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金玉其外

作品:《娘娘要上位

    萧景焕盯着她倔强绷紧的下颌线,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背对着她在塌边坐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裂出来的:“沈怀瑾,你知不知道,你在朕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朕自认处处待你不同,原以为你也会懂。结果,你就用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来问朕心不心疼?你把朕当成什么?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


    沈怀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朕若只是贪图你这副皮囊,”他的声音低沉,“大可以在你初入宫的时候就要了。何必等到今日?何必费这些心思?”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扯下自己肩上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蟠龙纹锦缎外氅,厚重的织锦带着他未散的体温在他手中一抖,被他俯身轻轻披在她裸露的肩头,盖住了那片狼藉。


    “或许在你眼里,朕不过是那随时可以移情别恋的薄幸之人,又或只是可供攀援的阶梯——”他顿了顿,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但朕视你如珠如宝,不要你我之间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沈怀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说不是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焕看着她的眼泪,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伸向她的脸颊,想要拂去那些滚烫的湿痕。可在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刹,他手指猛地蜷缩起来,颓然收回。


    “沈怀瑾,”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认输的无力,“朕给你的纵容和怜惜,不是让你拿来这样挥霍、这样试探朕底线的。”


    他说完,霍然起身,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对她汹涌却又陌生的情感便会决堤。


    “你简直……蠢得让朕……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完这句近乎叹息的话,他最后看了沈怀瑾,猛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殿门被重重推开,又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几乎是在殿门合拢的下一瞬,外间便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小主!”


    殿门被猛地推开,雪盏和静棠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沈怀瑾蜷缩在榻上,身上披着萧景焕的外氅,泪流满面。


    满地的棋子,像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残局。


    *


    那场风暴之后,萧景焕与沈怀瑾之间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寒冰。之前几乎日日都要找些由头见上一面,如今却异常默契地各自退守,谁也不肯先伸手去碰那冰面。


    就像火山爆发后大地需要沉寂,沈怀瑾的心也奇异地真正平静了下来。若说之前强装无事是压抑心绪,那如今便是风暴过后的尘埃落定。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个人只是君王。她也再没办法说服自己,他待她所有的破例与不同,只是帝王无聊的消遣。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心底那份情感已悄然发酵,变得比单纯的旧日情谊更深,也更令人无措。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他因她的话语眼眸中翻涌的痛楚。此时想来,竟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带来一阵清晰的锐痛。


    那痛并非出于良知的苛责,而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因为是他,所以不愿他受伤。


    若他有险,她会毫不犹豫挡在前面,一如他曾在箭雨与观星阁不顾自身安危去护住她。


    而他的举动……也一如她一次次明知会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忍不住去靠近,这般飞蛾扑火,不计后果。


    沈怀瑾闭了闭眼,将一声悠长的叹息压在心底。


    罢了。


    虽已看清,她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去做,多想无益。她便将心神重新凝于锦绣阁一案。


    萧景焕那日提起,他正在查庄妃兄长与锦绣阁的关联。庄妃若说她全然无辜,沈怀瑾绝不相信。


    可那日请安,庄妃宫中用度之清减,衣着之朴素,又实在与“贪婪”二字沾不上边。她位份尊贵,圣眷未衰,育有子嗣,稳坐后宫第二把交椅——究竟出于何等骇人的缘由,才会让她甘冒这样的险,去碰触那样的禁忌?


    难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贪墨,而是真的与三皇子的意外离世有什么关联?


