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吸食完毕，鬼影全部钻回葫芦里，经过活人的滋养，葫芦漆黑的外表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他满意地端在手中，摩挲着表面上的纹路，塞回了内袋。


    吴秋珊敲了敲房门，“好了没，可以进来了吗？”


    “进吧。”


    孙乾活动了下手腕，又扯平了中山装下摆，脸上餍足的神情收敛起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浑浊的精光。


    门开了，吴秋珊走了进来，陈老师跟在她身后。


    吴秋珊视线一扫，王晓他们都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怎么样？”吴秋珊扬了扬下巴，轻声询问。


    “这几个都还不错，心里燥，火气旺，生气很足。”


    孙乾瞥了一眼宋凡的方向，“就是角落里的那个，叫易帆的丫头，有些怪，没吸出多少东西来。”


    吴秋珊跟着看过去，想了想说：“这个女孩长期失眠，底子估计早就虚了，生气淡也正常，只要种子种下了就行。”


    孙乾点点头：“再来这么一批，这个月的货应该就能凑齐了。”


    吴秋珊松了口气，脸上又挂起那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笑容，她示意了一下。


    “是时候叫醒他们了。”


    陈老师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天光照射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


    孙乾手指盘曲，骨节交错，拧成别扭的手势扣在胸前，舌头一卷，吹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椅子上瘫着的四个人，身体齐齐一抖，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们从黑暗里醒过来，眼神发飘，缓了半天才聚上焦，仿佛刚从一个漫长，又痛苦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浑身软得像抽了骨头，眼窝干得发疼，指尖抬一下都要攒足力气。


    奇怪的是，先前堵在心口的烦躁和不悦，倒是散了大半，没了那些负面情绪，只剩下身体上的沉重和疲惫。


    宋凡也跟着醒了，她学着着其他人的状态，眼神迷茫地眨了眨，抬手扶住额头，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大家感觉怎么样？”吴秋珊走到房间中间，声音轻柔如风，“是不是觉得特别累，但心里松快了一些？”


    王晓抓了抓头发，愣愣地点了下头，他摸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先前憋着的那股子无名火，散了些，身体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


    赵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着去回想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报表和会议，焦虑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勒得人喘不过气。


    苏婷抬手抹掉脸上没干的泪痕，心里头空落落的，却奇怪地没有想哭的冲动。


    李默依旧低着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这就对了。”吴秋珊的笑容加深了些，“刚才那番倾诉，是把心里积攒的垃圾都倒出去了。觉得累是正常的，这说明你们的身体在慢慢修复。”


    “心里的担子轻了，疗愈才算真正开始。”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就连原本将信将疑的王晓，看着自己不再下意识去摸打火机的手，也隐约觉得，或许真的有点用？


    系统在宋凡脑海里嗤了一声：“忽悠，接着忽悠。什么倒垃圾、修复，那是被硬生生抽走了生气，没力气折腾了而已。”


    “好了，说了这么久，大家肯定都饿了把？”陈老师适当地开口，笑容慈祥。


    “午饭准备好了，都是些清淡滋补的菜，帮大家恢复元气。吃完好好午休，下午我们还有更深入的放松练习。”


    一行人被引着，步履虚浮地离开了静修室，往别墅的小餐厅走去。


    午餐如她所说，菜式精致清淡，山药排骨汤炖成了奶白色，清蒸鲈鱼肉质细嫩，只淋了薄薄的酱油，连米饭里都拌着些黑芝麻。


    香气扑鼻，对于身心俱疲的众人来说，确实勾起了食欲。


    吴秋珊亲自给每个人盛汤，温言劝着：“多吃点，补补气血。尤其是你们几个年轻人。”


    她关切地看着王晓和宋凡，“睡眠不好最耗心神，这些食材都是安神补气的，好好吃，吃完回房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宋凡小口喝着汤。


    系统算了算：“汤里除了普通食材，还加了点安神的药材，无害，确实有助于深度睡眠。”


    “方便下一步，让种子在梦里更好地发芽。”宋凡在意识里平静地补充。


    午饭在一种疲惫的安静中结束。


    每个人都食不知味，却实实在在吃了不少。


    浓浓的困意随着饭气往上涌，让人眼皮子直打架。


    回到房间，宋凡反锁了门，拉上窗帘，脸上虚弱的疲惫消失，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快速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确认安全，从贴身衣物中取出通讯器戴好，启动了加密频道。


    “林修。”


    山下车内，林修几乎是秒回，声音透过微型耳机传来：“我在，你说。”


    “上午静修室的情况，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修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是阴山法门的手段，那个葫芦上刻了符文，专养鬼物用的。”


    系统在宋凡意识里接话：“又是阴山法门？真是阴魂不散，还想害多少人啊。”


    宋凡没接系统的茬，继续对林修说：“现在证据齐全，吴秋珊挑人，孙乾动手，陈老师打下手。四个学员被吸走不少生气，状态很差，拖久了怕有隐患。”


