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沉夜梦鬼

    银梨赶去议事堂时,青霜已经在了。


    他正在与一个月宫弟子说话,神情严肃。


    青霜见她过来,对她浅笑了一下,示意她过去。


    银梨一眼认出,站在青霜身边的月宫弟子名为温笥,不过她与青霜都叫他“阿笥”。


    温笥过去曾像跟在银梨身边的君竹那样,跟在青霜身边修炼过,为人稳重可靠,值得信任。


    他从青霜身边调走后,在银月城中担任守备要职,这回大抵是因为藏书库失窃与守备之责有关,他也赶来应对。


    温笥已不太来月宫露面,但在月宫弟子中,他算是与银梨青霜兄妹相熟的,银梨对他有些了解。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银梨当即切入正题:“书库失窃,是什么时候的事?丢了什么?”


    温笥回答:“进书库边走边讲吧,一言难尽。”


    *


    藏书库从外面看斗角飞檐,巍峨屹立。


    温笥用钥匙开了门,纸墨气味扑面而来。


    书库失窃,此事根据实际情况,其实可大可小。


    月神去世之后,凡间沦陷,大部分城池沦为尸骨堆砌之地,文明失落,生灵朝不保夕,在这种情形下,知识与文化自然成了难以保留的奢侈品,书籍大量失传,变得十分难得。


    银月城藏书库中的藏书,皆是月宫弟子从各处搜罗汇集、在灾厄中幸免于难之物,在如今的世道中,是稀罕物件。


    书籍珍贵稀少,连带着保存它们的藏书库,都成了庄重要紧之地。


    尽管出于文化延续的考虑,银月城允许百姓进入藏书库阅读,但对书籍的管理极为严格,为了防止书籍损坏流失,几乎不允许外借。


    银梨很容易就想到,月宫中如此喧嚷,大抵是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银梨率先进入藏书库中。


    她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人都跟在她身后。


    失窃事件发生之后,藏书库已被封闭。


    此时库中既无人气,亦无光源,只有一重一重笨重的书架被笼罩在幽暗的阴影之中,人在其中行走,脚步声会有闷闷的回响,寂静得让人感到阴郁。


    哪怕是在太阴星庇护之地,这样的氛围,难免仍有阴森之感。


    温笥向银梨介绍情况:“藏书库失窃是在后半夜,大约寅时到卯时。


    “这阵子银月城的守备完全正常,书库同样戒备森严,并无疏漏。


    “据昨晚值守藏书库的弟子说,那天晚上他并未觉察藏书库中有过任何动静,一切正常,反而比平时还安静些。


    “但今早换班弟子检查的时候,发现书库的所有禁制都被解开了,甚至连放置最重要的修炼秘籍和月宫阵法图的内室,都未能幸免。


    “如此异常的失窃,实在像是鬼物所为。”


    银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在灵城里,任何与鬼怪相关的异状都是大事。


    灵地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隔绝邪气,在灵地之内,绝不该有鬼祟作乱。


    在过去,有不少灵地就是屏障有漏洞,给了鬼怪可乘之机,从而导致覆灭。


    更别提这回失窃的是银月城最紧要的藏书库,连放了月宫布阵图的内室都被打开,难怪直接就报到了她和青霜这里。


    银梨问:“那么,最后书库中丢了什么?布阵图?”


    温笥忽然犹豫:“这……”


    他欲言又止,求助地看向青霜。


    青霜看起来是已经知道了,表情颇为无奈,只道:“你直说吧。”


    温笥这才开口:“丢的东西很是奇怪。


    “昨夜明明所有的书库都被打开了,但重要的古籍秘籍,甚至是月宫和各大灵地的阵法图纸都没被动过,反而是很多与婚俗有关的民俗民事记载不见了,另外……还丢失了大量的房.中.术秘籍。”


    “……啊?”


    银梨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又问了一遍:“丢了什么书?”


    温笥硬着头皮:“婚俗记载,以及房中秘术。”


    “……”


    婚俗……


    和……


    房……中……秘术……?


    银梨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她本来也在担忧是鬼物作怪,因此十分严肃,但听到这里,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小题大做。


    鬼怪不是活物,不需要繁衍,根本连所谓的人欲都不会有……什么鬼会专程跑来偷这种书?


    刚这么想着,银梨脑便像小针扎似的刺痛了一下,隐约闪过一些昨夜做梦的片段。


    梦境内容大多想不起来,但朦朦胧胧的,这些失窃的书籍,和她昨晚做的梦,好像有什么地方合得上。


    ……巧合吗?


