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沉夜梦鬼

    对君竹的说法,银梨不置可否。


    随着年岁的增加,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认为姐姐被凡人奉为至神是单纯的荣耀,对人间的情感也逐渐变得复杂。


    不过,在遇到谢沉霄的时候,她还只算是一只幼狐,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想法。


    谢沉霄救了她,她真心感谢谢沉霄。


    谢沉霄的身世坎坷,她真心感到同情,真心想要帮他。


    既然姐姐没有传过什么神命,那就好办了。


    为了报答对方救命的恩情,银梨决定插手这档子闲事,为谢沉霄报仇。


    彼时,银梨年仅八岁,修为浅薄。


    但再怎么年幼弱小,她也是真正的神女之身、神躯仙骨,与肉体凡胎的俗世人有天堑之别。


    她想要插手凡间事务,帮助一个凡人的皇子,太容易了。


    她公开为谢沉霄助阵,带来了货真价实的神女仙诏,请来凤鸟金龙制造祥瑞。


    当谢沉霄离开月东林、再次在群众面前现身时,所有人都看见,在他身畔,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小小神女,灵姿仙容,气质出尘,手持天女月婵亲授的信物,与谢沉霄形影不离。


    当年摄政王怕他夺权编造的谎言,如今真应了验,成了他亲手递到谢沉霄手里的武器,成了谢沉霄用来扳倒他的最快的刀。


    在一个人人信仰月神的凡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号召力了。


    在银梨的帮助下,谢沉霄轻而易举地聚敛民心,并顺利召集起一支军队。


    有神女站在他们这一边,谢沉霄的军队士气惊人,将摄政王的部下吓破了胆,竟一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只花了十年,谢沉霄便重返儿时居住的金阙龙楼,登基成为帝王。


    谢沉霄二十一岁生辰那天夜晚,他带银梨登上望月国皇宫最高的宫阙楼台,在雕栏玉砌的楼阁最高处,眺望整个江山。


    那一夜,星辰浩瀚,天月皎洁。


    谢沉霄静静地站在银梨身侧,看着她欢喜地趴在玉栏上,一双狐耳竖得老高。


    那时候银梨的凡间经历还很少,那是她第一次长久停留在人间,也是第一次独自在人间完成如此功绩。


    她很开心,兴致勃勃,她还没有玩够,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奇,在她心中,这个江山有她的一部分。


    谁知,她一回头,正撞入谢沉霄深邃的乌眸中。


    银梨这才发现谢沉霄一直在看她,比平时更少言。


    “……怎么了?”


    银梨疑惑。


    十多年过去,谢沉霄已然长大成人。


    青年人的轮廓棱角已显,修长卓立,冷毅清俊。


    身为帝王需要威望,他没有刻意抗拒成长,不知不觉便高大挺拔。


    然而银梨,长到十三四岁,由于仙躯神骨,她的外表变化速度迅速减缓,最近两年已是近乎停滞。


    两人实际不过差了两岁,现在外貌竟有了年龄差距。


    年少时不明显的仙凡之别,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难以忽视。


    “银梨。”


    谢沉霄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他问:“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离开?我希望你继续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


    ……


    回忆在脑中荡了一圈,很久以前的事了,竟清晰依旧。


    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快回到月宫了。


    银梨转头去看磬言,却见对方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就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银梨微微一怔——


    她方才应当只是在自己回忆,并未将往事说出口吧?


    银梨问:“怎么了?”


    磬言笑道:“我在等。”


    “等什么?”


    “若公主想要倾诉的话,我便会在这里听。”


    磬言神态认真,倒像是这么回事似的。


    银梨好笑道:“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言罢,银梨定了定,将思绪从与谢沉霄的往事上撇开,回到现状上。


    她说:“不谈我的事了,比起这些,现在银月城的安危更重要。


    “尽管谢仙君方才赶来很及时,但那样规模的小邪祟群确实很罕见,说不准它们途径之地会不会有损失伤亡。


    “你熬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与君竹换班的时候,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去调查这群小邪祟的来历特征以及造成的损失情况,尽快将报告呈给我。”


    “……是。”


    磬言一凝,方应了下来。


    他看上去仍有些在意谢沉霄的话题,不过银梨既然这样说,他也没有再追问,听话做事去了。


    *


    回到月宫,银梨一头便扎进书房里。


    自被困鬼阵后,银梨足足半个月没有回月宫,待处理的琐事果然堆积成山。


    她看着如山高的文书,深深叹了口气,便埋首进去。


    这一埋,就是一整天。


    中间,君竹来送了一次文书。


    原来是她将清晨那起小邪祟群入侵的事件调查汇总好了。


    君竹做事一贯严谨细致,从清晨到现在不过三四个时辰功夫,她已将那小邪祟群的特征来路都详细调查了一番,梳理得一目了然。


    文书中甚至还附带了地图,君竹将查到的小邪祟最早的现身之处、行进路线和数量增减情况都在地图上做了标注,清晰明了。


    尽管灵地被小邪祟之类的邪物攻击已是常事,但这一次规模实在是大,而且小邪祟入侵的时机也让她有些微妙的感觉,说不清具体原因,但银梨总觉得放心不下。


    银梨呷了口茶,搁下其他事,拿起这份折子仔细研究。


    谁知这一看,倒真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地方。


    银梨眉头紧锁,迅速做下几处批注,在心里想着,等明日要去与青霜商量。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寒凉刺骨。


