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那个簪子

作品:《风闻

    楚宜一大早就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就看到门房里的小厮给了她一个黑色布包。


    楚宜对此没大在意,不晓得到底是谁给的东西,只是偏头示意云儿收下。


    云儿看出了楚宜的意思,上前几步把东西拿到手中,接着跟着楚宜上了马车。


    云儿将东西好好放进了袖中,一路上两人无言。


    这次楚宜是要去间徐景淮。


    徐景淮来扬州城有一段时间了,听人说他刚到的时候没比楚宜晚多少,这么长时间没去拜访他,楚宜倒是有些不安。


    徐景淮这次来扬州是秘密来的,扬州城除了那几个真正手眼通天的人之外,没几个知道七皇子在扬州的消息。


    但是徐景淮却丝毫不低调,他的府邸还是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哪怕在门外那条街上,也可以看到飘扬的花朵,远远瞧着像是烧了一团粉色的火焰。


    门口守着的是徐景淮的亲信,那人早已认识楚宜,见着楚宜之后,守门的一句话没说就给楚宜把门打开了。


    楚宜提步走进去。


    她对这座府邸十分熟悉,尽管条条小径不知通往何处,座座假山配着缕缕溪水,楚宜七弯八绕还是找到了凉亭里面坐着下棋的徐景淮。


    云儿没有跟着楚宜一起进来。


    徐景淮喜欢两个人一起说话,这个人,疑心病重得很。


    现在的凉亭之下只剩着两个人。


    楚宜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徐景淮的棋局。


    她伸手从瓷罐里面拿起一颗黑子,正正好放到棋局之上。


    徐景淮盯着棋局看了片刻,抬头笑道:“二娘子还是这么擅棋。”


    楚宜坐了下来,淡淡道:“过誉了。”


    徐景淮把黑子已胜的棋局收拾着,开口道:“二娘子这几日瞧着是春风得意。”


    楚宜食指叩打着桌面,面露疑惑:“七皇子何出此言?”


    徐景淮早已看出楚宜眼中的戏谑,但仍开口说道:“姜家彻底被除,周舟一案结束,想来楚二娘子对扬州之事也有了一个了解罢。”


    楚宜笑着点头,她用手托着下巴,语气不咸不淡:“了解是有所了解,只是有些事情还是疑惑。”


    徐景淮道:“何处疑惑?”


    楚宜开口,声音平静,面色同样平静:“关于我的兄长,你知道多少?”


    最后一枚棋子被徐景淮扔进瓷罐里面,他开口道:“苏泉玉跟你说的?”


    楚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等着徐景淮开口。


    徐景淮思索片刻,回答道:“楚韦当时的确穷途末路,可他到底也是齐朝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他战死沙场一事本就存疑,当时父皇的确修书叫人去把楚韦尸骨找到,但是,没有找到。后面父皇派人出使西域,听人说那边有人瞧着有些像楚韦,但他模糊其词不敢确定,父皇春秋高,脾气越发暴躁,加上楚太傅清流一派在朝堂之上树敌过多,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楚宜听他没有否认,心中有些期冀,或许,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


    楚宜道:“那你觉得我兄长活在这个世上几分真假。


    徐景淮笑道:”尸骨未找到,西戎也没派人来耀武扬威,这些年大齐又在和西戎的战争中节节败退,我不好说。”


    楚宜笑道:“看来你是信了楚韦没死。”


    徐景淮点点头:“若他没死,对我岂不是更有利。”


    楚宜对他的话不可置否。


    徐景淮的话头又转到了楚宜身上来:“话说这次苏大人来扬州可是立功一件,前几日听闻苏大人面上受伤,可是因为你?”


    楚宜没有否认。


    徐景淮瞧着楚宜不说话的模样,笑道:“苏泉玉如今深受父皇喜欢,他又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之后还不知道该怎么站队。”徐景淮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别又犯一次傻。”


    楚宜笑道:“我怎会?倒是你,听闻马上王府就要有个王妃了?”


    徐景淮浅浅一笑,语气淡淡的:“或许吧。”


    楚宜开口:“那姑娘也是个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又对七皇子情根深种,瞧着以后还得多出一对璧人出来。”


    徐景淮叹了口气:“什么名门,父皇看我不顺,无非是听了陈氏的撺掇给我配了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没有实权的老名门姑娘。”


    说到这里楚宜问道:“大皇子如今都还没有娶妻,为何你这边这么着急?”


