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落脚的酒店，气氛明显比出发前凝重许多。


    池清清一进门就忍不住低声抱怨：“那几个人的嘴脸，真是太恶心了，还非得和我握手。”


    她走到洗手池边，用力搓洗着，“他们给我们看的货……我没想到会是个孩子的，看大小……可能不超过七岁，我检查的时候，后背一直发凉。”


    叶希已经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补充，语气比平时冷硬。


    “清姐，别忘了那个姓洪的醉鬼说什么——‘还有更小的’。这话想想就让人冒火。”


    石锐站在窗边，眉头紧锁。


    直到今天，他才确切知道寿泉村地下竟藏着这么一个犯罪集体。


    但仅仅是非法买卖尸体吗？这么大的事，本地为什么多年来几乎毫无风声？反而需要省厅直接派人介入侦查？一系列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们的罪行，远不止买卖尸体那么简单。”林修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他没有参与讨论，一直安静地坐在叶希旁边，翻阅着电子资料。


    “初步关联分析显示，至少还涉及三起以上的失踪人口案，以及一起疑似谋杀案，只是缺乏直接证据链。”


    他走到叶希旁边，目光落在卫星地图上：“把他们的定位轨迹和最终停留点放大。”


    叶希立刻操作，屏幕上的地图清晰显示出从魏召别墅到寿泉村的路线，最终的光标停留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村落某处。


    “根据我们放在魏召车上的微型定位器显示，车子最终停在这里。结合其他信息交叉验证，这里大概率就是魏村长在村里的住处，也是他们的主要窝点之一。”


    “寿泉村面积不大，但地形复杂，位于山坳间。”林修用指尖虚点着屏幕上的地点，“这里除了通行的主路外，周边还有至少四条以上可供通行的山林小路，这些小路又连接着附近其他几个自然村，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容易利用地形逃脱或转移，增加追捕难度。”


    他转过身，面向其他三人，语气严肃：“今晚行动我和叶希一组，负责潜入这个位置，”他指向地图上光标所在区域，“进行近距离侦察和必要的技术布控。池青青和石锐一组，负责这个范围的外围勘察，”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重点摸清那几条小路的实际通行状况、有无暗哨或监控，评估可能的逃逸路线，任务完成后，全部人员撤回这里汇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石锐脸上，停顿了片刻，语气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记住，今晚是侦察，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为主，如遇任何无法预估的危险或突发状况，立即终止任务，撤离，不需要请示，明白吗？”


    “明白！”池清清和叶希立刻应声。


    石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迎着林修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崎岖的山路蜿蜒深入前方，四道身影做好了伪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夜色，分头行动。


    池清清与石锐一组，沿着预定路线进行外围勘察。池清清操控着静音无人机，低空掠过林梢，将实时画面传回手中的控制屏。


    石锐则手持强光手电，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在地图终端上细致标注着路径宽度、坡度、障碍物等关键信息。


    脚下是散乱硌脚的山石，石锐走在前面，小心地避开松动的石块，不时低声提醒：“清姐，这边路滑，注意脚下。”


    “路面宽度大约四米，小型车辆可以通过。”池清清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但脚步丝毫不乱，稳稳地跟在后面，无人机则在两人前方不远处保持侦察。


    “这片区域标记完毕，我们去那边树林看看，确认一下小路入口。”池清清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扩大侦察范围。


    就在她将无人机转向树林深处时，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过后颈。


    那不是普通的夜风，更像是一缕粘稠的冰冷，贴着皮肤滑过。


    “等等。”她立刻出声，语气染上警惕，同时操控无人机拉高，扩大侦察视野。屏幕上，树林幽深，暂时未见人影或异常热源。


    走在前面的石锐闻声停下，回头望来，手电光扫过她略显凝重的脸：“怎么了，清姐？”


    “暂时没发现什么，但感觉不太对。”池清清快步跟上，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别离我太远。”


    石锐便停在原地等她，明明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也无高大遮蔽物，可当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时，身后竟然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清姐？”石锐心头一跳，立刻将手电光柱猛地转向身后——


    空无一人！


    方才还跟在后面的池清清，如同被黑暗吞噬一般，踪影全无！


    石锐霎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回刚才池清清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只有凌乱的碎石和枯草，没有任何挣扎或拖拽的痕迹，他关掉手电，强迫自己蹲下身，在黑暗中竭力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除了山风穿过林隙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这怎么可能？！


    从土路拐进这片树林边缘，不过几步之遥，他一直在前方，并未听到任何异常响动，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几秒钟内无声无息地消失？


    地面没有陷阱，周围也绝无可能藏下一个人而不被他发现。


    这不科学！


    同样感到“不科学”的，还有此刻的池清清。


    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密林之中，四周树木高大，枝叶蔽月，光线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手中的无人机控制面板依旧亮着，信号指示灯正常，但无论她如何操作，屏幕上显示的却不再是实时图传画面，而是一片雪花般的杂乱波纹，无人机彻底失联。


    前方的石锐，更是早已不见踪影。


    是遇到了鬼打墙，还是更麻烦的东西？池清清眼神一凛，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黄色符纸。


    她指尖夹住符箓，另一手快速掐了个剑诀，口中诵咒。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符纸无风自动，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微光。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波浪，重新开始流动。


