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沧澜毕竟是长辈，更是万辞极为信任之人。


    萧祚与三水虽对他了解不深，却知此人身份与分量，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人收敛神色，上前几步，向端坐马上的风沧澜郑重行礼。


    萧祚率先朗声开口，语气恭敬：“风前辈，不想在此处相遇，您可是路过此地？”


    风沧澜的目光扫过二人，又掠过他们身后被缚的沈知遇，平稳无波道：“非也也...我我我正是来找你们的。”


    他话音刚落，后方道上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逆光望去，只见又一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形矫健，单手控缰，另一侧肩上似乎负着一杆长枪，枪上红绸飘飘。


    三水眯起眼，努力辨认，轻声问：“那是万辞姐吗？”


    萧祚凝神细看片刻，摇头道：“是万言。”


    马蹄声近，来人勒马停在与风沧澜略后半步的位置。


    马背上人梳着两个高高的丸子头，一身利落的橙红色小褂，果然是万言。


    “万言？”三水向前迎了一步，这下看得真切。


    风沧澜接着之前的话道：“阿辞辞辞...听回来报信的护卫说，在在在...在城外跟丢了你，心中万万万...万分着急。但她她她她...身为城主，此刻不便轻离离离...开万暮城中，只好好好...让我带着万言赶过来寻你们们们...踪迹。”


    萧祚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歉意，再次拱手：“是我疏忽，未能及时传信，累得万辞姐担心，还劳烦前辈与万言姑娘奔波。”


    风沧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致歉，他目光绕过二人，落向仍被捆在一旁的沈知遇。


    沈知遇见他看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垂下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风沧澜开口，似是果然疑问：“这位....若我我我...我没认错，应是我恩师的的的...座下弟子沈知遇,不不不...不知她因何被你们缚在此处？”


    萧祚心知此事牵扯稍多，简略解释道：“前辈，此事说来话长。她与同伴方才袭击我们，并劫走了两名重要之人。我们擒住她，是为问明缘由及那两人去向。”他稍顿，客气地补充道，“恐怕还需暂且留她一阵。”


    风沧澜沉默片刻，缓缓道：“一般来讲，你你你你们小辈间的恩怨纠葛，我本本本本不愿插手。”


    他话锋微转，“只是，当年我擅自脱离鞭门，自创宗门，惹得恩师震怒。此事我一直心怀愧疚，算是我欠他老人家一份人情。”


    他看向萧祚，意思已然明了，“今日，你们若肯就此放放放放了知遇，便算算算算...替我偿还了这份人情，如何？”


    萧祚眉头蹙起。风沧澜这话，以情分相挟，以恩义相抵，分量不轻。


    但他仍觉不妥，斟酌着言辞道：“风前辈，您偿还师门人情，晚辈理当成全。只是我们并非要伤她性命，亦非挟私报复，只为问询必要之事。以此种方式还人情，是否有些牵强了？”


    风沧澜似乎料到萧祚会有此一说，依旧笑眯眯道：“我知知知你顾虑，但师恩如山，此人情我我我我必须寻机了却。知遇既落于你们手中，便是眼下最直接的机缘。”


    他顿了顿，透出不容商榷的意味，“我并非强你所难，你可自行权衡。”


    这便是以势压人了，虽未明言，但风沧澜的身份、与万辞的关系、乃至昔日相助之情，都沉甸甸地悬在话外。萧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三水在一旁听着，也觉为难，悄悄看向萧祚。


    萧祚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试图找寻转圜余地：“前辈，可否容我们先行带回武安问询几句？只要问得所需信息，确保她不再追击坏事，我们立时放人，绝不食言。如此，既全了前辈心意，也解了我们眼前之困，两不相碍。”


    风沧澜并未正面回答，又道：“武林大会期间，我我我我与阿辞尽心竭力助你，当当当初又是我助你父亲，这其中风险，你你你当知晓。”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萧祚，“这份人情，你与与与今上，是否也也也欠着几分？”