    银梨下意识地抬头,却见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两页窗大敞着,微微摇晃。


    ……今晚风这么大吗?


    银梨隐隐有些不适,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往窗外看看也并未发现异状,便只将窗牖合上,回到桌亲继续看文书。


    …………


    ……


    银梨醒来的时候,周围雾蒙蒙的。


    她睡着了吗?何时?


    正疑惑着,忽然,银梨感到,有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正在轻轻抚摸她的头。


    女子乌发若云,修眉雪肤,白衣飘然若流霞倾垂,仙姿玉骨,明眸望她总带三分笑,不似世间人。


    不是神女月婵,还会是谁?


    银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姐姐,可大抵是恐惧太过根深蒂固,梦中姐姐的身影从未为她停留。


    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切,银梨甚至一时分不清这里是真实还是梦境,恍惚间,好像关于现实的记忆,才是她不小心做的一个噩梦。


    姐姐将她抱入怀中,怀念地道:“银梨,我的妹妹,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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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银梨眼眶一烫,几乎要落下泪来,已不自觉地将脑袋整个往姐姐身上贴去,耳朵撒娇地往后靠,即使知道多半是梦,她也忍不住要贪恋这半刻温暖。


    神女问她:“一转眼,你也到可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银梨,你现在可有心上人?”


    银梨觉得这梦中姐姐的问题有些奇怪:“姐姐,你怎么问这个?”


    神女只是微笑,道:“白日,你不是见到那位望月城的谢仙君吗?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些情谊,未来如何,只看你的意思。”


    银梨微微迟疑。


    难不成是因为白天见到了谢沉霄,才会做这样一个梦吗?


    银梨垂眸,说:“我与谢仙君的过往,姐姐你都清楚。事到如今,三言两语,已说不清。”


    “说不清吗……”


    姐姐闻言默了片刻,大抵是看出她没有太多情绪长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抚摸她的手愈发温柔。


    “说来。”


    姐姐的声音放轻了,柔和似水。


    “我听说你最近从一个邪鬼的鬼阵中逃了出来,你能窥破那邪鬼的幻境,真不了不起。”


    银梨下意识地谦虚:“其实也有运气的成分。”


    周围的白雾浓了起来,梦境愈发朦胧,脑袋好像正在陷入睡眠深处,昏沉了起来。


    姐姐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邪鬼,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银梨已经觉得非常困了,梦里的姐姐问题有点奇怪,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答的事。


    她回答:“姐姐,那个邪鬼的幻境很逼真,只是有一个细节,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姐姐疑问地看着她。


    银梨道:“世人结亲,是为繁衍。若是仙神,虽不为繁衍,却也没有全然斩断七情六欲。


    “然而邪鬼,是没有这些感情的,本来便是死物,何来繁衍之欲呢?


    “所以,它不懂这世上的婚俗,只会见表象而模仿,却不知内里。”


    姐姐好像还是没有很明白。


    银梨想了想,示意姐姐将脸凑近一些,她爬过去,在姐姐耳边道:“新婚之夜,它不懂……”


    银梨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个字。


    姐姐一动。


    接着,姐姐望着她的眼神,莫名充盈了某种深邃而复杂的意味。


    “原来如此。”


    “她”轻轻抚上银梨的脸。


    “这便是世人真正的‘婚礼’。你若与其他人成婚,便会如此为之吗?”


    银梨已经很困,“姐姐”的声音很轻,而且好像变得有些低沉,不太听得清了。


    最后,她听见有“人”道——


    “既然如此,只要学会此事,我与其他人,便无差别了吧?”


    …………


    ……


    银梨醒来,发现自己在书房的小榻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毯子。


    脑袋昏沉,她对自己是何时睡去,又是如何睡到榻上来的,没有半点记忆,只隐约觉得昨夜好像做了什么梦,可梦的内容却记不清楚。


    外面有吵闹之声。


    银梨刚坐起身,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银梨应道:“进来吧。”


    “公主!”


    走进屋的人,是君竹,她神色有些焦急。


    银梨问她:“出了什么事,外面好像有点吵?”


    君竹立即道:“公主!出了很奇怪的事!银月城藏书库的内室,昨夜被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