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自动升降梯轰然触底，金属壁板与地面狠狠相撞。巨响过后，迟来的震动席卷而来，林恩手握扶手的掌心被震得发麻。


    升降梯厚重的铁门缓缓平移开，雪白的光线瞬间铺展开，刺入所有人眼底。


    雷蒙德率先撞了出去，胳膊撑在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再待下去，他真的生怕自己会窒息在里面！


    林恩跟在他身后走出升降梯。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模一样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黄铜面板。


    林恩知道这是什么：类似于“猎犬号”的秘密升降梯，“牡蛎号”的每一扇金属门，也都由面板内的识别器控制。只有插入黄铜身份卡、启动差分机的识别程序后，方能解锁。


    ——不过，她并不为此感到困扰。


    有了超凡物“门把手”的帮助，这些看似严密的识别装置，只不过是些荒唐无用的幼稚把戏。


    刚刚站定，墙壁的通话管便嗡嗡地震动几下。


    加西亚教授凑近听筒，“嗯”了几声，面孔忽然冷下来，眼珠瞟向雷蒙德与“上校”，又轻轻合上听筒盖。


    由于通话管的主体藏在墙壁中，因此林恩根本无法得知他听到的内容，只捕捉到了嘈杂的叮咚声。


    加西亚深呼吸一口，“伯恩德，我有急事要处理——眼前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明白。”


    急事？


    林恩注视着他远离的背影，微微蹙起眉。


    “在正式进入‘牡蛎号’之前，我需要借用你们的身份卡。”


    伯恩德得到了加西亚教授的应允，对两人说道。


    雷蒙德有些懵：“什么？”


    伯恩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插入识别器中，一边回过头对他解释，


    “这里的每一道门都有严密的安保，若非教授应允，否则你们完全无法进入。或许你们已经了解过这些装置——”


    他的目光斜斜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中莫名带着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是差分机。”


    林恩没有作声，只将身体轻靠在墙壁上。


    所有机械装置与蒸汽管道都被这些雪白的壁板牢牢封住，这让“牡蛎号”潜艇看上去更加严肃且死板。


    这里看上去真像是某种研究所。她心想。


    伯恩德推门而入。


    他对差分机识别器相当自信，根本没有提防的念头。也因此，林恩才能近距离观察。


    它约莫三米长，数十根锃亮的铜柱拼凑出高耸的机身，齿轮转轴交错其中，数字刻印不断旋转，牙齿一般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动。


    “好了，接过你们的身份卡吧。”


    没等林恩仔细观察，伯恩德的改造已经完成。


    他将身份卡重新塞回两人的手中，看了眼座钟的指针，又捂住嘴巴低声咳了两声。


    “抱歉。看样子，异种生物还没被士兵搬运上‘牡蛎号’，我可以简单带你们逛一逛公共区域。”


    林恩轻轻点头。


    很显然，“牡蛎号”还有其他升降梯，只不过并不对他俩开放。


    三人通过升降梯来到地下二层。


    “这里就是我们的餐厅。”伯恩德直接拐进门，“相信我，整个舰队城也没有第二家这么好吃的餐厅了，更重要的是，‘牡蛎号’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


    他热情地招呼二人，“要吃些什么吗？”


    “我目前还不饿。”


    “……那我也不需要了。”雷蒙德大副跟在林恩身后应和。


    “不需要客气。”伯恩德笑了一声，脚步缩了回去，“你们的房间就在这一层，分别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7号和8号房间，就在升降梯旁边。用你们的身份卡就能够进入。”


    听到“升降梯”三个字，雷蒙德的脸色一下子青了。


    “该不会在‘牡蛎号’上上下下都得通过升降梯吧？我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说真的，我现在甚至还有些想吐呢！”


    伯恩德仔细打量着雷蒙德，确认他没有撒谎，才为为难地开了口，“要知道，加西亚教授其实不允许我透露这些内容，但是——”


    透露楼梯的位置大约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指向角落，“在那扇门背后有可供上下的爬梯，但你们必须对此严格保密！”


    雷蒙德立即应下：“我会当作完全一无所知的，伯恩德先生。”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林恩。


    迫不得已地，林恩也跟着作出承诺：“我也发誓我绝不说出去。”


    “伯恩德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从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黑发男人。


    他的打扮与伯恩德相似，都身穿着白色医师长袍，纽扣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地紧扣着，头发也仔细地上着发胶。


    但与他严谨外表截然不同的是，此刻他的面孔上满是汗珠，眼眶上夹着的单片眼镜也出现了松脱。“找你好久了！加西亚教授似乎在喊你，他还在0号实验室。”


    “嘘。”伯恩德瞪了男人一眼，“愚蠢的约纳克，你怎么还是这么莽撞！我这里还有客人呢！”


    “啊！抱歉！”


    约纳克立即捂住嘴，僵硬且硕大的眼珠扫了眼身穿铠甲的林恩，却没有停止催促，“总之，你赶紧过来吧，好像出了事。”


