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悦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呃，刚刚我应该多问一点的，都没问空气滤芯的事，好不容易有原住民这么健谈。”


    “他知道的，或者说他愿意说的还没有机器人多。”林雁看着前方宽阔的水泥路面，“想法很好，但是要通过投票实现……”


    梆梆道：“我也觉得不靠谱，我们还是再看看，实在没路了大不了再回去找他说我们要加入。”


    林雁开着车，余光打量了一下梆梆，意外地发现她有些狼狈，身上粘满了灰尘，像刚从地上打滚回来。


    梆梆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拍了拍衣服，道：“取个材料设置的和赢冰箱挑战一样，爬上爬下的，还要解机关。”


    车内又是沉默。


    梆梆看了看林雁，还是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吧，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是刚刚那个场景，简直像AI的……”


    任悦也终于装不下去，噗嗤笑出声：“就是啊！一个男的突然过来演讲，机器人在旁边监督，你丝滑转身从车里拿出了全套奶茶设备开始摇奶茶……哈哈哈哈！”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操作！”


    林雁想到刚才的场景，也笑了起来，在这陌生的世界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车内的氛围也活络起来。


    林雁摇摇头，回到正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你们的任务有需求吗？”


    “我找防护服应该是要去1楼……”任悦道：“所以按刚刚那个人说的，所有楼层前面加个负号才是正常的吧，这里其实是一个地下建筑。”


    梆梆说：“他们要在这里生活上百年，可能不加负号对他们来说更好接受，否则就像一直提醒着人们你们现在是在地下，还有1层可以去看看。”她回答，“我暂时没有明确下一步目的地，但也是要去一楼的，你们想分开行动吗？”


    任悦连忙摆手道：“还是一起吧，安心一点！”


    林雁也同意，于是道：“那就先往上走。”


    面前是盘旋上升的高架桥，开了七分钟后，出现了一个亮丽的灯牌。


    【7层，娱乐区】


    【人行通道，机动车禁止通行】


    林雁三人把车停在停车场，回到正门前，感应门无声滑开。


    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梦幻的强烈光影扑面而来，与下层秩序井然、金属质感的楼层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符合一切赛博朋克幻想的□□。


    高耸的全息广告牌不停变换着立体广告，路上没有几个人，但随处可见沉浸式体验舱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虚拟现实的脑机接口线如触须般垂落，更远处，巨大的球形投影是一场全息演唱会，扭曲的影像直冲穹顶，亢奋的音乐通过无处不在的巨大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任悦仰头看着，不得不提高音量道：“这应该就是刚那人说的‘享乐派’了吧！这些人日子过得也太好了！”


    她在贫瘠的废土世界没有任何娱乐，简直是度日如年，此时看到这些，眼睛都直了。


    她们身侧的体验舱里踉踉跄跄爬出来一个人，他显然很久没补充能量了，两颊凹陷，眼下青黑，手脚乏力。


    林雁适时上前一步，问道：“你好，请问需要来点奶茶吗，珍珠——”


    “滚！”男人粗暴地打断，声音嘶哑：“别烦我！”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但两个圆筒型的巡逻机器人已经从角落滑出，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


    “检测到居民身体虚弱，连续使用体验舱超过48小时，精神亢奋伴随攻击性言语，根据《□□治安管理条例》，现对您实施强制拘留与营养补充干预。”


    男人奋力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抗衡机器的力量，最后只能被拖走。


    林雁三人站在原地，一时无声。


    “……这么看，”梆梆率先开口：“8层那帮人居然还算正常的。”


    “我们还是找往上走的路吧。”林雁收回目光。


    她们艰难地在各种娱乐设备中间穿行，时不时被突然弹出的全息游戏广告吓一跳，还有无数机器推销员试图兜售各种体验套餐，包括“千古一帝人生模拟器”、“修真界真实体验”、“永不变质的恋爱”等等。


    “不需要，谢谢。”林雁第18次重复，几乎要机械化了。


    就在她们快要被推销淹没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林雁发现居然还是个熟人，正是一见面就买了三杯奶茶的那个原住民。


    她打量了一下林雁一行人，问：“你们又不玩，也不开心，来这里做什么？”


    林雁答道：“奶茶店有推销任务要求，要达到7000信用点的营业额，我想着这里人多就来了。”


