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开导

作品:《揽月归

    偌大的院子里,金灿灿的银杏叶子铺了一地,一泓清池嵌在院中,池底铺着碎石,几尾锦鲤穿梭在飘落的黄叶间觅食。


    李嫣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指尖捻着鱼食往池里洒,惹得锦鳞倏地往她这儿争涌而来,尾鳍扫开一圈圈细涟。


    秦铮立在她身侧,手里端着食盆,位置刚好让她能够轻松拿取。


    李嫣问他:“你的伤还没好,站着作甚?”


    “没什么大碍了。”秦铮索性撩袍坐下,掸了掸灰,漫不经心道,“这点小事还是做得了的。”


    一旁的藤编摇椅轻轻晃动,苏晓仰靠在椅上,盯着廊下那一排乌木嵌螺钿的琉璃灯,玩味笑道:“你别说啊,你爹还挺有品味,这种灯我还是头一回见。”


    那纱灯四面绣着银线流云,螺钿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珠光,灯檐下还挂着一穗孔雀羽,风一吹便轻轻摆动,既奢华精致又不失雅趣。


    秦铮闻言抬眸瞥了一眼那几盏灯,不咸不淡道:“待会让人取下来送你。”


    “不愧是秦世子,出手就是阔绰啊!”苏晓半点不客气,“还有这把椅子,我感觉也不错。”


    秦铮也不在乎这些,只道想要什么尽管拿。


    苏晓索性点兵点将,把这院子里看着赏心悦目的玩意都挑了一遍。


    李嫣听得笑了,打趣道:“干脆让秦铮出去,你住进来算了。”


    “那怎么行呢?”苏晓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怎么舍得跟我最爱的公主殿下分开住呢?”


    秦铮嗤地轻笑了一声:“马屁精。”


    苏晓回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那几盏灯还要不要了?”


    “……要。”


    李嫣笑而不语,淡淡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说道:“越活越幼稚了。”


    秦铮看着她笑,心情也跟着大好,抬手慢悠悠往池子里扔了一捧鱼食,水面顿时被鱼溅得噼啪作响。


    曹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世子,沈小姐来了。”


    苏晓顿时眼皮一跳,悄摸瞥了眼秦铮。


    秦铮神色淡淡,头也不回道:“就说我没空。”


    李嫣问道:“她来找你作甚?”


    “没什么。”秦铮似乎不太想回答,顿了一顿才道,“殿下先坐会,我去看看。”


    走之前还往苏晓那递了个眼神,苏晓心领神会,立马把嘴紧紧闭上,暗示他放心吧!


    待人一走,她立马从摇椅上支棱起来,凑到李嫣身边,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沈小姐为什么来找秦铮吗?”


    李嫣打量她脸上飞扬的神色,稍一细想,便道:“为了联姻?”


    苏晓当即怔了一怔:“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猜的。”


    李嫣接过白露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好似早有预料,“沈岳夫妇一走,沈家主支就剩沈姝一个养女,她那几个叔伯没一个安分的,都惦记着镇国公府上的家产。沈姝终究是养女,无依无靠,若不找个背景强硬的靠山联姻,往后哪能护得住自己和这份家业?论家世品貌,放眼整个京城,谁能比秦铮更出挑?更不用说,她还有个姑母在永宁侯府罩着她,无论成婚夫妻感情如何,日子总不会太差。”


    苏晓点了点头道:“你这番话倒是和那晚沈姝说的差不多。”


    “你见过她?”李嫣问。


    “那倒不是,我前几日不是来找秦铮打听你的下落么……”说起这个,苏晓整个人都来劲了,“结果就在屋外头,碰上他俩谈话来着,事先声明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啊!反正沈小姐说愿以沈府七成家产做陪嫁,只要秦铮许她一个正妻之位,成婚后她会专心打理内宅,无论秦铮做什么,她都绝不干涉,你猜秦铮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沈小姐要做梦,回自个家做去,曹影,送客。”


    苏晓话音刚落,只听背后凉嗖嗖地冒出了一句:“多嘴。”


    转头一看,秦铮幽冷的眼神看得她心头莫名一怵,虽然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可她还是乖觉地闭了嘴,只道:“我什么也没说,是李嫣自己猜出来的。”


    接着一边说一边起身讪讪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转转。”


    说着脚底一抹油,就跑没影了。


    李嫣剜了秦铮一眼:“谁让你这么吓她?”


    秦铮坐下的动作微顿,幽怨道:“我倒成坏人了?”


    李嫣不管他,只道:“回头把你府上的好东西都送给她,好好给她赔个礼。”


    秦铮本想说苏晓性子本就大大咧咧,通透得很,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介怀吧?可抬眼一看李嫣神色严肃,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知道了。”顿了一顿,他又问,“殿下不好奇我方才和沈姝说了什么吗?”


