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菩提影下戏中戏,你方唱罢我登场
作品:《江湖游鱼》 “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自己,章予回头去看,是三水。
她满头都是汗,扶着膝盖喘着气。
章予走上前一步,伸手将她额上汗珠抹去了,笑问她:“没有以为我掉坑里了吗?”
她拍开章予的手,并不好气:“你不会自己用鬼踪步从坑里跳出来吗?”
章予这回真的被逗笑了,在她满是责备的眼神中笑了许久,才直起腰来拉着她的手道歉:“我这回不知怎么解释,下回定提前告诉你。”
三水并不接纳她的道歉,反问她:“那你说说,你大晚上出来,是为了什么?”
章予只道:“你来正好,有一场戏,得你来演。”
皇帝乘舆刚刚就到了山脚,众僧已经稀稀拉拉地跪了一片。
章予在山上树后面看,从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大雄宝殿的后面,大殿前后开门,佛祖背对着她,睥睨众生。
殿前香烟缈缈地飘成雾,香火味就在鼻端绕。
鲜花、瓜果,摆上盘,供佛祖。
只是雾非雾,花非花。
虔诚如此,心愿如此,日日祷告,方能超度。
可超度是太渺茫的愿望,佛祖在九重天。
故而今日这众生不跪佛,跪天地之间更能叫人掉脑袋的其他。
这“其他”穿炽黄的龙袍,从轿子上被扶下来,脚未踏在地上,先合十了双手,向着佛祖拜了一拜。
章予远远看着,只觉他形容菩萨似的。
玉面如盘,双眉舒朗,额头开阔,一只悬胆鼻。见众僧跪下来,他竟也跪下来。
黄袍子,绣龙纹,沾上了刚下过雨的泥土。
他一点不疼惜,伸出手来,将为首的僧人扶起来,又侧头对满院跪着的人说:“朕不过平常礼佛,都请起吧,只把朕当寻常香客就是。”
“若真要人当他寻常香客,不穿龙袍就是了。”章予站在山上树后面,看这场面,实在忍不住要吐槽。
耳后有声音附和着:“就是啊,估计就是装装样子。”
章予吓一跳,跳起来向后看,还能是谁呢,不过就是无尘。
她抚着心脏对无尘道:“看热闹看得好尽兴,要不要给你上瓜子?”
无尘摆摆手:“这才到哪里,听说一会儿你和三水有场大戏演,我期待得很。”
章予向下看,那黄袍子步子一跨,迈进殿中了。
佛身太高大,章予看不见他了,只能看到他身后的一排排和尚又跟着跪下来。
他跪软垫子,和尚们跪泥土地。
一叩首,无极洞,血浆迸溅石柱上,跌落下,如何生?二叩首,承桓中,斑斑墨竹昭昭星,玉纹合,恨相逢。
再叩首,噬心蛊,冤冤相报无尽头,家宅院,火三更。
问平生罪孽,可尽消否?
章予看了半晌,不再看了,回头对无尘说:“要唱戏,看客先得买座。”
无尘便问:“如何叫看客买座?”
——不信佛家,亦可拜佛吗?
这萧祈放任诸葛歌除道士,杀佛僧,在宫中又是布阵又是炼丹,只把我不信佛写在脸上。
往年祭祀,都不来南安寺拜佛家,只令诸葛歌主持大局。
如此一人,为何来南安寺拜佛。
恐怕只因,他已查明,心头大患,此时此刻在佛寺中。
如何除他,迫不得已,又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呢?反而给自己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先约他到菩提树下,再给自己上一杯菩提树叶茶。但自己是定然不会喝的,做做样子先将茶递给侍奉在身边的掌官。
因那菩提茶叶,本是剧毒。
章予昨天初见,便心中生疑,因此捡了那叶子回去,给三水看。
三水将叶子翻来覆去瞧过,对章予道:“你看这叶子,叶脉似银,叶根青绿,叶面先黄,显然是从菩提根部就中了毒。”
章予暗骂一声,道:“佛家千年的菩提树,竟是给他们做戏的。佛祖们都在各殿中坐着,也玩这样的把戏。”
这边掌官受宠若惊,接过来连声谢恩。
一口下肚,人间八苦在眼前过一遍,嘭得一声,倒在地上。
侍卫持剑上来,将皇帝团团围住。住持扑通跪下,大喊冤枉。
那还有谁会给这菩提树下毒?有目击者,被架到皇帝面前:“我亲眼见到,昨日新住进来几个住客中,有一穿着蓝氅的贵公子,在菩提树下站了一夜。”
演到这里,本是要传唤昨日在菩提树下之人了。
却见三水将刀架在脖子上,推开了一众人走进来。
皇帝惊起,明知故问:“你是何人?”