    这话如重石落水，叫萧祚呼吸微微一滞。


    风沧澜与万辞当初的鼎力相助，确是天大的人情，自己当年还是太子时候，父皇也常常提及。


    此刻被对方当面提起，他无法否认，更不能轻慢。


    “前辈与万辞姐大恩，萧祚与家父从未敢忘。”萧祚沉肃，承认了这份亏欠。


    “既如此，”风沧澜语气依旧平淡，却步步紧逼，“今日我仅以此事相求，换取你释放知遇，一情换一情，两相抵消，可否？”


    这便是将两桩人情绑在一起，逼萧祚做出选择了。


    一边是可能涉及魅宗阴谋的线索；另一边是风沧澜与万辞实实在在的昔日恩义。


    萧祚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看向三水，三水眼中也满是忧虑与无奈。


    林中寂静，只余风声。


    沈知遇依旧低着头，仿佛这场关于她去留的争执与她无关。


    良久，萧祚深吸一口气，他看向风沧澜，终是妥协：“前辈言重了。昔日恩情，岂是此等小事可比拟。”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道，“既然前辈执意要带走她，晚辈岂敢不从。”


    他侧身，对三水低声道：“若是治好了伤，就解了她绳索吧。”


    三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也明白此刻风沧澜的态度，再争下去，只怕吃力不讨好。


    她心中猜测着风沧澜在这场阴谋中到底有没有扮演的角色，默默走到沈知遇身边，动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沈知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她看向萧祚和三水，萧祚看出她目光中似乎也有疑惑。


    只是她并未多说什么，走到风沧澜马前，抬头唤了一声：“风前辈。”


    风沧澜看着她，点了点头：“回去后，自己向师父解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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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遇应道。


    风沧澜这才看向萧祚，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之事，谢谢谢了。回去后，我自会向阿辞说明。”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既要回武安，前路未必平静，自己多多多多加小心。”


    言罢，他调转马头，“阿言你你你们带着吧，原先的护护护卫我实在并不放心。”


    沈知遇徒步随在马侧，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萧祚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三水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让她走了，章予回来，还有无尘那边，该如何说？”


    萧祚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与深深的无奈：“风前辈将话说到那份上，旧恩新义压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今迫不得已，只但愿章予和无尘能追上另一路，有所收获吧。”


    凭借着鬼气，章予在林木间很快便寻到了无尘的身影。


    他正立在一处岔路口，皱眉环视四周，脚下落叶凌乱，却不见那被劫走的魅宗门人踪迹。


    无尘闻声回头，见是章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有拳门的人半途跳出来阻截，缠斗了片刻。我本就不以武力见长，等摆脱他们，人已经跟丢了。”


    章予早有预料，因此也并不苛责。她环顾四周幽深的林子道：“只是不知这几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挟持萧祚，又要鞭门这些人来劫走他们。我实在想不通他们在为谁卖命。”


    无尘赞同道：“起初我们都以为是为诸葛歌，如今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莫非是为萧祈卖命？”


    章予捏着下巴思索道：“也不是不可能，却又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其一，当初先帝重挫魅宗，萧祈对魅宗也似乎并不看重，魅宗没落已久，有何利益交换，能让魅宗为萧祈卖命呢？但这其二，若不是为了萧祈，还有谁想活捉萧祚？”


    线索实在不足，她不甘心就此折返，“我们再仔细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他们仓促间留下的痕迹。”


    二人于是分头在附近搜寻，林间光线渐暗，落叶层积，搜寻并不容易。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章予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咦”了一声，指着斜下方一处灌木根部：“那里好像有东西。”


    无尘闻声掠来，二人跃下枝头，拨开杂乱枝条。


    只见地上散落着几团颜色暗沉、质地粘腻的东西。


    章予俯身，小心地用匕首尖挑起一块，放在掌心细看。


    那东西边缘不规整，触感微弹，表面隐约有些不自然的纹理，拿在手上，黏糊糊的，叫章予觉得有些恶心。


    她对着光线仔细辨认，又抬头看向无尘，比划着：“这好像是用来易容的面皮，你看边缘，这里还有粘合的痕迹。”


    无尘接过去，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嗅了嗅，眉头紧紧拧起，肯定道：“确是面皮无疑，材质普通，手法也算不上精细，只是被泥污糊住，又揉搓丢弃在此，已看不出原本摹刻的是谁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