    “石锐这小子肯定吓坏了，得赶紧找到他。”池清清收起符纸，警惕地环顾四周。


    另一边的石锐，正经历着更为直观的恐慌，最初的谨慎已被逐渐蔓延的寒意取代。


    他重新打开手电，决定先按原路退回出发点。终端上的电子地图依旧显示，他的运动轨迹也有记录，按理说原路返回并不困难。


    可是，他沿着记忆中的来路走了很久，周围的景物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始终是那片疏密相间的树林。


    他再次点开终端，查看自己的实时轨迹——代表他的光点，正沿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路径缓慢移动，他已经不知不觉绕了两圈！


    什么情况？！


    石锐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


    “别慌，终端还有信号，立刻发送定位和求救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贴着他耳边吹过，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窃窃私语的窸窣声。


    “谁？！”石锐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扫过空荡荡的林地，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缓缓飘落。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电，开始朝着一个认定的方向大步奔跑。微弱的光束劈开一条晃动的通道，照亮前方几步之遥，两侧则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周围潜藏着什么。


    “难道是遇到什么野兽？或者什么飞禽？”他脑中飞快闪过各种科学解释，却都无法完美对应眼前的状况，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异常和方向迷失。


    “不能这样被动下去！”石锐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身旁一棵粗壮的大树。


    他迅速脱掉外套，套在手上，四肢抱住粗糙的树干，奋力向上爬。


    他艰难地爬到了一个较高的树杈处，深秋的树木枝叶稀疏，虽然不能完全隐藏身形，但居高临下的视野和远离地面带来的些许心理优势，逐渐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缓。


    他喘息着，拿起手电小心翼翼地向下照去，试图看清黑暗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救，还是不救？


    宋凡环抱双臂，静立在远处的阴影中，将那个男人所有的行动尽收眼底。


    在她的视线里，数团半透明的黑色诡气正无声地上下翻涌，包围着对方。


    而他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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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林间徒劳地转着圈，脸上的困惑与恐慌清晰可见。


    “原来诡气对普通人的影响能达到这种程度。”她在意识中陈述着观察结果。


    “那当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能直接上手抓啊？”系统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他这是被迷住了，鬼打墙，普通人靠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喂，你不会真打算就在这儿干看着吧？”


    “我正在分析目标性质。”宋凡微微偏头，神情冷静。


    “很显然，魏村长一伙已经被另一股势力盯上了。今晚的行动分两组，一组为两名男性，目标直指魏村长的住宅进行近距离侦察；另一组就是眼前这位，负责外围地形勘察。”


    “尚不清楚这方势力的具体背景。”宋凡思考，“不过，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比较专业。你看他手腕上戴的，应该是具备定位和通讯功能的终端设备。”


    “你再分析下去，他说不定就被这些诡气耗得精神衰弱，或者引出别的麻烦了！”系统催促道。


    “好吧，救援优先。”宋凡做出判断，“根据这些人的行动和装备来看，是正规军的可能性较高。”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动，直接朝着石锐所在的方位走去。


    那些游离的诡气本能地朝她聚拢，却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实质影响，甚至被她周身无形散发的气场隐隐排斥。


    “下来吧。”她停在树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静谧。


    “谁？！”石锐猛地一惊，差点从树杈上滑落，手中的手电光柱慌乱地扫下来，将宋凡的身影笼罩其中。


    宋凡没有躲避那刺眼的光线，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坦然地回视着他：“我说，下来，我带你出去。”


    是活人！石锐狂跳的心脏稍稍落回实处，但另一种属于刑警本能的警惕迅速升起，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怎么会有陌生女人突然出现？


    莫非是魏村长那边的人？他强自镇定，声音却仍带着紧绷：“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我刚才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用这种姿态和我对话？”宋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知道现在正有东西包围着你吗？再不下来，我就走了。”


    石锐喉结滚动了一下，牙关紧咬，权衡利弊，与一个来历不明的活人打交道，总好过独自面对这片无法理解的、诡异的黑暗。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有些狼狈地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迅速站稳，紧握着电筒，保持着戒备姿态，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几步之外的女子。


    女性，黑色长发，身形高挑挺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一种异于常人的冷静气场。


    就在这时，宋凡毫无预兆地抬腿，朝着石锐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猛地凌空踹出一脚！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你干什么？！”石锐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电筒光立刻照向自己身后——空空如也。


    “我后面……有什么东西？”


    宋凡收回腿，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诡气，你看不到而已。”


    “诡……诡气？那是什么？”


    “人死之后，阴气滞留不散，凝结而成。”宋凡将系统之前的解释复述了一遍，同时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诡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推开，稍稍散开了一些。


    “会对活人造成干扰，严重的可能导致伤亡。”


    有了宋凡看似随意的引领，石锐很快发现周围的景物不再循环往复，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密林，回到了相对开阔的土路上。


    “走吧，去找你的同伴会合。”宋凡停下脚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石锐却有些愣怔，今晚的经历太过离奇，先是同伴神秘失踪，自己遭遇鬼打墙，现在又被这个神秘女子所救……


    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诡气，眼前这个仿佛对一切异常习以为常的女人，似乎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言行举止，不太像是魏村长那边的人。


    眼看宋凡就要转身离开，石锐下意识地上前，试图拦住她：“等等！你叫什么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宋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石锐充满疑问和戒备的脸上。


    她没有回答，抬了抬下巴：“在要求我回答之前，我认为，你先交代清楚，你们是谁？来这里执行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