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羽箭落下

作品:《风闻

    苏泉玉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位女子穿着幂篱进来。


    姜五见到楚宜之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宜乖顺地答道:“我来找阿耶。”


    苏泉玉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愣神。


    楚宜自顾自地坐下,看着姜五道:“既然凌月只要家里人去,那我定然是最合适那个,届时阿耶就守在外面即可。”


    刺史很满意楚宜的话,当即拍板:“那就如此吧,楚娘子放心,我们定会派人好好护着你。”


    苏泉玉看了眼楚宜,白纱后面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


    苏泉玉轻轻叹了口气:“我同你一起去吧。”


    楚宜心中不满:“人家要的是姜家人,苏大人去恐怕不合适。”


    苏泉玉一顿:“我就在外面。”


    楚宜没答话,还是姜五打破了沉默:“既然这样就这么决定了吧,二娘,我们就先回去。”


    刺史也乐呵呵的:“行,二位慢走。”


    哪知苏泉玉突然出口:“我先跟楚娘子谈谈晚上的事情。”


    刺史和姜五交换了一下眼神。


    姜五心中叹气,这是哪门子孽缘啊。


    末了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叫刺史:“我们先出去吧。”


    刺史虽说搞不清楚状况,但也隐隐有了预感,跟着姜五走了出去。


    楚宜摘下了幂篱,露出了白皙的脸庞,她的眼睛淡漠得像是一滩死水。


    相比之下,苏泉玉的情绪要激动得多:“你为何每次都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楚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


    “可是他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楚宜闻言心中有股火气蹭蹭往上涨:“那是因为和我有关系的都已经死了,你忘记了吗,死在你的面前!”


    苏泉玉的目光望向她。


    好熟悉,好熟悉。


    好熟悉的怜悯感。


    楚宜不想看他,眼中莫名其妙有泪水流下了,她没有抬手擦眼泪,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泉玉向前几步,温热的指腹擦过楚宜的面颊。


    楚宜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


    “二娘......”他低声。


    楚宜看着屋里摆着的那盆花,声音有些呜咽:“苏泉玉你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怜悯吗?愧疚吗?我不怪你了,真的,当年扬州一别我只当世上再也没有楚家人,现在你为什么又要一直留在过去呢?”


    苏泉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的确,他有苦衷。


    可是,他无法开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宜落下泪来,无助地听着楚宜的所有控诉。


    他没有办法分辩。


    他不能分辩。


    楚宜吸了吸鼻子:“我不需要你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阿耶原来最喜欢你了,我晓得你有抱负,我知晓你有难处,我明白如果你真带我回了京城一定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人世间谁不是为了名利奔波,我都懂。”


    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石子一个个丢进了苏泉玉的喉中,堵得他没办法呼吸。


    “我只想我们别再纠缠了,好吗?”


    世界在苏泉玉的眼中似乎在旋转,天地倒置,所有的事物都像一抹被风一吹就能吹跑的云烟,天地之中只有他的心脏可以感受到丝丝麻麻的痛意,从心脏一点点蔓延到所有地方。他的大脑恍恍惚惚,根本没有意识到楚宜什么时候离开。


    或许,几年前她就离开了。


    这次再见楚宜,苏泉玉也曾经自欺欺人地觉得楚宜已经放下了所有,愿意重新接纳他。


    可是,在楚宜眼中,他苏泉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抛弃了她,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拂袖离开。


    那些他藏在心底的事与话,或许就该埋葬在今日。


    这个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六月。


    楚宜离开了屋子,外面的刺史和姜五都不知去向。


    等到走到屋外才看见了马车边等待着的姜五。


    姜五见着楚宜,迎了上来:“那位没说什么吧。”


    楚宜摇摇头:“能说些什么呢?”


    楚宜此时又把幂篱戴上了,叫人看不清神色。


    “先上车吧。”姜五道。


    楚宜上了车,还是没说话。


    姜五当年有听闻楚宜和苏泉玉的二三事,见此状也不好意思开口,所有问题只能一股脑憋在心里,就算方才打好了腹稿现在什么也问不出来。


    楚宜现在有些累,哪怕她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


    马车把人送到了姜府。


    姜五叮嘱楚宜带些东西防身,楚宜自然清楚。


    她挑了把趁手的短刃,这是风闻阁特制的,小巧一个,放在袖中不会被人发觉。


    云儿今日没有跟着一起去官府,见着楚宜回来这样失魂落魄没忍住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我原先都说了此事凶险,你还偏要这般,如今倒是好了吧。”