    “我觉得，今晚可以动手。”


    那头安静了几秒，林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行，我们晚上十二点整到，行动前，我会给你信号。”


    “明白。”宋凡补充道，“三个目标里，孙乾有邪术在身，需要重点对付。吴秋珊和陈老师，目前看是普通人，但吴秋珊她警惕性很高。”


    “知道了。”林修答得干脆，“孙乾交给我。”


    “好。”


    通讯切断。


    ****


    深夜，别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偶尔吹过屋檐。


    宋凡在黑暗中睁开眼，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利落地把头发扎起，戴上耳机。


    她没有走门，伸手将窗户轻轻推开。她这间房在一楼角落，窗外是后院，紧挨着山体。


    看了看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她打算先上去看看，吴秋珊的房间在三楼，孙乾和陈老师在二楼的另一边。


    宋凡单手撑住窗台，身子一翻就出去了，落地无声。


    她避开地上可能有的枯枝，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借着一处处凹凸，手脚并用，快速的向上攀爬。


    很快，她来到了三楼一扇窗下。


    窗户开着条缝，里面透出点儿灯光，这是吴秋珊的房间。


    宋凡屏住呼吸，贴在墙壁。


    房间里，吴秋珊还没睡，拖鞋在地毯上轻轻摩擦，像是在踱步。


    接着是拿起手机的细微响动，然后传来按键音。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男声响起：“珊姐？”


    “嗯。”吴秋珊应了一声，“杜心那边怎么样，还安分吗？”


    “在静修中心待着呢，没见有什么动静。她男朋友陪着，看起来就是普通情侣出来散心，没什么不对劲。”那头回答。


    “看紧点儿。她知道得是不多，但终究是个线头，真被扯出来也是麻烦。”


    “明白，珊姐，A市这边，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吴秋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批料子质量还行，孙乾那边快收尾了。这单做完，我和他得出去避避风头，总觉得最近不太对。”


    “陈飞和姓覃的那个女人，消失得太干净了。”


    她声音里透出些迟疑，“书吧那边，李枫会收拾干净，你们也当心。”


    “知道了珊姐，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吴秋珊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几分疲惫，还有隐隐的不安。


    就在这时，别墅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掉落的声音。


    吴秋珊动作一顿，侧着耳朵去听。


    几乎同时，宋凡耳中的通讯器传来三下轻轻的敲击声。


    是林修约定的信号，行动开始。


    宋凡眼神一沉。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陈姨短促的惊叫，又马上被人捂了回去！


    石锐压着嗓子的低喝紧跟着响起：“别动！警察！”


    吴秋珊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卧室方向冲，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宋凡没有在等。


    她单手发力，整个人像鹞子似地从窗口翻进书房，正好挡在了吴秋珊和卧室门之间。


    吴秋珊刹住脚步，看清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宋凡，瞳孔骤然一缩。


    面前的女孩眼神冷厉，身形笔直，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那副虚弱迷茫的样子？


    “是你……！”吴秋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尽了。


    刻意营造的温婉气质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狰狞的本相。


    吴秋珊反应不慢，反手就从书桌抽屉里摸出把美工刀，朝着宋凡甩过来！


    宋凡转身让过飞来的刀片，脚下步子一错，顷刻间贴近了她。


    在对方快要撞上书架的刹那，一记手刀干脆地切在她颈侧。


    吴秋珊闷哼一声，眼里的惊怒还没散开，身子就软了下去。


    宋凡伸手扶住，没让她弄出太大动静。


    “吴秋珊已被控制。”


    “陈女士已被控制。”


    宋凡和石锐的声音同时在频道里响起。


    二楼传来的打斗声又沉又重，中间还夹着几声让人耳膜发紧、脊背发凉的尖啸，不像人声。


    宋凡把昏迷的吴秋珊捆好，塞住嘴，拖到书房角落。


    做完这些，她立刻冲向二楼。


    走廊里已经乱了。


    孙乾那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一看就是被人从外面踹开的。


    林修堵在门口，手里多了把短剑，剑身泛着一层清亮的薄光。


    孙乾退到了房间最里面，背抵着墙，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这会儿完全扭曲了，眼里全是阴狠的光。


    他死死抓着黑葫芦，把骨哨咬在嘴里，浑身上下渗着股冰冷的邪气。


    石锐在隔壁房门口，正给吓得发抖的陈老师上手铐。


    就在宋凡踏进走廊的刹那，孙乾腮帮子一鼓，吹响了骨哨！


    哨声尖锐刺耳。


    葫芦口噗地喷出一大股浓烟似的黑气，眨眼间凝成四五道人形的影子，带着血腥和怨毒的味道，张牙舞爪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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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的宋凡和林修扑过来！


    阴风灌满了走廊，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小心！这东西炼过！”林修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短剑清光划出一道弧线，劈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道鬼影。


