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天伦暂聚
作品:《娘娘要上位》 “怎么,”祖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不认得祖父了?”
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腔调,和从前在府里一模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逼回去,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孙女……给祖父请安。”
祖父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微微颔首:“起来吧。”
她垂首,肩头轻轻颤动,拼命想压住哽咽,却止不住呼吸的凌乱。不能哭,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要让祖父知道她过得很好,她……
“瘦了。”
沈骁看着她这般强忍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他终是忍不住,向前缓步走近,在她身前停下。他想像她幼时那般,抬手轻轻抚一抚她的发顶。
可手抬至半空,倏然顿住。
这里是皇宫。她是嫔妃,他是外臣。纵有血脉相连,亦隔君臣纲常、宫规礼数。
那只手终究缓缓垂下,落回身侧。
沈怀瑾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她扑上前,紧紧抱住祖父的手臂,埋进那熟悉的衣袖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祖父……”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祖父的袖子都被她濡湿了一片。
祖父未发一言,只是像从前一样,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沈怀瑾才从祖父那令人安心的衣袖间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俨然一个受尽委屈总算找到依靠的孩子。
“瑾儿,在宫中可一切都好?”
“都好,祖父,一切都好。”她急急应答,仿佛声音快些,便能掩去所有不愿他知晓的艰难。
祖父闻言,并未接话,只沉默地将视线从她的眉眼一路扫到下颌,又落到她的手上,最后掠过她的裙摆和鞋尖,似是在确认他珍宝般的孙女,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端详片刻,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发顶与自己肩头之间虚虚比量了一下,眉头微动:“瞧着……像是长高了些。”
“祖父!”这毫无由来的话让她一时忘了酸楚,哭笑不得,“孙女早已及笄,哪里还会长个子?”
“是吗?”祖父收回手,“许是祖父记岔了。总觉着你离家时,才将将到我肩头。”
“那是您记错了。”她嘟囔着。
祖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是啊,一晃眼的工夫,我家瑾儿都是大姑娘了。”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圈椅。
她立刻跟过去,紧挨着祖父身侧的绣墩坐下,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祖父的影子里。
日光斜斜穿过窗棂,悄然落在祖父鬓边,她这才清晰地看见,那霜白之色,比她离宫前又染深了几分。可他的眼神依旧清亮锐利,脊背挺直如苍松,仿佛时光只能染白他的发,却折不断他的骨。
她问起祖父起居与祖母安好,得知祖父习武札记如常,祖母身体硬朗,还特意按她儿时口味蜜渍了山楂捎来。她捧着那包山楂,眼眶又红了。
家常絮语片刻,祖父转而道:“瑾儿,你对陛下……可还尽心?”
“孙女自当尽心侍奉。”她端正了神色答道。
祖父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虚空:“我接到密旨时,第一反应是边关有急报。一路入宫,心中猜测万千,唯独不曾想到……”他的视线落回她脸上,“竟只是为了让老夫见你一面。”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陛下待你,想来是极好的。你可知,此番我能入宫见你,是何等殊恩?莫说寻常低位嫔妃,便是主位娘娘,若非节庆或诞育皇嗣等由头,入宫两三年也才得见家人一面。更有那不得眷顾的,一生也难再睹亲颜。可如今,你入宫尚不足半载,陛下便为你破了这宫规祖制……简直是,史无前例。”
沈怀瑾怔怔地听着,先前只顾着震惊与重逢之喜,此刻被祖父点破,她才骤然窥见,萧景焕随意的“召见”,背后是怎样的破格与回护。震撼与一丝难以名状的心悸交织,让她一时失语。
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也在此刻浮了上来。“祖父……陛下分明就是当年军中的辰璟哥哥,为何我入宫前,您从未对我言明?”
