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寤寐思服

作品:《娘娘要上位

    沈怀瑾立在原地,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屈膝:“娘娘教诲,臣妾谨记。今日……今日时辰不早,臣妾便不叨扰庄妃娘娘,这便告退了。”


    庄妃刚刚应下,她便片刻不敢等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偏殿。直到迈出门槛,走过转角,廊下微凉的风拂在脸上,她才仿佛重新寻回了呼吸。


    她心绪纷乱,脚下走得又急又快,只想赶紧回到撷芳殿那方小天地里理清思绪。不想在御花园一处转角,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人。


    正是被宫人簇拥着、款步而来的纪初珩。


    沈怀瑾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却已是来不及。纪初珩眼尖,已然瞧见了她,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怀瑾?”


    这一声唤,像根小针,轻轻扎在了沈怀瑾紧绷的神经上。她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心头却猛地翻腾起来。撞见她了,那……查账的事,要不要向她禀报?


    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协查事宜有了进展,确该向纪贵人回禀。可前两次早早报上去的后果历历在目:一次是皇后直扑丽嫔宫中,打草惊蛇;另一次更是有无辜宫人枉送性命。


    况且,如今掌握的证据至多能证明庄妃与贪墨有涉,哪里就能坐实她谋害皇嗣?若贸然上报一位协理六宫的主位娘娘贪污,只怕反遭其害。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她脑中滚过,让她面对着纪初珩温和的笑脸,更添了几分慌。


    纪初珩已走近,目光在她略显仓促的脸上停了停,笑问:“走得这样急,也是来赏花的?”


    沈怀瑾正愁没个由头,闻言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福身行礼后,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真被这满园春色勾去了魂:“贵人安好!可不是么!贵人您瞧,这海棠开得真好,那玉兰也香!臣妾瞧着欢喜,一时就看住了!”


    纪初珩温婉一笑,缓步踱到一株海棠旁,指尖虚虚点了点那胭脂色的花瓣,语气轻软:“这海棠是好看。我原也总爱与陛下赏海棠……”


    她话锋微顿,低头抚了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叹一声:“如今却是不便了。陛下知我体质,怕花香扰攘,前几日便下令,将景阳宫里但凡开花的,都移了出去。”


    她抬眼,看向沈怀瑾,眉间似拢着淡淡轻愁:“其实医正也说了,只要不凑得太近,无甚妨碍。许是陛下……太过紧张这孩子了,总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定要处处小心。”


    沈怀瑾暗中冷笑,面上却严肃起来。她倏地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盯着纪初珩:“既如此,陛下有明训,贵人怎的还亲涉这‘花气浓重’之地?”


    纪初珩没料到她如此反应,温婉的笑容滞了滞,才略显尴尬地低声解释:“只是在宫里有些闷,想出来略走走,透透气……”


    “哎呀!这如何使得!”沈怀瑾立刻拔高了声调,她指着四周繁花,语气沉痛,“贵人您看看!这满园子姹紫嫣红,花粉香气交杂,最是……最是性味驳杂!万一冲撞了皇嗣,那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目光如电般射向纪初珩身后垂首的采菱与秋叶,佯怒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主子年轻,思虑不周,你们也糊涂了吗?龙嗣安危天大的事,岂能由着性子?若真有闪失,是贵人担待,还是你们这些贴身奴婢担待?!”


    采菱、秋叶被她这番疾言厉色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奴婢知错!奴婢不敢!”两人偷眼去瞧纪初珩,眼里尽是哀求,想劝又不敢开口。


    纪初珩此刻脸上的笑容已挂不住,红晕褪去,只剩尴尬。本想彰显殊宠,却被沈怀瑾这般“耿直”地架了起来。她勉强牵了牵嘴角:“怀瑾……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龙嗣……要紧。”


    沈怀瑾立刻顺势道:“那贵人快请回宫静养吧!外头春光再好,也不及宫中安稳妥帖。”


    她还不忘对采菱秋叶叮嘱:“好生扶着你们贵人,脚下留神,回去便请医正请个平安脉!”