    剑光斩过，鬼影发出一声嘶叫，被劈中的地方黑气四散，可它只是晃了晃，反而更凶猛地往前扑。


    另两道鬼影直奔宋凡，怨气格外重。


    宋凡眼神没动，迎着影子就上去了，速度奇快无比。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出，撞上黑气中隐现的鬼影。


    那鬼物吃痛，周围黑气被拳力震得溃散开来，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孙乾眼珠子一瞪，又惊又怒，指着宋凡：“你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发狠似的猛吹骨哨，更多的黑气从葫芦里涌出来。


    得到了法力加持，几只鬼影凶威大盛，竟硬生生顶住了林修的剑光，攻势更加疯狂。


    一时间走廊里鬼影乱窜，阴风嚎叫，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林修剑势沉稳，步伐不乱，将攻向自己的鬼影暂且挡在外围。


    他眼角余光瞥见宋凡那边，抓住一个空隙，沉声道：“引开一下！”


    宋凡心领神会，不再留手。


    她沉肩握拳，将那股克制邪祟的气劲聚在手中，朝最靠前的鬼影砸去，余波扩散开来，鬼影动作齐齐一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本能地想离她远点。


    就是现在！


    林修突然向后撤了半步，单手掐诀，短剑竖在胸前，随着咒文，他周身青光大亮，短剑上噼啪闪烁起电光！


    孙乾感觉到那股纯阳刚正、天克阴邪的雷霆气息，脸唰地白了：“五雷法？！你是玄门的人！”


    他想收回鬼影，哪里还来得及！


    “敕！”


    林修剑诀向前一引！


    一道刺眼的雷光从他剑尖飞跃而去，快得离谱，直劈孙乾手里那个黑葫芦！


    孙乾怪叫一声，慌里慌张把葫芦往胸前一挡。


    轰！


    雷光与黑气对撞，发出厚重的爆鸣！雷光余威不减，结结实实劈在葫芦上！


    “咔嚓——”


    那看着挺结实的葫芦，被劈出了裂纹。


    葫芦里爆发出无数声重叠的、凄厉的惨嚎，黑气疯狂地从裂缝中喷涌出来！


    “我的葫芦！！！”


    孙乾心痛得差点背过气去，法器被重创，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灰败，气势一下子垮了。


    “动手！”林修喝道。


    宋凡早就蓄势待发，闻声如猎豹般冲出，不再理会那些乱窜的影子，直扑受创的孙乾！


    孙乾又气又怕，扔开破葫芦，从怀里摸出把刻满符文的匕首，狞笑着朝宋凡心口扎过来！


    宋凡身形一矮，匕首擦着她肩头闪过，同时她腿如鞭子般扫向孙乾的下盘。


    孙乾虽是邪修，近身打斗本就不行，被宋凡一扫，踉跄着往后跌，差点摔倒。


    林修也到了，短剑带着青光，直刺孙乾拿匕首的手腕！


    孙乾腹背受敌，眼里闪过绝望的疯狂。


    他知道跑不掉了，索性豁出去，猛地把匕首掷向林修面门，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气，整个人轮廓开始模糊扭曲。


    他想用邪术遁走！


    “还想跑？！”林修挥剑打飞匕首，掐诀比刚才更快，一缕雷光从他指尖弹出，后发先至，啪地打在孙乾正在结印的手上！


    “啊！”孙乾惨叫一声，双手顿时焦黑一片，法术硬生生断了，模糊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噗通跪倒在地，又连吐好几口血，瘫软下去，动弹不得。


    石锐快步上前，麻利地给他铐上特制手铐，又摸出几张黄符，贴在他额头、胸口几处，镇住可能残留的邪法。


    走廊里，那些失控的影子随着葫芦报废和孙乾被制，开始渐渐消散，化作缕缕让人不舒服的黑烟。


    但那股阴冷和怨气一时间还没散尽，整个楼层依旧寒气逼人。


    林修用剑尖挑起地上布满裂纹、还在渗黑气的葫芦，看了看，对石锐说：“带下去，和吴秋珊她们分开看管，盯紧点。”


    他按开耳麦：“叶希，你那边怎么样？”


    耳麦里立刻传来叶希的声音：“学员房间池清清带队进去了，四个人都因药物深度昏迷，医疗组已经准备介入，别墅内外仔细查过，没发现其他可疑人或陷阱。”


    “好。”林修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转向一直站在窗边的宋凡。


    “没事吧？”林修问。


    宋凡摇摇头，目光落在那破损的葫芦和瘫软的孙乾身上：“他也是阴山法门的？”


    “是的。”林修语气肯定。


    “靠吸人精气、养怨鬼来修炼，祸害不小。”他停顿了一下，“这回能顺藤摸瓜逮住，多亏了有你。”


    “份内事，”宋凡视线看向窗外，“还没结束，B市还有条线。”


    “这是我们第二次跟他们对上了，”林修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希望这次能挖出更多的线索。”


    山下，几束车灯的光正沿着盘山路绕上来，在黑夜里像缓慢移动的萤火。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