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你是个好女孩
作品:《手握空间,资本家大小姐随夫建设大西北》 陈主任再来宁浦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把积雪照得亮晶晶的,窑厂那口大烟囱冒着袅袅青烟,在蓝天下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在村口就下了车,没让车开进去,而是背着手慢慢往里走。路两旁的土坯房虽然破旧,但收拾得整齐,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码得高高的柴火垛,屋檐下挂着成串的辣椒和玉米,红红黄黄的,透着股扎实的生气。
林知晚在窑厂门口等他。她穿了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利落的髻,脸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可眼睛亮得惊人。
“陈主任。”她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沾着未洗净的陶泥。
陈主任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窑厂里。女人们正忙着出窑,热气混着陶土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排排烧好的白釉陶整齐地摆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考虑好了?”他开门见山。
“考虑好了。”林知晚也直截了当,“十万订单我接,但我不回沪北。”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理由?”
林知晚没立刻回答。她转身从窑口旁拿起一个刚出窑的陶碗,碗沿还烫手,她用袖子垫着递给陈主任:“您看这釉色。”
陈主任接过碗。碗很沉,釉面光滑如脂,在阳光下透出浅浅的青色,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这是赵婶烧的。”林知晚指着窑边一个正蹲着擦汗的中年妇女,“她男人去年走了,留给她三个孩子和一个瘫在炕上的婆婆。从前她天天哭,觉得天塌了。现在呢?”
赵婶似乎听见了,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光亮——那是知道自己能养活一家人、能把日子过下去的光亮。
林知晚又指向另一边:“那是水桃姐,她闺女明年要考县里的中学,得交学费。这是李嫂,她婆婆的药钱有着落了。还有王家的、孙家的……”她一个个指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万块钱,在沪北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儿,是四十多户人家的指望,是孩子们上学的路,是老人们治病的钱,是女人们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转过身,看着陈主任:“您问我为什么不回沪北?因为我在这儿,能看见每一分钱是怎么变成她们脸上的笑,变成孩子身上的新棉袄,变成老人碗里的热汤。这种踏实,沪北给不了我。”
陈主任沉默了。他拿着那个陶碗,手指摩挲着碗沿,很久没说话。
阳光从窑厂敞开的顶棚斜照进来,在陶器堆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女人们还在忙碌,搬陶器的吆喝声、清点数量的报数声、还有孩子们在窑厂外追逐打闹的笑声,交织成一片热腾腾的生气。
“你就不怕……”陈主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把青春耗在这穷山沟里?”
林知晚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陈主任,您说反了。不是我把青春耗在这儿,是这儿给了我第二次青春。”
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沪北,我是林家的二小姐,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替换的角色。在这儿,我是林知晚,是能让窑火烧起来、能让村子活过来的人。您说,哪儿更值得?”
陈主任长久地看着她。这个年轻姑娘站在一片粗陋的陶器和灰扑扑的泥土中间,棉袄上沾着泥点,手上全是茧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沪北名媛都要亮。
“好。”他把陶碗轻轻放回地上,从公文包里重新取出那份合同,又从怀里掏出钢笔,在空白处唰唰添了几行字,“订单照给,十万订金三天内到账。但有一条——”
他把改好的合同递给林知晚:“我要你在宁浦村建一个正式的陶瓷作坊,招满五十个工人,年产量不能低于五千件。能做到吗?”
林知晚接过合同,目光扫过那几行新加的字,眼眶忽然热了。她抬起头,用力点头:“能。”
陈主任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扬起一路雪尘。林知晚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才慢慢转过身。
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看着她,没人说话,可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忐忑,写着期待。
水桃姐第一个走上前,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腊肉。
“知晚……”她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你拿着。”
接着是赵婶,她捧着一包红枣:“我家树上结的,甜。”
然后是李嫂、王家的、孙家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把自家攒下的、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往林知晚怀里塞。有晒干的蘑菇,有腌好的咸菜,有新纳的鞋底,还有一挂红艳艳的辣椒。
最后挤过来的是个半大孩子,黑瘦黑瘦的,是村东头刘家的小子。他手里攥着个纸盒子,怯生生地递过来:“林老师,这个给你。”
林知晚接过,打开。是一盒摔炮,红色的,一个个小圆球,用粗糙的草纸裹着。这东西便宜,一盒才几分钱,可对孩子来说,是过年才能有的奢侈。
“我……我用捡柴火的钱买的。”孩子小声说,“娘说,林老师让咱家能吃上白面了,得谢谢您。”
林知晚捧着那盒摔炮,手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里忽然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蹦跳着,女人们抹着眼泪笑,男人们用力拍着彼此的肩膀。那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天夜里,生产队开了会。
大队部那间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煤油灯的光把一张张脸照得明暗不定。大队长李三平蹲在条凳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柴火是个大问题。天越来越冷,烧窑耗柴量一天比一天大。外面的树林,知晚说了不能砍——砍光了,水土流失,咱们这地儿就真成沙漠了。只能从隔壁乡买,可人家要现钱,咱们公社账上……”
他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底下嗡嗡地议论开了。这个说去山上捡枯枝,那个说砍些灌木凑合,可谁都清楚,那点量,不够烧一窑的。
林知晚坐在角落里,手里一直捏着那盒摔炮。红色的纸壳在她指尖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李三平又开口,声音更低了,“白釉陶在咱们这儿……卖不动了。”
屋里静了一瞬。
“为啥?”有人问。
“还能为啥?”李三平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咱们这东西是好,可再好,谁家也不能天天买碗买盘子。前几个月大伙儿图新鲜,现在该买的都买了,剩下的就是些零散定做。光靠这个,养不活五十号人啊。”
屋里彻底安静了。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林知晚抬起头。她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愁苦的脸,看着李三平紧锁的眉头,看着角落里水桃姐攥紧又松开的手。
“我有办法。”她忽然说。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林知晚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手里那盒摔炮轻轻放在煤油灯旁。红色的纸壳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咱们不做陶器了。”她说。
屋里一片哗然。
“不做陶器做什么?”
“那窑不就白建了?”
林知晚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做烟花。”