    银梨试图想了一下,但昨晚的梦做得昏沉,早上醒来已忘记大半,实在说不清了。


    现在大抵也不是执着于虚幻梦境的时候。


    银梨定了定神,振作精神,决定谨慎调查一下。


    尽管这些书不像是鬼怪会偷的,但世事无常,不能轻易下结论。


    银梨继续往里走,先去了有书籍失窃的书库,又仔细检查了被打开的禁制。


    青霜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有些彼此维护的意思,以防不测。


    见银梨停下,青霜凑过来问:“怎么样?”


    银梨摇了摇头:“没有留下多少可供判断的痕迹……单看表象,是很像鬼祟的行径,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银梨又走了一圈,着重检查了放有各地布阵图的内室,结果线索更少,无功而返。


    这样的收获,无疑很难给出确切论断。


    银梨想了想,交代温笥道:“禁制被解开的样子确实不对劲,但我并未感觉到任何鬼气,要说一定是鬼怪之行,似乎未必。


    “你后续调查时,先不要排除人为。有鬼怪在灵地之内固然可怕,但若是有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藏书库内室的禁制,也绝不可放任自流。


    “尽管月宫和银月城的布阵图没丢,但以防万一,明天我会重新设计布局一遍,保证安全。


    “至于藏书库的禁制,等下我和青霜亲自补一遍,这样想来应该很难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银梨的处理已经十分妥当,温笥听闻银梨和青霜会亲自补上藏书库的禁制,果然大为安心,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称是。


    *


    补上禁制不难,银梨与青霜一左一右,同步出力,马上就完成大半。


    只是两人协力时,还有一个人就在两人身侧,探究地看着他们。


    温笥与银梨、青霜兄妹,已经相识许多年了。


    “哥哥,左边。”


    “知道。”


    “前,注意。”


    “好。”


    银梨与青霜多年来形影不离,配合几乎不需要言语。


    等布阵结束,她一回头,便见温笥用一种慈爱的目光望着她与青霜。


    银梨:“?”


    温笥回过神来,笑道:“少君与公主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见了一个,就一定能见到另一个,一如既往的形影不离。


    “难怪月宫中人人都说,你们比一般兄妹感情要好。”


    温笥话中俨然有戏谑的意思。


    银梨一顿,便看明白了,道:“这么多年,习惯了。”


    她回望青霜。


    青霜笑,也回望她,目光温润如水:“我与银梨一起长大,本是兄妹,理应如此。”


    温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试图瞧出什么端倪。


    这兄妹俩好像也不是没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但都不解释,一副镇定自若的泰然之状,让人十分拿捏不准。


    温笥泄气。


    他知道这对兄妹感情深厚、默契十足,旁人很难从他俩口中套话,只得放弃。


    只是,心里还是有如猫挠。


    眼前二人亭亭而立,宛如成套的人偶。


    兄长君子端方,妹妹钟灵毓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还是神女月婵用相配的神玉雕刻而成,两人皆外貌清美,品行玉成,这才真叫成双成对,珠联璧合。


    两人说是说兄妹相称,但实则并无阻碍,反而更显他们感情深厚,格外般配。


    这么好的一双璧人,如此朝夕相伴、心有灵犀,当真只把对方当姐妹兄弟吗?


    温笥越想越觉得离奇。


    月宫弟子中与他作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怎么看这银月城的城主与副城主都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姻缘,如此天作之合,世间少有。


    许多人都在暗中观察,期待进展。


    实际上,温笥本以为自己跟随青霜期间,应该就能看到开花结果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年,他从随行弟子晋升管理银月城守备,调离月宫,后又晋为银月校尉,官场上步步高升,扶摇直上。


    但这兄妹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温笥面上笑得得体,内心却在捶胸顿足,直叫可惜。


    银梨迎着温笥灼热的目光。


    其实这些月宫弟子心里在想什么,银梨也猜得到大半。


    只是可惜,她与青霜虽感情深厚,事实却与他们想象得有大区别。


    布阵结束后,银梨就与青霜不同向温笥告别。


    他们两个人设下的阵法,普天之下都很难找到有谁能打开了。


    尽管未能抓到罪魁祸首,但此举,已足以减少大量隐患。


    在温笥的千恩万谢中,银梨与青霜一同返回月宫。


    待走出藏书库有一段距离了,青霜忽然脚下一软,银梨连忙搀扶住他。


    “多谢。”


    青霜借着银梨的手臂撑起身体,感激地道。


    “若不是你跟我一起来,我一个人真是够呛。”


    银梨笑言:“这算什么,我们多少年的兄妹了?”