    徐景淮瞪她一眼,不知道楚宜说这句话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楚宜骤然想起,大皇子虽然并未娶妻,但是府中也是佳人常伴。


    面前这位七皇子可就不一样了,不仅没有娶妻,夜里还没有添香的红袖。京中似乎还有七皇子龙阳之好的传闻。


    楚宜蓦然闭上了嘴,不去看徐景淮变了意味的眼神。


    徐景淮还是好奇苏泉玉。


    他和这个朝廷命官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晓得这人曾受恩于楚太傅门下,楚太傅倒台之后又被皇帝看重,瞧着不是个简单的。偏生他又是个没有背景的,这一路上不少人对他颇有怨词,但都被人家一一挡了下来。


    最后步步高升,这次周舟一案,想来陛下顾及着陈氏的面子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是苏泉玉此次的查案却是大家耳闻目睹的。加之最开始还有个大皇子跟着和稀泥,一下子高下立见。


    怕是年后他又可以升上一级。


    徐景淮有些揶揄地看向楚宜。


    楚宜不明白他这眼神是何意味,问道:“你看我作甚?”


    徐景淮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位苏大人,当真没有任何门路?”


    楚宜思索片刻,当年父亲把苏泉玉带回来的时候,她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记忆里面父亲说的是,以后他就是楚家的孩子了。


    楚宜当时只当苏泉玉是父亲的门生,因为父亲一般都会这么说自己的门生,她曾经问过父亲,楚家为什么这么多孩子?父亲揉揉她的头笑道:“因为亲近啊。”


    这么想来,别人基本上都是父母健在,但是关于苏泉玉,楚宜没听到过任何关于他家庭的话语。


    只晓得兄长对她说他是个孤儿。


    思及此,楚宜朝着徐景淮点了点头。


    徐景淮不由得对苏泉玉有些钦佩起来,他看向楚宜:“话说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何事?”


    楚宜正了正神情,开口道:“这几日调查周舟之事,我算是了解了不少扬州城内的关系网。”


    徐景淮示意楚宜继续说下去。


    “扬州城原先陈家是第一大家,如今陈尚书去世,大皇子势弱,树倒猢狲散,连带着扬州好几个有名的商户一起倒台。


    柳家是一个,于家是一个,姜家虽然已经穷途末路但是也可以勉强算上。


    现在就是不知道陈家留下来的烂摊子会怎么分配,那些东西究竟会进到谁的口袋。


    苏泉玉离开之前叫刘刺史处理这些事情,但是刘刺史此人利心过重不堪重用,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这么看来扬州城仍然不会太平。”


    徐景淮问道:“你觉得应该如何是好?”


    “占为己有。”楚宜吐出四个字,“皇帝恰巧叫你来巡视漕运,漕运一事的确重要,若是巡视途中又找到了些什么,岂不是更有利,你大可以施威于刘刺史,叫他把搜刮来的钱财一笔一笔交到朝堂之上,恰好可以解边关燃眉之急,也刚好为七皇子树一个贤德名声。”


    徐景淮思索起来,他本想着直接找个人把刘刺史告到官府里面去,之后他一个皇子帮助一下那些个官兵,接着定罪。


    他倒是忽略了,刘刺史是父皇亲自定下来的妙人,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父皇保不齐会想着是自己驳了他的脸面,最后还是好心办坏事,但是叫刘刺史自己把东西交上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在他在扬州办事时发生的,他有一个功劳。


    刘刺史主动上缴,同样有个功劳。


    另外还有,苏泉玉。


    苏泉玉这次破了周舟一案,想来也是在嘉奖范围之中。


    徐景淮瞥了一眼楚宜,她倒是心细,全都给考虑了进去。


    徐景淮又问道:“你觉得,苏泉玉效忠于我可能吗?”


    楚宜扯了扯嘴角,回答道:“绝无可能。”


    “为何?”徐景淮道,“我的母家虽然不显贵,但是我礼贤下士有勇有谋,为何他会不愿意拜入我的门下。”


    楚宜思索道:“原先我们想着这次来扬州我探探扬州城内状况也探探苏泉玉的虚实。他这人最是清正,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他效忠的就是谁,皇帝对他如此看重,想来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甘心为你所用。”


    徐景淮看着面前的楚宜:“那如果理由是你呢?他会吗?你不也是和我合作吗?”


