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归途、小店与余波的回响

作品:《雷霆江户贴

    码头边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吹散了深海里那场荒诞梦境最后的气息。


    脚踩在坚实的木制栈道上,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阳光有些刺眼。


    银时抬手挡了挡,眯起那双终于恢复神采的死鱼眼,长长地、从丹田深处吐出一口气。


    “啊——总算……”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流畅,没有滞涩。


    青春的活力,正随着每一次心跳,重新填满这副差点被时间锈蚀的躯壳。


    旁边,新八正对着水面倒影,小心翼翼地扶正自己的眼镜。镜腿不再松动,镜片后那双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反复确认脸上每一寸光滑的皮肤。


    “真的……变回来了!”他忍不住小声欢呼。


    神乐已经蹦跳起来,橙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划出活力的弧线。


    “力量!活力!青春!全都回来阿鲁!”她高举双臂,对着天空大喊,然后肚子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还有饥饿!婆婆!炒面!醋昆布!我要吃十人份!”


    柳生九兵卫(小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左手轻轻按了按重新系紧的眼罩,右手则习惯性地虚握在刀柄位置。她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恢复青春、正低头整理有些凌乱和服的阿妙,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真选组那边,气氛略微紧绷。


    土方十四郎看了一眼被近藤勋“陪同”着、面无表情走向一辆黑色厢式马车的松平片栗虎,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


    冲田总悟把玩着那个顺手牵来的海螺号角,猩红的眸子百无聊赖地扫过码头和海面,最后落在银时一行人身上,嘴角扯了扯。


    “近藤老大,”土方开口,“后续……”


    “先回屯所。”近藤打断他,声音有些沉,“详细报告,等松平公……等松平阁下向将军大人陈述后再说。”他看了一眼阿妙的方向,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头,跟着土方他们离开了。


    桂小太郎站在栈桥边缘,海风吹动他重新变得乌黑顺滑的长发。他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神清亮。


    “能量的残余波动几乎消散殆尽。”他自言自语,“个体时间线与主世界线重新同步率,达到99.8%以上。伊丽莎白,记录:本次‘异常时空场域接触事件’,在未引发大规模现实扭曲的前提下,以相对和平方式收场,主要归功于……”


    伊丽莎白默默举起牌子:「归功于集体吐槽能量场与松平公的幡然醒悟(存疑)。」


    “不是幡然醒悟,是认知重构与责任回归。”桂认真纠正。


    长谷川泰三抱着他的湿布包,看看离开的真选组,又看看这边吵吵嚷嚷的万事屋和若有所思的桂,一脸欲哭无泪:“我……我怎么回去啊?档案司那边……”


    “喂,假发,长谷川。”银时挖着耳朵,晃晃悠悠走过来,“站在这里喝海风能饱吗?折腾这么一圈,能量消耗过度,急需糖分和碳水化合物补充。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团子店不错……”


    他话没说完,手碰到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那张龟梨给的贝壳卡片。


    他拿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简陋的地址,朴素的店名——“归处”。


    “哦,这个。”他撇撇嘴,“那个龟丞相临走塞的,说是什么‘龙宫的纪念’。反正顺路,去看看?要是东西难吃,就记在松平老头账上。”


    “不是假发,是桂!”桂立刻回应,眼睛却亮了,“‘归处’……寓意深远。这很可能是一种隐喻性的地标,或许代表着事件核心人物心理状态的最终锚点。值得进行实地社会观察!”


    伊丽莎白举牌:「附议。可同时进行战后甜食补给。」


    长谷川咽了口唾沫:“我、我也去!我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想想报告到底怎么写……从‘异常生物接触’开始是不是太夸张了……”


    “那就走呗。”银时把卡片塞回去,双手插兜,带头朝着街道走去。


    新八和神乐自然跟上。小九看向阿妙,阿妙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去看看吧,小九。我也有些……在意。”


    一行人穿行在午后江户的街巷间。


    熟悉的喧嚣逐渐包裹上来。叫卖声、车轮声、孩童的嬉闹、居酒屋飘出的饭菜香……这些声音和气味,比深海龙宫里任何华丽的珠宝或精密的齿轮,都更让人感到踏实。


    “活着真好啊,银桑。”新八忍不住感慨。


    “嗯,前提是下个月的房租和草莓牛奶账单一笔勾销。”银时懒洋洋道。


    按照卡片上的地址,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


    在一棵老槐树的荫蔽下,一家小店静静矗立。


    门面很小,原木色的门板,挂着靛蓝色的暖帘,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归处”二字。笔触朴拙,却有一种安宁的力量。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招揽客人的招牌,只有门边一个小竹筐里,放着几束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这里吗?”新八探头看了看。


