赵根生，“今晚你再带人下去一趟。”


    “还去？”


    “嗯，不过这次不是炸炮，是骚扰。”李啸川说，“鬼子今天吃了亏，晚上肯定会加强警戒。你们不要硬拼，就在外围打冷枪，扔几个手榴弹，让他们睡不好觉就行。”


    “明白！”


    “另外，”李啸川继续说，“明天如果鬼子还不进攻，咱们就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主动出击？”张宝贵听到，凑了过来，“营长，咱们人这么少，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正因为人少，才要主动。”李啸川说，“被动防守，咱们耗不起。主动出击，打乱鬼子的部署，才能争取时间。”


    “打哪里？”


    李啸川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这里，鬼子的指挥所。今天下午我观察了很久，鬼子的指挥所设在这个位置，离前线大约五百米。如果咱们能端掉指挥所，鬼子肯定会乱。”


    “可是指挥所肯定有重兵把守。”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李啸川说，“明天早上，如果鬼子还不进攻，咱们就派一支小部队，化妆成鬼子，混进去。”


    “化妆成鬼子？”王铁生瞪大了眼睛，“这能行吗？”


    “缴获的鬼子军装还有多少？”李啸川问。


    王秀才作为营部文书，对这些很清楚：“还有二十多套，都是完好的。”


    “够了。”李啸川说，“找二十个会说几句日本话的，或者至少会装样子的。明天一早，趁天还没大亮，混进鬼子队伍里。”


    “太危险了。”张宝贵摇头。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李啸川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端掉指挥所，鬼子至少会乱上一两天，咱们就能多守一两天。”


    各连排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都点了点头。


    “那谁带队？”张宝贵问。


    “我去。”李啸川说。


    “不行！”几个人同时反对。


    “营长，你不能去。”赵根生急道，“你是营长，要指挥全营。要去也是我去。”


    “我日语好一些。”李啸川说，“在黄埔时学过。”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张宝贵说，“你要是出了事，咱们营怎么办？”


    李啸川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他知道大家是担心他，但这次行动确实危险，他不能让手下的弟兄去冒险，自己却躲在后面。


    “这样吧，”李啸川妥协道，“我不进指挥所，我在外面接应。但带队的人要会说日语，谁会说？”


    众人面面相觑。川军士兵大多没读过什么书，更别说学日语了。


    “我……我会几句。”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转头看去，是王秀才。


    “你会日语？”李啸川有些意外。


    王秀才点点头：“以前在学堂里，有个老师教过几句。简单的对话会一些，比如‘嗨依’、‘阿里嘎多’、‘八嘎’之类的。”


    李啸川想了想：“够了，能应付简单检查就行。秀才，你敢不敢带队？”


    王秀才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咬了咬牙：“敢！”


    “好！”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带队，我给你挑二十个精干的士兵。记住，不要硬拼，混进去后，找到指挥所，扔手榴弹，炸完就跑。”


    “明白！”


    计划定下来了，各人回去准备。李啸川单独把王秀才留下，教他一些可能用到的日语对话。


    “如果哨兵问你是哪个部队的，你就说‘第三大队第二中队’。”李啸川说，“如果问你来干什么，就说‘传达命令’。”


    王秀才认真地记着，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日语。


    夜深了，赵根生又带着人下山骚扰鬼子去了。阵地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山下。


    李啸川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他知道，明天又将是一场恶战。但这一次，他们要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到鬼子那边去。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赵根生他们开始行动了。李啸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翻了个身，渐渐进入了梦乡。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战斗将再次开始。但这一次，进攻的将不再是鬼子，而是他们这些穿着草鞋的川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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