    楚宜闻言一愣,随即又是摇头:“这段时日,我差不多明白了苏泉玉的心意,我觉着,他对我还是愧疚占大多数,如果他意识到我在扬州都是为了了解扬州城内的官员都是些什么状况,想来这份情没过多久就会被耗尽。”


    徐景淮笑着摇摇头。


    他都把楚宜带去了狱中,还把楚宜带去了姜府。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合规矩,可偏偏这位最是清正的大人还把消息压得严严实实的。


    徐景淮看着楚宜,没有再说那些话,只是在心中想着,楚宜究竟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逃避什么呢。


    徐景淮觉得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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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当年他初遇她。


    他救下她,就是看中了她眼神中的不可掩饰的恨意与孤傲。


    他清楚地明白,有恨才有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楚宜关于楚韦的事。


    在原先的楚宜心中,楚家是被冤枉的,但是在得知楚韦之事之后,楚家在皇帝的心中的确不能说得上清白。


    皇帝因为如今的战事不敢开口提及此事怕坏了军心,这么多年这件事情就是个宫闱秘辛,就连他得知此事,也靠的不是什么光明手段。


    如今楚宜知道了楚家被害的真正原因,心中又对苏泉玉余情未了。


    徐景淮不敢保证他们的合作还剩多长时间。


    楚宜此时开口道:“扬州势力被洗牌,姜五的生意也因此受挫,想来半月后我就得回京城。你呢?”


    徐景淮道:“那些钱财都到我手里了我应该就会离开。”


    楚宜点点头,又道:“原先我们合作是因为我想替楚家翻案,但是这事瞧着现在没那么简单,如今,我想,若是我兄长真的活在这个世上,你要替我找到他。”


    徐景淮点点头,他何尝不想找到楚韦。


    天生将才,少年将军,不可多得的人物。


    楚宜得了徐景淮的答应,心中有些松懈。


    徐景淮问道:“你回了京城有什么打算?”


    楚宜开口道:“风闻阁得重启,另外大皇子那边得找个错处出来,林旭着实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烦人。其余的,我想着姜五如今在扬州也算是比较大的商户,若是边关此次危机未消,怕是姜五也要上朝堂,届时我还得多帮衬一下他。”


    徐景淮明白楚宜的意思。


    姜五一介商户,皇宫又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若是姜五把商业上面的那一套搬到朝堂上面去,的确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财两空。


    楚宜这句话一是在告诉徐景淮自己的打算,二也是提醒徐景淮多多帮衬姜五。


    他听得懂。


    楚宜说完之后,笑道:“瞧着也晚了,我便先告退了。”


    徐景淮没有留楚宜。


    徐景淮看见楚宜走的时候袖中调出一个信封,瞧着是故意的。


    徐景淮打开东西一瞧,心中更是肯定苏泉玉对她余情未了。


    那是扬州城所有官员的名录。


    徐景淮觉得,自己当年救了楚宜,帮助楚宜成立风闻阁,是他在夺储一事上最正确的行为。


    云儿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候着。


    时间过得慢,加之七皇子府邸里面那些人都比较熟悉,云儿也就坐了下来跟其他丫鬟一起打双陆。


    楚宜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群小姑娘们吵着闹着。


    瞧着满满都是生命的气息。


    云儿瞧见了楚宜,连忙撇下牌局。


    剩下的几人怒道:“这个云儿!每次快要输了就这般行事。”


    云儿笑道:“我家娘子要回去了,自然不能在你们这儿继续逗留下去。”


    那些人笑骂着,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宜领着云儿回姜府。


    马车上楚宜终于想起来白日里门房那小厮塞给云儿的东西。


    楚宜伸手讨要,云儿从袖中取出了那个黑色布袋。


    袋子是丝绸质地,摸起来有些凉意,还带着缕缕香味,闻着像是玉兰香。


    楚宜把布袋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容颜——


    是一个簪子。


    是华娘先前送她的那个簪子。


    是她在柳府吸引管家注意力之后顺利逃脱所用的簪子。


    云儿瞧见那东西有些惊讶:“这不是华娘送给娘子的簪子吗?怎么被门房那边的给拿到了?”


    楚宜把簪子握在手中,神色晦暗不明,她开口道:“我在柳家不小心把东西丢了,想来是哪位有心的捡到了,这才把东西给了门房的。”


    这簪子样式普通,用料也不金贵,就算是别人捡到了也不会知道是哪位小姐掉的,只以为是那个丫鬟的东西。云儿懒得拆穿楚宜。


    自从苏大人再次和姑娘见面之后,他们姑娘就越发奇怪起来。


    楚宜握着簪子,华娘把簪子那头修得圆润,楚宜就把那头对着自己的心口,本来隔着衣服应该是没感觉的,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刺痛。


    要是苏泉玉对她真的是愧疚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现在她要做的事情,不会像如今这般日日心软。


    他弃了她,她再弃了他。


    这样才是天经地义。


    楚宜才不愿意他们天各一方,原先他让她受着的那些伤,那些痛,她都得叫他给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