    伯恩德一个趔趄，又堪堪稳住身体，“究竟是什么事？这么严重吗？”


    “加西亚教授那里没有小事。”约纳克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可以帮您招待这二位——”


    “罗兰·艾恩伍德上校以及雷蒙德大副，异种生物的发现者与消灭者。”


    伯恩德草草介绍了一句，便直接往角落的自动升降梯冲去。


    林恩看了眼身侧，又看了眼伯恩德疯狂奔跑的背影，难免有些不解，“升降梯不是在这里吗？”


    “唔，上校，‘牡蛎号’上到处都是升降梯。跟我来吧，给你们介绍其他地方。”


    约纳克的语速快得有些惊人。


    配合着他发音别扭的新阿尔卡迪亚语，林恩需要花费更多精力，才能勉强听懂他的发音。


    “唔，非要参观吗？”


    雷蒙德揉了揉额角，“我有点不舒服，能让我先休息吗？”


    他其实一直没能从方才的不适中缓过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濡湿，此刻冰凉透骨。


    倘若继续参观，继续乘坐自动升降梯，恐怕他一秒都撑不下去了！


    “当然可以。”


    约纳克仍旧用那张和煦的假面看着雷蒙德，“我会先带她参观的——上校，您应该身体没问题吧？”


    ——这参观有这么紧急吗？


    林恩探究地看着他，眼底闪过无穷无尽的疑问，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


    ==


    牡蛎号，地下三层。


    自动升降梯“叮”一声响起，提示二人已经到达。


    地下三层的风格与地下一层相似，仍旧是幽深且狭长的甬道，不免让林恩产生些倦意。


    她打了个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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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耳边是约纳克喋喋不休的介绍：


    “从这里开始，伯恩德给您的权限就无法进入了。”


    约纳克说道，“因为这里关押着许多的异种生物，包括你见过的阿特普斯。锡提先生需要这些异种生物攻击其他轮船。”


    他侧身给迎面而来的男人让了路，“中午好，兰波博士。”


    名为兰波博士的男人呆滞地看了他一眼，只微微点了头，却没有吭声。他的黑眼圈极重，红血丝几乎吞噬了全部的眼白，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可怖。


    “在‘牡蛎号’工作是这样的，有时候会额外付出更多的劳动。”


    约纳克耸耸肩，右手摸了摸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铁门，“既然兰波博士不在这里，我们进去参观也就不需要他的允许了。”


    “……”


    认真的吗？


    无需林恩开口，约纳克就自顾自地用黄铜身份卡打开门，一边客气地给林恩让出进入的空间。


    “上校，您先请。”


    林恩并未听从他的提议，反而用手撑住门框，目光如鹰隼钻进约纳克的瞳孔。


    “我不想不请自来，约纳克先生。”


    “唔……”


    “还有。”林恩垂下胳膊，让蒸汽火/枪自然落入掌心，“你特意支开伯恩德，到底有什么目的？”


    约纳克注意到林恩的手/枪，瞬间举起双臂做投降状，“我没有别的目的，上校。”


    “撒谎。”


    林恩缓缓举枪，坚硬冰凉的枪口抵住约纳克的喉咙，


    “支开伯恩德，支开雷蒙德，特意让我进入地下三层，甚至称呼我为‘她’——这是个相当罕见的口误，我宁愿相信是你已经知道些什么。”


    “她”？


    约纳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与雷蒙德大副交谈时，已经引起眼前人怀疑了。


    不仅如此，她竟然愿意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举动，像是暗中窥探的毒蛇，朝愚蠢的自己吐着信子！


    失败的伪装让约纳克沮丧了几秒，但很快，他重新恢复了假惺惺的笑脸，妄图用一如既往的老套方式引起林恩的好感。


    “我知道许多和你有关的消息，上校，但我并没有对你不利的想法。”


    林恩的枪口深深嵌入约纳克的喉结中。


    “说说，你知道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他别扭地发出“咔咔”的喊叫，慌乱地摇摆着脑袋，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在晃动下垂落。


    “我知道你不是罗兰·艾恩伍德上校！你是个女性，只是伪装出了另一种声音！”


    “除此之外呢？”


    “你可以随意进入‘牡蛎号’的每一个房间！”


    “还有呢？”


    约纳克开口：“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些。”


    “你迟疑了。你一定知道更多信息。”当着约纳克的面，林恩缓缓给手/枪上了膛。


    “咔哒”一声细响，瞬间攻破了约纳克最后一道防线。他面孔上全是水珠，分不清是汗液还是泪水，只摇晃着脑袋，“我知道你是信徒！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林恩轻易试探出他的底线，终于缓缓收回手/枪。


    “你知道的不少——我大可以把你灭口。但在此之前，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向我透露这么多‘牡蛎号’的秘密。”


    “因为我有一个小请求！”


    “说说看。”


    约纳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却还是颤巍巍地开了口。


    “三天之后，‘牡蛎号’会发生爆炸。我请求您，在爆炸之前带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