他后退一步,连声叫侍卫护驾,只怕脑海中已看见图穷匕见,自己绕着柱子跑。
王负剑!王负剑!
他慌张得要拔刀,三水先在那跪着的住持后面跪下来。
“陛下,臣女苗妙淼,有冤相告。”
萧祈显然怔愣住了,好半晌才说:“你有什么冤情?”
断句不在句末,却在“你”上。显然他认识三水,如此才觉得出乎意料。
因而他尽管没拔刀,也没让侍卫退下去,还是让刀剑隔在自己与三水之间,如此他才能安心。
三水挤出眼泪来,泪痕糊了满脸,顺着下颌啪嗒啪嗒得向下掉。
她向皇帝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我被有心之人挑拨,自请与五水道长断了师徒情分。等回了武安,方知是幼时玩伴看我武功高出她许多,嫉恨极了,故意挑唆。”
萧祈显然是不信的,“她如何挑拨?”
三水抹着眼泪道:“她说什么五水道长要用我去炼傀儡,说自己在五泉山看见了我们苗家的人,形容凄惨,已被五水道长炼制成了傀儡,意志全无,半死不活的。”
萧祈又问:“那你如何得知她骗你呢?”
三水艰涩道:“前几日我同她一道回了武安,正巧遇见那傀儡的母亲,我便同她道节哀,谁知她问我,我家中人都好,你节的是哪门子哀?语气愠怒,不似作假。”
听到这里,萧祈有了些兴趣,坦然坐到位子上,示意三水继续说。
三水道:“我便将那好友所见从实道来,谁料她说,我孩子昨日才给我寄了信,不过是出门行医,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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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三水从怀中掏出信件来,下官接了,递给萧祈。
萧祈看了许久,目光尤其在落款处长长停留,才问三水:“你说这假傀儡,叫什么?”
三水接道:“是叫苗篌。”
萧祈听了,却笑出声来,三水不明所以地抬头望,手握着,指尖要嵌进皮肉里。
只听萧祈喃喃道:“原叫苗篌,”他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又换上怒容,“杀她之人,不过这等我初次听闻姓名的无名小卒。”
三水实在是懵懵懂懂,小心去问:“杀她之人,她是何人?”
萧祈方才的怒容又瞬间平和下来,换上刚刚礼佛时候的慈眉善目,也不答话,反而善解人意般循循问三水:“她虽骗你,可是我听闻你们多年情义,怎至于反目成仇,要到朕面前伸冤啊?”
三水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故而义愤填膺道:“再好的友人,又哪有父亲的命重要?她如此妒忌我,今日只是让我没了师父,来日说不定还要叫我家破人亡。我可是听说,她母父不忠陛下,有愧大启,已经死在火灾中了。”
萧祈面露哀色,竟还说道:“果然是武安城主之女,武安城主章明,本是武艺过人,谁料竟心存异心,朕本念他镇守武安多年,刚派人去只是撤他官职,竟起了这样一场大火。”
他说着,抬手去擦眼睛,似要抹去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滴。
周围下官纷纷动容,称他仁慈之心,又骂武安城主死有余辜。
萧祈听了这样一番奉承,听过才道:“寺庙之中,诸位莫为了我造下口孽。”
三水心中冷哼,面上却不显,二人在这佛寺之中争当名角,你方唱罢我登场。
那住持却心中生疑,分明昨日还看他们几人互相搀扶,相依为命,那武安城主分明也还活着。
他正要张口告状,欲为自己邀些功劳,刚动了一下膝盖,忽然身后一柄短针飞来。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被定在原地,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剩下眼珠还能转,斜后看去,三水依旧流泪不止,神色哀恸。
罢了罢了,这样事不关己的纷争之中,果然还是保命要紧。
住持在心中念一声阿弥陀佛,垂下眼了。
三水抬头看萧祈神色,看他满脸狐疑,纵使装得菩萨心肠,也没有真为三水伸冤的打算。
三水知他多疑,这样的独角戏显然是无法叫这少年帝王信服。
故而三水又一哀嚎,诚心诚意地向萧祈道:“陛下,我已擒拿这罪臣之女,如今献给陛下,陛下要杀要剐都是,只求陛下让我能面见五水道长,重修师徒情分。”
说着,她拍一拍手,只见客寮门又开,几名侍卫押着一个少女,推推搡搡将她赶进来。
萧祈定睛一看,这少女乌发披散,脸上身上尽是青紫,尤其是昔日一张巧嘴,此时紫中发黑,显然是中毒已深。
萧祈如何不认识他,此人在无极洞便坏他好事,又常常跟在自己好哥哥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致使自己几次三番险些就能捉拿萧祚,最后又无疾而终。
这已是神志不清、双眼无神,如何看都是一副病骨头的女子,正是武安城城主之女,章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