    一想到这,一股寒意从沈怀瑾的脊背升起。


    是了。


    当时那“独一无二”的松脂香,若是从走私渠道进来的,这曜朝就不会只有欣嫔一人拥有。而庄妃兄长走私的渠道,也许就是庄妃获得松脂香的渠道。


    想到这里,她决定再去一次尚宫局。


    *


    尚宫局偏殿,积年的尘土气混合着陈腐纸墨的味道,沉沉压在空气里。沈怀瑾的指尖划过一份份蒙尘的档册,心悬在寂静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找到了。


    宫中采买商铺的名单,在昭徽二年发生了变动。原本负责供应绢布、香料、木材等物的几家老字号商铺,在那一年被统一换成了“锦绣阁”。


    申请文书写得冠冕堂皇:“原供货物品类参差,供应不稳。经查,锦绣阁货殖丰盈,价实品端,堪为宫用。”


    而文书末尾,庄妃之印清晰锋利,如此刺眼。


    那一年,恰好是庄妃开始协理六宫的第一年。


    才刚刚执掌权柄,便如此迫不及待,为自己亲族的贪墨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这吃相,未免太急,也太……愚蠢了。


    沈怀瑾压下心悸,将那页纸置于一旁,继续向下翻检。上次她只查了用炭记录,还未细看采买流程便被庄妃打断。


    一列列数字展现,沈怀瑾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入谷底。


    账面价与市价间的沟壑,已非“疏忽”可以遮掩,那是明目张胆的掠夺。更让她惊心的是,凡涉大宗超额采买,旁侧必钤有那方鲜明的“庄妃之印”。印迹如此频繁,边缘甚至已显圆钝。


    这意味着,这条吸血的巨蠹,是在她眼皮底下,经她亲手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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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得以畅行无阻。


    她忽然想起庄妃那张总是素净安然的脸,那身半旧不新的青灰宫装,想起她温和地说:“下面的人办事,各有各的难处。”


    原来如此。


    那清减朴素是演给人看的画皮。背地里,她与兄长里应外合,贪墨了多少银子?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外间廊下,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们压低却清晰的请安声,如涟漪般层层荡近:


    “给庄妃娘娘请安。”


    “娘娘安。”


    沈怀瑾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几份文书塞进袖中,动作太急,指尖刮过纸张边缘,生生划出一道血痕。她顾不上疼,胡乱抽出几本不相干的账册摊在桌上,又将方才翻乱的旧档草草归位。


    几乎就在她指尖离开账册的刹那,殿门被轻轻推开,庄妃款款而入。她今日依旧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宫装,面容淡然,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透着一股沉静温婉的气度。


    “沈答应又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这偏殿阴冷,久坐伤身。妹妹这般尽心,皇后娘娘若知,怕是要责怪本宫不曾看顾好你。”


    沈怀瑾连忙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能压住的颤抖:“臣妾给庄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吩咐的差事还没办完,臣妾不敢懈怠。”


    “差事要紧,身子更要紧。”庄妃缓步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略作停顿,“妹妹看得这样入神,是在查什么?”


    沈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不是看见了?


    “回娘娘,是去年各宫的节例支出。”她垂下眼睫,不敢与庄妃对视,“皇后娘娘说,端午将至,让臣妾参照去年的例子,先拟一份今年的用度清单。”她过于紧张,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如此。端午的事,本宫也正在筹算。妹妹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便是。"庄妃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落在她的手上,语气愈发柔和,“咦……妹妹的手可是受伤了?”


    沈怀瑾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将那只划伤的手指往袖中缩了缩,“没……没什么,方才不小心被纸张划了一下,不碍事。”


    庄妃笑了笑,将那本账册轻轻搁回案上:“年轻姑娘家,肌肤娇贵。这尚宫局的陈年旧档堆放久了,边缘锋利,又沾满尘秽。稍有不慎,不仅容易划伤……”


    她顿了顿:“若让污秽沁进伤口,引出别的症候,反倒麻烦。”


    庄妃这……只是在说她的手么?沈怀瑾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庄妃径自转身,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檀木案后坐了下来。姿态娴雅,手轻轻搭在光滑的案面上,目光平静地望向沈怀瑾。


    “对了,”她唇角仍噙着那抹温婉的浅笑,“妹妹在这儿翻检旧档,若偶然见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紧要文书,记得定要告诉本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