    银时率先撩开暖帘。


    叮铃——


    门楣上悬挂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声。


    店内比想象中明亮。四五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旧木桌,墙上挂着简单的草编装饰和一幅描绘海浪与夕阳的浮世绘复制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海盐与檀香气息。


    柜台后,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系着素色围裙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忙碌。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


    听到风铃声,她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皮肤松弛,有着老人斑,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温和,嘴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眼神清澈平静,如同雨后的湖泊。


    “欢迎光临。”老妇人微笑着招呼,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暖意,“几位客人?请随便坐。”


    她的目光扫过进门的众人,在银时那头醒目的银发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恍惚的涟漪,但很快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对陌生客人的寻常打量。


    就在这时,里间的布帘掀开,一位同样穿着简朴布衣、头发灰白的老爷爷,端着一个小竹筛,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筛子里是刚洗好的、水灵灵的蔬菜。


    老爷爷的脸上带着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笑容,动作有些缓慢,但很稳。他走到老妇人身边,很自然地把竹筛放在台面上,然后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向银时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老妇人侧脸上,眼神里是一种全然的、平静的依赖和满足。


    老妇人(乙姬)顺手接过竹筛,对老爷爷(浦岛太郎)温和地笑了笑:“太郎,去把后院晒的鱼干收一下,快起风了。”


    “诶,好。”老爷爷应着,又看了客人们一眼,才慢吞吞地走向后门。


    这一幕,平凡得如同江户任何一家夫妻小店日常的午后。


    桂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小本本下意识地翻开。


    新八张了张嘴,看向银时。


    银时挑了挑眉,没说话,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手写菜单。


    神乐已经趴在柜台边,指着墙上一块小木牌:“婆婆!醋昆布茶!海鲜炒面!要大份阿鲁!十人份!”


    店主婆婆(乙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小姑娘胃口真好。醋昆布茶有,炒面也有,不过十人份……婆婆这小锅可一次炒不了那么多,先来两份尝尝?”


    “那就先来五份!”神乐毫不犹豫。


    众人在桌边坐下。


    小九坐在阿妙身边,姿态依旧警惕,但目光更多是观察着这家店和那对老夫妇。


    阿妙静静地看着柜台后忙碌的婆婆,又看看通往后院的那扇门,眼神复杂。


    长谷川缩在角落,拿着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苦思冥想报告开头。


    桂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伊丽莎白快速说道:“记录:观察对象A(原龙宫之主)与观察对象B(原时间停滞个体),已完成彻底的身份情境转换。外部表征:普通人类老年夫妇。互动模式:日常协作,情感联结表现为平静的陪伴与依赖。初步推断,其通过自我放逐于平凡时间流,实现了对过去‘非常态存在’的心理切割与叙事隔离……”


    伊丽莎白举牌:「补充:观察对象A的茶泡饭似乎手艺不错。」


    银时点了一盘三色团子和一杯加了三倍糖的甜茶,然后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老槐树下斑驳的光影。


    店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传来的滋啦炒菜声,和婆婆偶尔对后院老爷爷的轻声嘱咐。


    炒面和团子的香味越来越浓。


    很快,食物被端上来。


    醋昆布茶盛在粗陶碗里,颜色清亮,味道醇厚微酸。海鲜炒面料足味鲜,锅气十足。三色团子软糯适中,甜度恰到好处。


    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道。


    神乐已经开始狼吞虎咽。


    新八小心地尝了一口炒面,眼睛一亮:“好吃!”


    银时咬下一颗团子,慢悠悠地咀嚼着,死鱼眼瞥向柜台。


    店主婆婆(乙姬)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台面。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态安宁。


    似乎察觉到目光,她抬起头,对银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三千年的偏执,没有龙宫之主的威仪,只有一位普通老妪对待食客的平和善意。


    她犹豫了一下,用围裙擦了擦手,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给每人的杯子添上。


    “几位客人,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吧?”她闲聊般问道,目光再次掠过银时的头发,“看这位小哥的头发颜色,倒是挺特别的。”


    银时喝了口甜茶,咂咂嘴:“是啊,迷路了,随便逛逛。婆婆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没多久。”婆婆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老了,找个清静地方,和老伴一起,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目光在银时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更轻了些。


    “以前啊,总想着要留住最好的东西,怕它变了,怕它没了。折腾来折腾去,累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


    她摇摇头,像是甩掉什么不必要的思绪。


    “现在想想,最好的,可能就是这碗热茶,这盘炒面,还有……”


    她看向后院方向,那里传来老爷爷笨拙地收拾鱼干的窸窣声,和偶尔一两声咳嗽。


    “……还有人陪着,一天一天,平平常常地过。”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话多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着茶壶又回了柜台。


    桂的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他抬头看着婆婆的背影,又看看后门,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低声自语:“……‘平常’。这就是她选择的‘归处’。以消耗所有非常之力为代价,换取的‘平常’。从执掌时间的公主,到经营茶饭的妇人……这其中的心理落差与认知重构,简直是绝佳的……”