    有一件事,这世上除了银梨,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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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霜怕鬼,相当的怕。


    在姐姐意外亡故之前,他就已经如此。


    青霜一贯端重沉稳、风度翩翩,但另一方面,他怕走夜路,怕听鬼故事,尤其不喜欢阴森渗人的地方。


    这书库内部本就又暗又冷,又疑似失窃与鬼怪有关,对青霜来说,必然棘手。


    青霜这样的性子,在如今这个邪气横行的世界,无疑十分痛苦。


    青霜修为与银梨相当,他的声望资历也够格,明明有承担一城之力,却不愿意担任任何灵城的城主,反而一直和银梨黏在一起,只领银月城副城主的头衔,原因就在此处。


    八岁那年,银梨遭遇迷途鬼阵,被困在月东林里。


    青霜和银梨是手拉手一起去的,但最后救了银梨的,不是最亲近的兄长青霜,反而是路过的谢沉霄,也是此故。


    不是青霜不想救,实在是青霜自己当时已经被本能的恐惧所笼罩,被吓得僵在角落里一动都动不了,难有余力了。


    当然,时过境迁,青霜长大成人。


    现在他真遇到事,早已能行动如常,不至于被畏惧支配。


    可这并不是不害怕,只是能忍住了而已。


    神仙怕鬼,这事放在以前,也就是个趣谈。


    但姐姐离世后,鬼邪肆虐天下,抵御异类邪物已是世人首要之重任,月宫弟子更是肩负重担,极重纪律。


    若是让人知道,连月神的弟弟都如此畏惧鬼怪,那对月宫弟子的士气,无疑会是重大打击。


    于是,这件事从此成了秘密,兄妹二人默契地将它掩藏起来,绝不再提。


    银梨和青霜在外人眼中一直形影不离,谜底仅是如此而已。


    银梨曾经问过,青霜为什么这么怕鬼。


    青霜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本能使然。我总觉得周围暗处会有什么东西,让我毛骨悚然。”


    *


    回到月宫,银梨并未马上告别,反而和青霜一同进了书房,道:“哥,我还有别的事找你。关于昨日清晨攻击城西屏障的那群小邪祟的报告,你看过了吗?”


    青霜自然看过了,点了点头,只是他不知银梨为何特意提起,问:“那份报告,有什么问题?”


    其实银梨也不太确定,她昨晚不知怎么的睡了过去,思路有点断裂,但是,实在有些地方让她感到不对劲。


    她晃了晃头,让自己集中精神。


    银梨说:“你等等,我拿地图给你看。”


    银梨拿出两份文书,摊在桌上,其中一份是君竹刚送来的小邪祟群的调查,附有地图。


    银梨指着两份文书,说道:“这两份文书,一份是君竹今日的汇报,还有一份,是二十天前,一位月宫弟子在城东二百里外偶然目击了一群小邪祟的汇报。


    “但当时那位弟子只有一个人,无法应对小邪祟群,便选择了先返回银月城,将此事上报,再带人去处理。


    “这两份文书都记录了相关小邪祟群的特征,我经过比对之后,发现这两次,很可能是同一群小邪祟。”


    青霜听着,不由蹙起眉头,显然也觉察到了一些异样。


    银梨道:“二十天前那位弟子,等她从银月城带了人返回时,那群小邪祟已经找不到了。


    “众所周知,小邪祟是非常低等的鬼物,不过就是邪气的碎片罢了,没有思维,只会不断追逐、吞噬活物,行为极易预测。


    “那位弟子从目击小邪祟群,到从银月城折返,中间不过几个时辰,实在不该找不到。


    “直到我在月东林失去意识前,她都还在搜寻小邪祟的踪迹,但未有结果。直到今天早上,这群小邪祟竟在城西出现,而且规模比二十天前大了很多。”


    说到这里,银梨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按照常理推断,按照小邪祟的一贯行为,它们最初在银月城东面出现,那么它们应该没多久就会从东面笔直地入侵过来。”


    “然而,事实上这群小邪祟在有人去找它们时,直接消失了二十天,并且不断壮大自身。直到二十天后,正好我出事、银月城大量月宫弟子被调去月东林,防范最薄弱之时,它们才出其不意地从城西入侵。”


    “我不知道哥你怎么想,但我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样的行为,就像它们本来打算从城东入侵,但发现被人察觉以后,选择了刻意回避,蛰伏蓄力,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


    “它们就像一直在寻找守备最松懈的时机,就在我刚刚苏醒、银月城守备尚未全部从月东林调回、众弟子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举在清晨袭击。”


    银梨深吸了口气——


    “小邪祟之流,弱小愚笨的乌合之众罢了,而今竟能有这般举动,甚至专挑我气力虚弱、银月城防卫较为薄弱之时前来,粗看像有过策划预谋一般……难道全然是巧合吗?”


    “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引导命令它们,甚至有可能,可以直接操控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