    纪初珩被她这一连串“贴心”安排堵得无言以对,只得在宫人搀扶下,转身向紫宸殿走去。


    她心里憋闷,算算时辰,陛下此刻应在批阅奏章的间隙。此刻过去陪着陛下,时间应该正好。


    纪初珩行到紫宸殿前,却听见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好似还隐约听到了“沈小主”。守在殿外的内侍见她到来,连忙躬身,其中一个机灵的便要转身进去通传。


    纪初珩却抬起纤纤玉手,轻轻一摆,声音轻柔道:“陛下正与郑公公议事情吧?莫要打扰。我在此等候片刻便是。”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这……不合规矩。妃嫔至紫宸殿,无论何时都需即刻通传。可眼前这位,是正怀着龙嗣、圣眷优渥的纪贵人,且素来以知礼守规著称。


    若他们执意通传,打断了里头明显是私密谈话的君臣对答,惹了陛下不悦,这板子怕是最终要落在他们身上。两相权衡,几人极有默契地选择了垂首不语,默许了纪贵人的“体贴”。


    殿内,萧景焕背着手来回踱步:"郑德,你说...朕若明日''恰巧''路过撷芳殿附近,如何?"


    郑德躬身:“陛下,撷芳殿在内廷东北角,您明日从紫宸殿去南书房议政……似乎并不顺路。”


    他略一停顿,抬眼觑了下皇帝的脸色,才继续道:“并且,上次您用‘顺路’的由头去了,沈小主当时的神色……奴才斗胆揣测,似乎……是有所察觉的。”


    萧景焕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又提出新方案:“那……朕去御花园赏春,总能‘巧遇’了吧?”


    “回陛下,沈小主这几日似乎...未曾去御花园。”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景焕的烦躁终于浮上表面,声音也高了些,“难不成要朕传旨,命六宫妃嫔明日齐聚御花园赏花,朕再‘恰好’莅临?!”


    郑德忍着笑意,小心翼翼道:“陛下,动静是否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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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沈小主见了那阵仗,反而……”


    萧景焕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那股焦躁的劲头泄了下去,有些颓然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那你说怎么办?朕总不能...真就这么晾着她。那日,朕是不是...话太重了?”


    郑德不知如何接话,殿内只剩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萧景焕像是找到了新思路:“郑德,赏点什么...是不是会好点?她喜欢棋,要么把那本《玄玄棋经》手抄本赏给她?”


    郑德委婉道:“陛下,上次您才送了雪桑国进贡的棋盘,沈小主当时...似乎并未展颜,后来还……”他适时收住,留下足够的余地让皇帝自己回想。


    萧景焕一噎,揉了揉眉心。他霍然起身踱到御案前。郑德连忙上前,铺开一张洒金素笺,熟练地研墨。


    萧景焕提起笔,凝神半晌,终于落笔,写了几行,自己低声念了出来:“‘棋盘之事,朕心甚憾。望卿勿复介怀,保重玉体为要。’……”


    念到一半,他停住了,盯着那干巴巴的字句,越看越觉得别扭。“这怎么……”他烦躁地将纸一把揉皱,掷在一旁,“这怎么像是医正叮嘱病患?”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笔墨终究是死的,传不了情,也解不了结。”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陪在旁边的郑德,眼神里竟带了些许寻求认同的意味:“郑德,你说……朕若去撷芳殿,就跟她说说她一直挂心的案子的进展,顺道……看看她。这理由,可还妥当?”


    郑德看着皇上从绞尽脑汁编造“偶遇”,到试图“重赏安抚”,再到“下诏般写信”,最后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这最需勇气的“找个由头去看看”,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既觉好笑,又感慨万千。


    他恭声道:“陛下,沈小主心性通透,许是……需要些时日静一静。您这般记挂,心意……总能感知的。”


    殿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入纪初珩耳中。她原本温婉端庄的神色,在渐浓的暮色里一寸寸冷却下去,指尖冰凉。


    原来如此。


    那日陛下从撷芳殿拂袖而去,宫人们私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圣颜震怒,沈答应怕是要失宠了。


    她心中也曾掠过一丝期待。可如今听着这殿内传来的声音,那哪里是帝王对失宠妃嫔的漠然?


    分明是少年郎君情急懊恼、百般寻思不得其法的笨拙!是吵了架,却拉不下脸,又唯恐对方真的寒了心、忘了自己的忐忑!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压得她胸口发闷。她纪初珩,出身清流名门,自小被以最严苛的大家闺秀标准培养,容貌才情、仪态风度,哪一样不是出类拔萃?


    如今,她更怀了龙裔,这是多大的福分与功劳?


    可陛下呢?陛下的心,似乎全然系在了那个家世败落、性子执拗、时常不守规矩的七品小官之女身上!


    那自己算什么?这腹中的皇嗣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