    “你那张嘴还能说什么?”李嫣转过脸来,挑了挑眉道,“我都好奇沈姝到底哪来的勇气,竟能开这第二次口?”


    不过其实也不奇怪,她自小与沈氏感情深厚,这主意多半是沈氏出的,父母不在,自然凡事都得听姑母的话,沈氏估计没少催她,否则一个姑娘家何必主动来谈这婚嫁之事。


    秦铮语气淡漠道:“沈岳留下不少田产铺面,近来被那几个旁支暗地里贱卖了不少,沈姝掌家多年,即便看得出来,又能如何?一旦闹翻起来,论起血缘,她才是真正的外人,能不急吗?”


    这门婚事别说他看不上,秦柏也不可能答应的。


    过去二十几年被沈岳压着一头,面对沈氏忍辱吞声,如今好不容易能挺直腰板做人,又来个沈姝,到时和沈氏联合起来,后宅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静默一瞬,李嫣脸上莫名有了几分赞赏之意:“不管怎么说,她眼光不俗,心思活络,主动博个出路也好过坐以待毙。”


    秦铮不想再提这事,话锋一转,问道:“万寿节殿下真不去行宫?”


    “父皇都发话了,我焉能不从?”


    李嫣想到这里,正愁调查李显身世的计划就此耽误了,原本交给秦铮去查最为稳妥,可他肋骨的伤得好好养段时间才行,行宫这趟定是去不得了,顿了一顿,她只道,“你先把伤养好,其他事先不急。”


    秦铮没想太多,反正他也不想去凑那什么万寿节的热闹,和殿下一块留在京城便是。


    这边苏晓出了院子,紧赶慢赶跑了几步,这才追上了沈姝。


    一座拱桥立在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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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家丁在桥下打捞湖面上的落叶。


    “沈小姐留步。”


    沈姝站在桥上,闻声回过头来,有些惊讶道:“苏先生?”


    苏晓三步做两步爬上台阶,停在她面前,微微喘了口气,才道:“沈小姐近来可是家中庶务繁多,怎么都没来弘文馆了?”


    沈姝那晚从秦铮屋中出来时,恰巧撞见苏晓,料想联姻的事她定是听到了,索性也不再扭捏,坦言道:“苏先生勿怪,近来家中的确琐事缠身,便是去了弘文馆也难静心读书,只恐误了公主美意,再者,我已有意议亲嫁人,后续还需再告假一段时日。”


    苏晓都有些讶然于她的坦荡,只道她也是个心思豁达的,于是决定敞开心扉和她聊一聊。


    “沈小姐想嫁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守住镇国公留下的家产?”


    沈姝看了她片刻,才问:“这不是一样吗?”


    苏晓道:“当然不一样,女子若能碰上相知相爱之人,步入婚姻自然是美事一桩,可若只为护着家产而仓促择选夫婿,那不是委屈了自己,拿一生幸福做了赌注吗?”


    沈姝听完却道:“可我不觉得委屈,能守住父亲和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牺牲区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若叫族中那些人将家产分了个干净,再将我逐出府去,那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苏晓凝着她,轻声道:“那你可想过,若真嫁了人,难道就不需提防婆家吗?你如今之境况,京中那些大户都看在眼里,即便有前来求亲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应是有数的。届时既要费心守着陪嫁的产业,又要经营一段本就不情愿的婚姻,在全然陌生的境地,步步如履薄冰,这般日子,又岂是易事?”


    沈姝垂下眼帘,一时无言。


    苏晓接着说道:“你若和秦铮联姻,兴许可以免去这些风险,可秦铮对你无意,你何苦这般委屈自己?”


    这些沈姝何尝不知道:“逆境求生,又岂能奢求两全其美?”


    “沈小姐既聪慧,又有胆识,出身镇国公府,又是公主近前的伴读,起点本就比旁人高上许多。只要咬牙坚持下去,凭你自己,也能坐稳沈府家主之位,何须依附旁人,去做某个男人身后的沈氏?”


    听到“家主”二字时,沈姝心头微跳,看着苏晓那张带笑的明艳脸庞,只感心底竟悄然生出一缕新奇又敞亮的念头。


    苏晓知道她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语气越发笃定道,“你且回来继续伴读,有公主护着,你们族里那些宵小之辈,不敢把你怎么样。”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似宽慰道,“挺过眼下这个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姝望着她久久无言,心中百转千回,想起近来族中诸般算计倾轧,又想起姑母一味催她嫁入永宁侯府,还有被秦铮拒绝的难堪之意,即便早有预料秦铮不会给她好脸色,可若有旁的出路,谁又想经历这般折辱呢?


    她原以为自己身如浮萍,无论落在何处,也终究是无根无依,随波逐流罢了。


    可苏晓却说,只要她坚持下去,挺过这个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着,她眼里竟是有了几分热意,对着苏晓微微福身一礼:“多谢苏先生,沈姝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