    “楚老板还是这种人？”那人嘀咕一句，说道：“算了，我直接转给你吧。你来这里推销奶茶是怎么想的，奶茶那么弱的成瘾性，在7层没有市场的。”


    直接转？林雁推拒道：“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在这里，大家的信用点都多的花不完。”那人毫不在乎，随手一挥给林雁转了7000信用点过来。


    【营业额：7241/7000信用点（已完成）】


    居然这样也行，林雁沉默，有钱真好。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卡罗，你们呢？”卡罗笑着看向几人。


    三人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卡罗点点头，兴致勃勃道：“好了，这下任务完成了你们可以安心玩了。你想玩玩这个吗？这个呢？”


    三人都是拒绝。


    卡罗疑惑道：“都不想，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林雁总不能说我们是为了去一楼拿东西然后离开这里，于是说道：“我想去6层看看，老板想研发一款柠檬水，我去找找有没有柠檬。”


    “柠檬？”卡罗想了想，突然道：“啊，我知道！黄黄的对吧？”


    林雁点头，一脸期待地看她。


    “这种东西地下城里可没有哦。”卡罗道，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朝林雁挤眉弄眼，意思是“我懂你”。


    林雁哭笑不得，好在卡罗没有继续问，她只是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上去，也活动活动，省的系统老提醒我社交不足。”


    于是几人一起在铺天盖地的广告中艰难穿行，卡罗看了眼手环，问道：“吃饭吗？我请客。”


    林雁也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她们得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了。


    路边有几台自动贩卖机。卡罗熟练的操作弹出四盒密封餐食，里面是灰扑扑的块状物，旁边配着一小坨颜色可疑的糊糊和几片蔫耷耷的菜叶，看起来毫无食欲。


    卡罗自己先打开一盒，又轻车熟路地从贩卖机旁边拿出几副vr眼镜：“还是带这个吃吧，我有一个复古中华料理数据包。可以共享给你们用。”


    她戴上眼镜又看向餐盒：“哇，是卤肉饭哦~”


    林雁戴上眼镜，眼前的饭变成了农家小炒肉盖浇饭，她又摘下来，确认到：“这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好像是肉，但她分辨不出来。


    卡罗咽下口中的食物，道：“面包虫啊，高蛋白低脂肪。”


    林雁手一抖，梆梆和任悦倒是接受良好。


    任悦小声道：“废土上大家也吃这个。”她拿出一个简陋的检测仪扫了一下这份餐，说道：“应该没有问题。”


    梆梆已经自然开吃：“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雁也拿出高级污染检测仪扫描一番，做了三次心里建设，才闭着眼把这份饭咽了下去。


    四人又一起走了一段，乘坐电梯来到了熟悉的高架桥入口，但显然和她们来时不是同一个了。


    “你们的车呢？”卡罗问。


    林雁三人交换眼神，这里的车库都是一个个独立封闭的小盒子，她们想要从系统仓库中取出车来并不难，只是不知道把卡罗如何安排。


    林雁的车里全都是从海岛带来的物资，被人一看就会露馅。


    梆梆主动道：“你坐我的车吧，我去取车。”


    她对林雁和任悦点头示意。


    于是两人也分别进了车库，把自己的车开出来。


    任悦的车是一辆老式桑塔纳，但已经被改装的面目全非，焊满了狰狞的尖刺和铁丝网。


    车窗覆盖着金属格栅，车顶架着可收缩的太阳能板，车身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疑似血迹的污渍。


    任悦腼腆一笑：“见笑了，我们那儿有很多变异生物，弄得狼狈了一点。”


    接下来是梆梆的车。


    那是一辆巨大的改装工程车，底盘明显被加固抬升过，轮胎比人还高。


    前面是驾驶舱，后半部分则是两层的封闭货箱用厚重的钢板包裹着只在顶部开了几扇带防护网的观察窗，车身侧面还能看到预留的射击孔和伸缩探照灯。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雁挪开了视线，在车库里开出自己的面包车，可爱精致的奶油风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梆梆和任悦都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梆梆扶额：“你这车也太寒酸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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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任务还有空的话我免费帮你改装一下吧，你们那儿的生活条件就是太差。”


    任悦也一脸赞同：“这车开出去半小时就能被拆成零件。”