    银时又塞了一颗团子到他嘴里。


    “吃你的,观察家。”


    众人安静地吃完东西。


    味道确实不错,分量也足。神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露出满足的表情。


    结账时,银时摸出几个小判。


    婆婆摆摆手:“不用了,几位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算我请客。”


    “那怎么行,婆婆。”新八连忙说。


    婆婆却坚持,眼神温和而坚定:“就当是……谢谢你们,愿意来我这小地方坐坐,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


    她看向银时,那清澈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其深刻却又极其轻浅的东西,一闪而过。


    “有些梦,很长,很累。醒了,能在太阳底下,闻着炒面的香味,听着风铃的声音……就很好。”


    银时看着她,几秒后,耸耸肩,收回了小判。


    “谢了,婆婆。炒面味道不错,下次带……带个更麻烦的家伙来吃垮你。”


    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随时欢迎。”


    走出“归处”,暖帘在身后落下,风铃声渐渐远去。


    街道上依旧喧嚣。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觉……”新八回头看了一眼那安静的小店,“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后,梦里的人……在另一个地方,开始了新的、平静的梦。”


    “不是梦,新八君。”桂合上小本本,语气严肃,“那是基于巨大代价的、主动选择的现实重构与存在降维。其勇气与觉悟,值得我们这些‘建设者’深思。如何在激进的变革中,为个体提供温和的‘着陆点’与‘归处’,这是一个重要的课题……”


    伊丽莎白举牌:「课题一:如何将吐槽能量转化为社区建设动力。」


    “假发,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本子扔进那边的水沟。”银时打了个哈欠,“走了走了,回家。我的《Jump》肯定堆成山了,还有登势婆婆的账单……”


    他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前面。


    阿妙和小九低声说着什么,跟了上去。


    神乐舔着嘴角回味醋昆布茶的味道。


    长谷川还在纠结报告开头:“‘一次富有教育意义的民间传说实地考察’……这样写会不会好点?”


    桂一边走,一边还在思索,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周围的街景和行人。


    江户的傍晚,华灯初上。


    龙宫深处那场关于时间与执念的喧嚣,仿佛被海潮彻底卷走,只余下一缕淡淡的茶香,萦绕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而生活——充满了房租、委托、醋昆布、Jump、真选组的巡逻、登势婆婆的烟斗、以及偶尔需要解决的、麻烦又莫名其妙的危机——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这才是他们永恒的、吵吵闹闹的、绝不完美的“归处”。


    几松的小面馆,傍晚时分。


    暖黄的灯光下,几松正在擦拭最后一张桌子。


    桂推开店门,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我回来了,几松。”


    几松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回来了?龙宫那边……没事吧?听说很惊险。” 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尤其是涉及真选组和万事屋的时候。


    “已经解决了。”桂走到柜台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是一种基于执念的时间场扭曲,不过最终通过……嗯,情感共鸣的方式化解了。我还记录了很多有价值的观察数据。”


    他的语气带着学术探讨的兴奋,但动作却细致地帮她把抹布放好。


    几松看着他,注意到他发梢似乎还沾着一点海风的湿气,身上有淡淡的、不属于面馆的远方气息。


    “饿了吗?给你留了面。”她转身走向厨房。


    “嗯,饿了。”桂跟在她身后,像只大型犬,“龙宫的食物虽然精致,但还是几松你的面最有‘建设性’的力量。”


    几松失笑,舀起一勺热汤浇在面上,热气蒸腾。


    “小惠在净庭那边,澄夜小姐留她吃晚饭,说今天学做了新点心。”


    “好。”桂在常坐的位置坐下,看着几松忙碌的背影。


    暖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的轮廓。


    那些关于龙宫、时间、执念的宏大思考,在这一碗即将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汤面面前,悄然沉淀,化为心底一抹温暖的踏实。


    有些“归处”,不需要跨越深海。


    就在这盏灯下,这碗面中。


    夜色渐深。


    万事屋二楼亮着灯。


    神乐霸占着电视,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


    新八在厨房清洗碗筷,计算着这次“意外之旅”可能带来的额外开销(虽然松平承诺报销,但银桑肯定又会挪作他用)。


    银时躺在沙发上,新一期的《Jump》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只是懒。


    窗外,江户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远处,天守阁的轮廓在夜色中静谧矗立。


    更远的巷角,“归处”小店的暖帘已经收起,窗内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很快也熄灭了。


    深海的故事,彻底合上了最后一页。


    而岸上的日常,翻开了崭新的一篇。


    明天,总会有新的麻烦,新的委托,新的草莓牛奶和醋昆布。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永不完美。


    永不沉寂。


    永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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