    “你别说了。”楚宜的语气里面多了些不耐,话一出口不仅是云儿,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还是先给姑娘把衣服拿来吧。”云儿说了一声,随即出了房间,留楚宜一人。


    楚宜伸手扶住额头,心中有些酸涩。


    她厌恶如今这个样子的自己。


    总是会被他人牵引着自己的情绪。


    云儿很快回来,给楚宜拿来的是一件方便动作的衣服。


    看到楚宜如今神色恢复正常之后,二人都没再提方才的那段小插曲。


    云儿自幼跟着楚宜,楚宜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云儿大多都知道,根本不用猜,云儿就明白了楚宜今日出去碰见了谁。


    楚宜是个固执又敏感的性子,有些事情她不愿意说出口,不愿意让别人窥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心底,到底还是渴望有个人可以陪陪自己,不然她也不会对姜家这么好。


    楚宜换上了衣裳,把影三叫了过来。


    影三问道:“娘子有何吩咐。”


    楚宜道:“我昨日叫你去查的可都清楚了?”


    影三附耳轻声说了些什么,楚宜心中有了底,就等着今天晚上了。


    佛光寺离姜府并不近,楚宜一行人必须早早就出发。


    那箱黄金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就等着今日换回来一个成郎。


    若是有普通人家见着这满满一箱的金子,定然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不是什么活一辈子的事,这都可以一家人活五辈子六辈子了。


    到了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然下山。


    这佛山寺无甚香火,就连僧人也没有几个。曾听人说,这是当年反佛时期被人毁了的东西。


    如今佛光寺面前的地上一片杂草,瞧着颓废又荒芜,怎么看怎么瘆人。


    缕缕月光落在地上,隐约可以见到佛光寺那边已经掉了色的门扉。


    小厮帮着把那箱金子搬到了里面,楚宜就跟在人后头。


    几棵树上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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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的蝉鸣声,偶尔夹杂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一阵妖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意。


    小厮放下箱子之后只剩楚宜一人等候在原地。


    她扫视周围,猜测着凌月会从何处出来。


    此处空旷,若有人的话,只有几处藏身之处。


    一是面前的憧憧树影后面,二是背后佛龛的后面,其中佛像已经露出了泥胚,瞧着颇有几分怪异。


    楚宜走过去,佛龛后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树影又隔得远,楚宜并没有走过去看。


    她望着天边的月亮,不知道还要再等几时。


    终于,楚宜听到了空灵又渺远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时分咯——


    各家各户,留神火险——


    照管货物,平安无事——”


    时间到了,楚宜的心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周围仍然安静,没有任何的脚步声,或者是呼吸声。


    楚宜走向那个装满金子的箱子,把它打开,满箱财宝在月光之下泛着光芒。


    楚宜犹疑着发声:“凌月大人何在?您要的东西我们姜家已经拿来了。”


    风中飘来回声。


    无人应答。


    楚宜索性关上箱子,自己坐了上去没忍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


    还没歇息多久,后面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宜听到声响后马上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佛光寺后门和方才的紧闭完全不同——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外面似乎两个纠缠的人影,楚宜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双手把一个男人推了出来。


    楚宜本想看清那双手的主人是谁,却被成郎打断了思路。


    “阿姊!你可算来了。”成郎说着就往楚宜这边走过来,两人相隔还有半尺距离的时候。


    成郎看到面前一阵白光——


    是把短刃!


    他惊疑地看向楚宜,对方握刃的手法显然十分熟练,直直就往成郎处飞来。


    那把短刃此刻横在成郎的脖颈处,叫他不敢动弹。


    “阿姊,你这是做什么?”成郎开口道,他神色慌乱,不似作假。


    楚宜把短刃靠近了成郎的脖颈处,再往前一寸就可以见血。


    楚宜冷声道:“长史家的孙女在何处?”


    成郎喉结微动:“姊姊这是什么意思?长史家的孙女我都不认识。”


    楚宜靠近了成郎几分,虽说楚宜身量不及成郎,但气势上却并未短上多少,甚至还要高出一截出来。


    楚宜紧盯着成郎,开口道:“你当真不知?你可知若是你如此莽撞行事被发现之后,父亲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外祖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华娘如今尚未婚配又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成郎的目光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开口:“阿姊,我又如何行事了?倒是阿姊你,拿着刀架在弟弟身上,所图究竟为何?”


    楚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耳边一阵喧哗。


    既有后院的喧哗,也有背后大门的喧哗。


    楚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佛光寺里只堪堪几只蜡烛在亮着光,除此之外就是朦胧的月光。


    楚宜和那人靠得有些近,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格外敏感。


    楚宜听到了——羽箭落下的声音。


    和头上男人吃痛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