    林雁只能干笑。


    卡罗不明所以，看看她俩改装到畸形丑陋的车，再看看林雁的小可爱，不明白她们的审美怎么会扭曲成这个样子，对林雁鼓励道：“别听她们胡说，明明你的车最好看！”


    三人笑了笑没说话，她们的需求从来不是好看，而是更强的战斗力、防护力和更大的生存空间，保护自己在末世中活下去。


    车辆又顺着快速路盘旋而上，很快抵达6层。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整齐划一的地块，每个区域都矗立着高高的垂直农场，翠绿的生菜、饱满的蘑菇、爬在网格上的土豆，都在特定波长的LED灯照射下蓬勃生长着。


    还有饲养箱里诡异蠕动的虫子，林雁打了个寒颤。


    确认了这里确实没有柠檬，林雁正准备离开，看到角落有个活动展位，上面写着“在家里享受种田的快乐”，每个居民可以领取一个种植箱和一些发芽土豆，自己在家里种植。


    林雁赶紧发消息叫来梆梆和任悦，几人一人领取了一份。


    可惜卡罗已经领过了，不然还能再薅一个。


    种植箱是一个简易的半封闭装置，底下金属部分装着富有营养的调配土，两侧配备着各种营养液，顶部则是喷淋设施和照明设备，插上电就能使用。


    领完种植箱，林雁还在旁边的废品堆捡到一个故障的家务小机器人，她准备带回去看用发电机能不能充电使用，反正不要钱白给的。


    三人又是一阵埋头翻找，现在她只后悔没有更早升级车辆获得更大空间，车里和系统仓库里都塞不下了。


    卡罗在远处一脸麻木地看这些人兴致勃勃地翻垃圾堆。


    有那么多全息游戏、体感游戏她们一点兴趣没有，见到垃圾堆像疯了一样兴奋。


    确认卡罗的距离听不到她们谈话，梆梆才小声道：“我刚刚看到宣传册，核辐射消解需要300年左右，现在才过去一半时间。想出去先得确定地面情况，再拿到防护服，你俩的任务才有可能完成。”


    林雁点点头，6层没有柠檬，那么很有可能柠檬真的是只生长在地面上的植物，离开地下城势在必行，但必须得保证安全。


    三人回到车旁，林雁正琢磨怎么开口让卡罗离开，卡罗就探头说道：“你们要去一层？想出去找柠檬？带上我吧，我很熟的。”


    林雁有些惊讶：“你也是回归派？”


    “不是啊，我可不想出去，没意思。但感觉跟着你们挺好玩的。”卡罗道。


    “我们能安稳地生活在这里，都是莫大的幸福了，否则留在地面上被辐射病折磨地不成人样吗？”


    “如果那样，恐怕我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不理解回归派那些违反规则，不让做什么非要去做的白痴。”


    但她一直微微仰头，望着出口的方向。


    【1层，综合保障库】


    车辆驶入封闭式车库，三人停好车，在卡罗看不见的地方将车收进系统仓库，才走了出来。


    这里空旷的有些渗人，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的最低限度的照明。


    梆梆从怀中掏出地图，林雁和任悦都知道那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此时地图闪着淡淡的蓝光。


    似乎从地图上得到了什么信息，她仰头观察管道。


    卡罗也跟着仰头看，她伸手指向最粗的一条通道：“那条管道是通风系统主管道，所有层的空气都会通过它，外界空气经过层层严密的滤芯，和内部进行交换。”


    那个管道从底层的墙壁延伸出来，在空中曲折经过许多房间顶部，最后向上没入天花板，有多个检修梯和维护口。


    突然卡罗语出惊人：“它可以通向地面。”


    林雁和任悦都一愣。


    “我有一个朋友，给我留下一封信就去了外面，在我面前，通过这根管道，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卡罗抱怨道，“这是什么毛病，文艺病入脑入心了吗？”


    梆梆走近检查了一番，确认道：“这里是手动和电动双重模式，正常情况下都是电力系统控制，想进去得切换到手动模式，物理方式开锁。”


    她用手电光划向电力线路前方的区域，灯光照亮了四个正在规律移动的机器人身影。


    四个人形机器人高约1米7，头部环形灯闪着冰蓝色的光，它们沿着既定的巡逻路径行动，路线交错复杂，几乎没有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