沈骁沉默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与他今时之身份,云泥之别。我不说,是怕你心生虚妄,以为凭着那点微末旧情,便可在这深宫之中行差踏错而不自知。此等念头,于你百害无益。”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记住,在宫中生存,不仅要知道如何侍奉君王,更要懂得如何与周遭之人相处。你自小被我们娇纵惯了,心思直,想一出是一出。祖父最担心的,就是你一个不留神,言语行止间开罪了哪位贵人,尤其是……”
他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宓皇后。宓家势大根深,陛下亦敬重非常,你万万开罪不起。”
“宓皇后”三字入耳,沈怀瑾心头猛地一紧。脑海里倏地闪过自己偷偷带芷昭公主去猎苑被皇后知道后跪在珠子上的那一幕。膝盖仿佛还隐隐作痛。
开罪……是已经开罪过不止一次了。
祖父真是一语中的。她这性子,果然是一个不小心就闯祸。
她心里发虚,嘴上却不依,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祖父的袖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糯:“祖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孙女现在……现在可稳重知礼了。”
说完自己都心虚,声音渐渐低下去。
祖父垂眸看着自己被她拽住的袖子,眼神明显软了一瞬。待她说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稳重?若真稳重了,怎会在陛下面前也耍小性子?”
沈怀瑾倏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祖父……知道了?是陛下说的,还是祖父自己猜到的?
沈骁没有解释,只是嘱咐她万事需小心谨慎,便又与她聊起了家常。从府中的琐事到边关的局势,絮絮叨叨,说到哪儿算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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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日影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洒进殿内的日光已从金黄染成了昏黄。
沈骁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缓缓站起身:“时辰不早了,祖父该回去了。”
“祖父……”沈怀瑾下意识跟着站起,急急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既然无人来催,您再多陪我一会儿可好?”
祖父低头看着她拽住自己袖子的手,目光微微一软。他轻轻抬手,将那布满厚茧的掌心轻轻覆上沈怀瑾拽着自己袖口的手背:“瑾儿,陛下准我入宫见你,已是额外开恩。咱们不能不知分寸。”
“可是……”
“在镇国公府,你纵是捅破了天,祖父尚能为你补上。可这里是皇宫,一言一行,皆在规矩法度之中。”
她垂下眼,不说话了。
祖父叹了口气:“陛下坐拥四海,亦肩负四海。他要权衡的,不止一家一姓的得失,更有各方势力的起伏与天下百姓的安乐。许多事,非不愿为,实有掣肘,不得不为。陛下待你,实属难得。你需尽心侍奉,切莫因陛下的宽纵,而生出骄矜,平白惹出事端。”
沈怀瑾松开了手,望着祖父那刻着风霜的脸庞,郑重地点了点头:“孙女……明白了。”
离别时刻终究到来。沈骁不再多言,只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决然转身。
沈怀瑾站在门槛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她才像被抽去了力气,微微踉跄一步。脸上早已冰凉一片,抬手一抹,尽是湿痕。
她用袖口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朝着紫宸殿走去。
*
紫宸殿内,沉水香的青烟在斜照的最后一缕天光里蜿蜒,将殿内笼在一片凝滞的静谧中。御案后,萧景焕正垂首批阅奏章,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响动。
沈怀瑾敛步上前,依礼下拜:“臣妾给陛下请安。”
笔尖未停,那抹朱红又从容地勾画了两笔,萧景焕才缓缓抬起头。
“哦,来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像在陈述今日天色如何一般无关紧要。
她垂着眼,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袍角,和案脚边那一小片被烛光映亮的地砖。她想从他的语气里揣摩点什么,可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随手拂落的一片叶子,辨不出原本属于哪根枝桠。
“起来吧。”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怎么,哭过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又福了一福身:“回陛下,是风沙迷了眼。”
“风沙?”他挑了挑眉,将手中那管紫毫轻轻搁在白玉笔架上,身体慢条斯理地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却未曾离开她,“从兴庆宫到紫宸殿,一路高墙深廊,连片叶子都难得吹进来,哪来的风沙?”
她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更轻:“想来是臣妾眼拙,总是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听出这话里藏着的曲折,原本懒懒散散的姿态微微一顿:“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